我被困在“露娜”的身体里，像一座笨重的雕像。视野被限制在头壳内那两个小小的窥孔中，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沉重而清晰。我看着眼前那具纯白的、属于“七濑”的身体，看着她向我张开双臂。

这是一种邀请。一种跨越了人类常识的、沉默的邀请。

我迟疑地抬起手臂，关节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的动作很僵硬，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这种不协调的运动。我向前迈出了一步，笨拙地将她拥入怀中。

两具非人的身体触碰在一起。

没有体温，没有柔软的肌肤。我感受到的是她那具光滑躯体传来的、冰凉坚硬的质感，就像拥抱一座精美的瓷器雕塑。她的球形关节抵在我的胸前，冰冷而圆润。我的胶衣在她光滑的表面上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吱”声。这个拥抱里没有任何情欲，只有一种奇异的、属于同类的确认感。我们就像两个被遗弃在仓库里的玩偶，在漫长的孤寂后，终于找到了彼此。

她在我怀里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地推开了我。她的动作依然安静而优雅。

她转身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手机。那部粉色的、挂着可爱挂饰的手机，在她那只纯白无暇、充满未来感的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用拇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滑动、点按，打字的速度很快，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那张没有五官的、光滑的脸。

打完字后，她拿着手机走回我面前，将屏幕举到我的窥孔前。

屏幕上亮着一行字。

“你的壳子看起来好闷，流汗的话胶衣会黏在身上的吧？让我帮你卸妆，我们现在公平了。”

我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我无法说话，只能用这个简单的动作来回应。

她看到我的回应后，将手机放回茶几上。然后，她绕到我的身后。我感觉到她冰凉的手指在我的后颈处摸索，寻找着“露娜”头壳与胶衣连接处的卡扣。她的动作非常熟练，仿佛她曾经拆卸过无数次这样的装置。

我听到几声清脆的“咔哒”声，是头壳底部的锁扣被解开的声音。随即，后颈处传来一阵凉意，一股新鲜的空气灌了进来。她双手扶住头壳的两侧，非常平稳地、慢慢地将它向上抬起。

视野豁然开朗。

房间内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完整。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金色的光带，灰尘在光带中缓缓飘浮。我深吸一口气，带着红茶香气和房间里陈旧气息的空气涌入我的肺部，驱散了头壳内的憋闷。

她将巨大的“露娜”头壳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走到衣柜边，将它稳稳地放回了天鹅绒底座上，和我取下它时一样郑重。

做完这一切，她又走了回来，站在我的面前。现在，是我顶着自己那张满是汗水、有些狼狈的脸，面对着她那具纯白无暇的、完美的人偶身体。她那张光滑的脸上依旧没有五官，但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端详我。

她抬起手，用她那冰凉的、瓷器般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然后，她的手指顺着我的下巴滑下，来到我的喉结处，在那里停留了片刻。

接着，她拉起了我的手，将我的手掌，贴在了她自己那光滑冰冷的、纯白色的胸膛上。

小说相关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