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晃，失重感，臭味。

微微睁开眼，眼前出现的是遥远的世界。

思索记忆断开前的景色，美第奇想起了自己在路上突然被人敲晕的事，鸟鬼婆是有突然提醒她，可不知道是不是巫术暴君从不需要考虑偷袭，光是一句“危险！”根本没有作用，美第奇下意识观察周围的时候直接结实的挨了一棍。

后面的记忆就有点乱七八糟的了，好像是被拖到了什么地方，有什么阴谋，还有个危险的人在旁边，结果……

“真气人，要是全盛时期，那种小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鸟鬼婆在美第奇旁窃窃私语，但因为她现在是被抓着腰，上下身都往下垂，在她的视野里对方也处于躺着飞行的状态，闭着眼睛生闷气，嘀咕着什么奇怪的话，但在美第奇有意识的瞬间，她看了过来，表情看着也温和了非常多，“醒啦？有什么地方难受吗？”

“没有没有……哈诶……怎么回事？”

“啊，只是有小东西想碰你，我忍不住威胁了一下。”鸟鬼婆简要的说明了一下，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表情迅速恢复成生闷气的样子，看向迅速被甩开的草原抱怨，“区区一个淫魔装得好像多厉害一样，敢跑来丰坦提尼，我可不会让她有机会逃回维克托利亚了。”

美第奇已经被摇晃得想吐了，可是鸟鬼婆的话让她有点在意，忍不住问出口：“淫魔？丰坦提尼和维克托利亚？”

“这个世界就叫丰坦提尼，到尽头会下意识的返航，但要是突破冰墙的话”

美第奇猛地眨眼，哆哆嗦嗦的插嘴：“原原来世界不是不是…圆的吗？那为什么远方的船只会…变小？”

“因为不是平面啦，戈达他把世界揉成了中心高的盘状结构，之所以可以向任何地方航海，是那货在边缘立下的冰墙无法被识别，反而会让靠近的人无意间转弯避开。”

“所以一直没有占星方面的进步就是因为？”

“我们早就把宇宙烧掉了，哪有星空啊？瞧不起鬼婆吗？”说到这里，鸟鬼婆自豪的哼哼起来，“别觉得我们只是自大的虐待弱者的假强者，任何能被叙述的都会受强力者羞辱，因为羞辱不了就说明强力者根本不强。”

难道说她出生最大的意义是证明一群能随便修改世界基本法则的文盲究竟会带来怎么样的灾难性后果吗？美第奇深刻的理解了神话时代到底有多恐怖这件事。

为了不让自己感到未来太过糟糕，“…淫魔和维克托利亚是？”美第奇转移了话题。

“维克托利亚就是所谓的另一个世界，那边在设计的时候把一些原始生命塞了进去，像是垃圾场，比起经过调整的丰坦提尼要更野蛮点。”考虑到她们的角度是自己有没有介入过，没怎么被鬼婆碰过的世界搞不好比这里好多了？杞伽继续解释着，“那里有一种有角的人形种族，特别尊奉我们，而且能理解活人的艺术，在被谋杀前，我们时常被它们召唤过去，那些库里南被人称作魔族，其中有一支是习惯猎取力量的分支，划分一下就是淫魔和魅魔。”

这倒是好理解，根据她的描述，魔族可能是某种刻板印象的原始部落，以嗜血的生活方式为特征，有点像祭司王社会，然后是淫魔和魅魔……

美第奇猜到了那是什么意思，无奈的眯起眼睛，“该不会是那种，通过性行为获得力量的？”

“不愧是我喜欢的孩子。”杞伽笑了起来，喉中的声带都多长出了几块，脸上也长出几只鹰眼，“但是它们也有区别，看起来都是热衷于性行为，原理上是都会利用身体接触来获取能量，所以就会有手段的不同。魅魔是把其他种族当牲口看待的，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倾向于长期接触，有的家族甚至不和异族发生关系，因为也只需要能量，做淫梦、单纯的建立上下级关系获取力量，类似的方法非常多，有些个体会扮成先知和祭司王直接与异族共生。淫魔是非常危险的，它们并不在乎对象的情况，而且获得能量的方法显然不只有性交，你可以理解吧？”

“食人和饮血？”

“不然我也不会急得呵斥她了，那怪物是真打算把你的心掏出来的。”

说到这里，美第奇懂了杞伽到底为自己做了什么，也许那个淫魔执意要打，杞伽会直接施法，赌那杯毒酒何时起作用，想到这里她不得不向族亲低头致谢，鸟鬼婆倒是没有想那么多，这都谈不上感情，她的眼里美第奇就不是个独立的人，她只是出于喜好保护自己的物品，不过美第奇的反应很能给天后一种被崇拜被吹捧的感觉，巫术暴君根本受不了，直接的哼哼笑着接受。

祖孙俩把之前的事都理清楚，又过了会，等氛围差不多了，美第奇抬头看了看，不出所料的是一只毛色有青有红的族亲，直白的说就是鹰身女妖正抓着她，这种感觉还真是第一次，她小时候都是被抓衣领的，还有就是她根本不认识这种毛色的，也不能坦白自己是无羽者，不提认不认可这件事，鹰身女妖战团之间没有正式通知的时候，突然进别人的空域算宣战，她的主母身份也不太好。

