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譫妄羊與不眠狼3.18、吞咽者

小说:譫妄羊與不眠狼譫妄羊與不眠狼 2026-01-18 13:29 5hhhhh 2250 ℃

饱腹感沉甸甸地坠在胃囊里,像一块缓慢发酵的面团。杜莲实拍著自己覆盖了一层软脂的肚皮,发出满足的闷哼。

戒烟后,口腔总残留一种茉莉花茶浸清洁过头的甜涩,那是他对抗世界腐败气味的唯一香薰。

保持健康很重要。

车站礼品店的灯光流泻出来,暖黄如廉价的蜂蜜,就在这片蜂蜜般的灯光里,他看见了叶深流——

陈列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模型与玩具。叶深流正拿着一个限量版的航天模型仔细端详,灯光落在他垂下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神情专注得近乎纯洁。

还是赶快装没看到,杜莲实夹紧公文包,正欲匆匆逃跑。

就在这时,少年注意到了他,眼底那点专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兴味。他拿着模型,挥了挥手,杜莲实并没有过来,维持着尴尬的笑容愣住。

「杜老师,真巧。」叶深流声音甜得像化开的太妃糖,黏糊糊地贴上他的耳膜。

「……挺巧的。」

「老师也不用看到鬼的表情看我吧?」

杜莲实眼镜滑到鼻尖,慌忙推回去。「叶深流?你怎么在这里?」

「如你所见,买玩具。很惊讶吗?」

「是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周末会在家里学习,而不是在车站附近……」

毕竟叶深流不是那种会坐地铁的阶级。

「学生也该有正当的娱乐权利,不是么?」

「老师过来。大人不是都会给小孩买玩具吗?给我付款吧。」少年再次晃了晃盒子,笑容在蜂蜜灯光下漾开。

杜莲实看清了那模型的价格,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干涩了:「……好孩子也不会要这么贵的东西。」

「哈哈,」叶深流笑出了声,眼睛弯成月牙,「那我一定教养很差呢。」

他凑近半步,身上传来干净的奶油香,混着一丝极淡的、雪松般的冷冽。「老师,你的茶喝太多了,身上都是那种……枯萎植物的味道。」

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他脊椎发软,妥协般地叹出一口带着茉莉花茶残香的气。「你没带钱?」

他不想在公共场合引起任何争执。

「那我……先借你。」他特意强调了「借」字,试图维护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和界限。

「我手机丢了,」叶深流眨眨眼,「但我有卡哦。只是觉得……让老师付钱,比较有趣。」他偏了偏头,笑容里注入一丝刻意的甜腻,「就像被长辈疼爱一样,不好么?」

杜莲实不想深究这「有趣」背后是什么。他沉默地掏出陈旧的钱包,抽出储蓄卡。刷卡时,机器吐出的长单据像一条苍白柔软的舌头,舔过他半个月的薪水。

他将装在精致提袋里的模型递过去,指尖不可避免的触碰——叶深流的手指冰凉、光滑,像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片。

「老师给学生花钱,脸色真难看啊。」

「没什么。」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别的,「就是觉得……和学生时代的我不一样。你总能……随心所欲。」

叶深流接过袋子,指尖却勾住了杜莲实的手腕,「老师学生时代很辛苦?」

「为了一本参考书,要吃一周的面条。」杜莲实下意识回答,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手腕被那冰凉的手指箍住,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可怜。」叶深流轻声说,语气里却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品鉴般的兴味。

叶深流的指尖「无意」地擦过杜莲实的手背,感受着对方瞬间的僵硬。他低头看着模型,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忽然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

「我是第一次买玩具。」

这句话没头没尾,轻得像一声叹息。没有嘲讽,没有胁迫,甚至带着一点奇异的空白。却让杜莲实的心脏猛地一揪,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怜悯与恐惧的情绪涌了上来。

叶深流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愉悦神情。他拿出刚刚买的手机,几下操作。「钱转给你了,老师。」他晃了晃屏幕,上面显示的转账金额精确到分。

接着,他凑近一步,带着那种「开心」的笑容,提出下一个要求:「这个好复杂,我不会拼。去老师家吧,你教我。今晚就住那里。」

杜莲实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知道「教拼模型」和「过夜」背后意味着什么。那间堆满书籍和猫的居所,是他最后的避难所,绝不能让这个小恶魔侵入。

「不行!」他拒绝得比想象中更急促、甚至引来了店员好奇的一瞥。

叶深流嘟起嘴,附在他耳边低语:「老师不是也很舒服吗——」

杜莲实急切打断他的话:「我……我可以在这里教你基本组装步骤。但去我家不行,过夜更不行。」

叶深流歪着头,眼神纯真,「老师家里……藏着怕我看的东西吗?」

「没有!」杜莲实矢口否认,一把拿过模型盒,「这里太吵,去那边休息区。」

接下来的时间,杜莲实展示了他作为教师罕见的有耐心的一面。他一边说,一边真的在礼品店角落的展示桌旁,就着打开的包装盒,快速而机械地讲解起板件分类、水口处理、说明书符号——这些他从未有过闲情逸致去钻研的东西。

他的动作僵硬,语言干巴巴的,只想尽快完成这项任务,把这尊瘟神送走。

「老师的手在抖。」少年忽然说,声音很轻,「在害怕我吗。」

杜莲实动作一僵。「……年纪大了。」

「是吗?」叶深流笑了,没再追问。

「先按编号分板件,」杜莲实的声音干涩,指尖捏起一片机翼骨架,「水口要用笔刀处理,不能硬掰,否则应力会让塑料发白。」

叶深流托着腮,目光却落在杜莲实的手上。那双手手指修长,关节处有细微的茧,此刻正稳定而精确地分离着零件。「老师的手很稳,真不愧拿过手术刀。」

杜莲实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塑料镊子尖端在灯光下闪过一点冷光。「……不过学过一点。」

「一点?」扭曲的光线映在叶深流眼里,「老师是顶级医学院毕业的,真厉害呀。后来怎么不拿刀,改拿粉笔了?」

杜莲实感到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仿佛有冰冷的金属探针正在那里游移。他拿起一块机身主梁,用砂纸轻轻打磨接口,细微的沙沙声暂时填补了沉默。「压力太大了。」他最终说,声音平淡。

叶深流托着腮,目光从模型移到杜莲实紧绷的侧脸,「手术刀比笔刀更锋利吧?划过皮肤……是什么感觉?」

暖黄的灯光此刻显得粘滞。杜莲实感到那目光如同实物,舔舐着他的后颈。「没什么感觉。那是工作。」

「诶——?」叶深流拉长了语调,身体前倾,气息几乎喷在杜莲实耳侧,「还以为老师切割时会更开心!」

「我说了那是工作!」杜莲实猛然站起,店员们投过讶异的视线,他只得坐下。

「我听说老师是被赶出来的?因为……和上司起了冲突?」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刷子,「老师脾气很好,怎么会冲突?」

「……只是理念不合。」杜莲实再次用镊子夹起一个极小的仪表盘贴纸,他的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颤抖,贴纸边缘歪了一丝。

叶深流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所以老师逃到学校了?觉得孩子比较……干净?」他拿起拼装了一部分的机身,熟练地将主梁嵌入,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可是老师,」他声音压得更低,像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孩子的恶意,有时候才是最纯粹、最不计后果的哦。」

杜莲实喉咙发紧。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并不存在的雾气。「……专心拼你的模型。」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指向说明书下一步,「这里,尾翼的联动杆,要先把这根铜轴穿进这个塑料套管,注意角度,不然会影响舵面反应。」

他的讲解重新变得干巴机械,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态只是错觉。

「老师教得真好,」叶深流夸奖道,「比那位天才女外科医生有耐心多了。」

「你调查我?」

「只是有点好奇,托家里人的关系问了问。」

他看向叶深流,少年在暖黄灯光下的脸庞纯净美好,眼神却深不见底,他说:「有些事,你没必要知道。」

「为什么?」叶深流反问,神情纯良,「我想了解老师呀。了解你为什么会从拿着手术刀,变成拿着……」他瞥了一眼杜莲实手边处理水口的笔刀,「……这种小刀。了解你离开医院时,是像扔掉一件旧制服一样轻松,还是……」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搔刮,「……像逃兵一样。」

杜莲实猛地站起身,塑料零件被带动,哗啦散开一小片。「我没有逃,只是选择了更适合自己的地方。今天就到这里。」他声音僵硬,「剩下的你自己能完成。」

「老师生气了?」叶深流也跟着站起来,却靠得更近,仰着脸看他,眼底闪烁着某种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光芒,「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杜莲实握着笔刀、指节发白的手背,那触感冰凉而短暂,「老师的手,这么巧,不能继续救人,有点可惜。不过……」

他收回手,拿起那架已初具雏形的航模,对着光,看着它流畅的线条。「现在这样也不错。老师用这双手,教我拼飞机,」他转头,对杜莲实展露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至极的笑容,「也是一种……‘治疗’,对吧?」

杜莲实不由分说,开始收拾东西,并拿出了手机,「我联系你家里司机,或者让管家来接你。」

叶深流撒娇似说道:「我想坐地铁回去,我还没坐过地铁呢。」

「他们电话多少?」

叶深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让杜莲实的手指微微发凉。

「不说话就给你姐姐打了。」

最后,杜莲实联系了叶家,以「少爷买了大型模型不便携带,且天色已晚」为由,恳请叶家派车来接。

等待的间隙,气氛凝固般尴尬。叶深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抱着手臂,静静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侧脸线条在霓虹灯光下显得冰冷而疏离。

忽然,他毫无预兆地开口,声音平淡:

「剩下的‘弟弟’,你没喂给学生吧。」

杜莲实如遭雷击,猛地看向他。

「当然没有!」他矢口否认,声音却在发抖,「他们……他们还是孩子。」

「哦,」叶深流转过头,目光像手术灯一样打在他脸上,「那……喂猫了?」

杜莲实的嘴唇失去了血色。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夜晚,弟弟扭曲的尸体躺在楼梯下方,恐惧和一股诡异的、清理干净的冲动支配了他。猫……那些他收养的、相依为命的流浪猫……在那个混乱绝望的时刻……

「……猫不吃那个。」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避开了叶深流的目光,看向虚空,「大部分……处理掉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这默认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叶深流满意。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车来了。

杜莲实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叶深流和那个昂贵的模型送上车,如同送走一场噩梦。

看着黑色轿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杜莲实虚脱般靠在礼品店冰冷的玻璃墙上。掌心全是冷汗。他满怀疲惫地回到家,橘猫在他手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杜莲实却僵硬了。他想起地下室那个冰冷的金属柜,想起那些最终被小心「处理」掉的部分。学生?不可能。但叶深流猜对了一半。那些最令人作呕的、无法进入常规渠道的残余……是的,他混进了为流浪猫群准备的「加餐」里。那些在城市边缘挣扎的、饥饿的生命,用它们尖利的牙齿和强健的胃液,「清理」了最后的痕迹。

一股更深的恶心翻涌上来,不是对猫,是对他自己。为了掩盖一个坠落的尸体,他竟能如此自然地利用另一些生命的饥饿,甚至在心里为自己披上「避免浪费」的、可悲的袈裟。

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记忆中只是个眼神躲闪、带着鼻涕味阴影的小孩,却突然长大,变成了不三不四的小混混,戴着满耳朵的耳钉和满身穿环,他闯进来,想偷点什么,在昏暗楼梯口扭打,不知谁先失了手——

一声闷响。然后是世界死去的寂静。

他不是故意的。至少在最初的混沌里不是。但恐惧退潮后,浮上心头的,竟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这个流着一半相同血液、却不断勒索他的麻烦,终于消失了。

就像处理那些「纪念品」一样,他处理了弟弟。

叶深流的出现,搅动了他试图沉入忘川底部的记忆。那些层层包裹的自欺与麻木,被一点点刮开,露出里面早已烂透的内核。

他抱起猫,把脸埋进它温暖而粗糙的皮毛。猫不明所以,只是蹭着他。

在这个弥漫着旧纸、猫毛与罪恶的房间里,杜莲实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一尊内部正在缓慢溃烂的雕像。

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没有一束光,能照进他此刻黏稠如浆的黑暗。

小说相关章节:譫妄羊與不眠狼譫妄羊與不眠狼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