“她把我们丢出来的时候，我怕你被叼走，就把这孩子叫来了。”杞伽完全没理解问题在哪，乐呵呵的解释，“还是自己人好吧，你也别回那些凡人身边了，到鹰巢好好做我的继承人，到时候我们再把人类屠杀一遍，在他们的骨头上建立邦国。”

啊，可我觉得自己是人类。美第奇这么想，也不好当场拒绝，转而考虑一下怎么让族亲放下自己。

“姐姐，姐姐？”

“你醒了？”

面对美第奇有点刻意的问候，鹰身女妖低头看了看她，没有停下飞行的意思。

“能放我下去吗？”

“你傻吧？放下去不成肉酱了？”

“不是说直接放下去，是说能不能放了我？”

“放了你？”鹰身女妖琢磨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远方，美第奇也跟着看了看，总觉得自己好像快离开切欣周围了，远方都要看到新的农田了，到这时她低头又看了看美第奇，“我们那里有很多肉和果子哦？还不会被男人打。”

典型的诱拐说法，美第奇学过这个，因为这年代不少女人其实挺穷的，也出不去村子，男人家暴没什么副作用，闹大了还会被村子里的人一起打，这些现实造就了能容易被鹰身女妖拐走的人群，她们在鹰巢活一段时间就会蜕变成新的鹰身女妖，而且相较于出生就是的，她们受过村子的暴力，显得更有归属感，然后就像巫师们一样，本就没有受教育，生活又不好，对人的恨意更大，就算不体现为憎恨人类，也会变成排外。需要特别注意的是，由于转化不分年龄，有时鹰身女妖的前身可能就是个小孩，这导致她们的鸟巢社会进一步的变得很……蠢，她们也接受不了什么独立女性的说法，因为在这些村姑的大脑里它显得很假。

“啊，其实呢……”美第奇小心的思考要怎么和她解释自己的情况，首先说女知识分子什么的肯定不行，说自己是女富人可能会被仇富，那实际上没有任何借口可以用，这些小流氓的脑子非常简单，不是自己人就是敌人，某些人最多是被敌人蒙骗的自己人，那么最好的办法可能真的就是坦白身份了，可是她，呃，好吧，也没办法了，“我是厄里斯的歌者美第奇，能把我放下吗？”

听到这话，鹰身女妖终于有了点不同的反应，左右歪了歪头，认真审视着美第奇，“那个厄里斯巢里的？”

“嗯。”美第奇小心的承认，尽可能不太大声。

“所以你是个无羽者？”

“是…对。”

爪子毫无预兆的松开，美第奇像是个被用来攻城的石头一样落了下去，迅速砸向地面，只能隐约听到那只族群在说什么让她摔死得了的话。

也算不出意料，说之前就知道会这样，身体本能的翻过来，面朝下，地面的接近会下意识让双臂挡在面前，失重感和气流还会迫使眼睛闭上、呼吸停滞，想要把外界逼近的危险隔离开。

“这不是个好机会吗？试试施法吧！”杞伽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满是信赖，但她肯定不止一次对血嗣这么说过了，反正无非这段记忆消散，美第奇摔死，鸟鬼婆自己都不会记得这事。

急也没用，首先戒了自己的呼吸，取消这个人是自己这件事，然后……驳回驳回！美第奇被吓得迎风睁开了眼，重力如果真的从大脑里消失，意识不再和自己这个人关联，驱动自己的自己就不是自己，或者驱动自己的自己是自己……总之自己是两个自己，思想的自己和物质的自己，不应该多也不应该少，这理论想起来有点头疼，基于现实而非清谈的辩证法什么的距离这年代太远了，不过反正就是必须坚持双方的存在。

作为矛盾本身的狼鬼婆很想说点什么，可她本身是不动脑的时候会选择杀人，经过复杂的思考后会觉得野蛮的杀人能够促进觉醒，因为对方肯定会本能的叛逆，进而以她为参照物，找到正路，那就说明她越败坏正道越可能启发别人，最终恢复成不动脑的野兽状态，思想与行为皆作反面教材的深思熟虑的外道修士，她觉得确实这年头不太行，就算美第奇搞不好，也能作为未来的经验和教训，所以她允许了。

确保自己记清楚自己的身份，美第奇把自己能够施法这件事和她的出身挂钩，作为无羽者，她显然也拥有龙粒子，然后她还被杞伽选上了，还遇到了不可思议的冒险，还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人，那些大人物需要大量履历来证明自己的特别，可她已经非常特别了，对，重点不在于真的假的，重点在于她应该有很多理由能够突破那个点。

引用的都什么东西，一坨屎，回去重修吧。明辉想着同意了这么歪曲定义，其实她挺好说话的，实在拿不出什么有理有据的东西，把那堆思想垃圾的数量堆多点就行，总好过那种自以为神的昔日鬼婆。

为了维持自己是人的这一点，不能说全身都是特别的，否则会直接把自己定义为“美第奇”，细胞变成美第奇细胞，骨头变成美第奇骨头什么的，所以既然龙粒子是存在的，那么大概可能她决定定义它存在于血管里，就和血液一样流动，那样一来就可以解释力量是哪来的。

那你直接按古典的手法，把血液、呼吸系统和精神这些都集成起来，不就可以直接完成了吗？额外设置龙粒子这一腺体的意义在哪？你打算赋予怎样的功能性？适用于何种情况？墨涅俄斯只是留言了一下就允许了。

最后是，根据身体擦过的风，无形之物切实存在，虽然看不见，毛发和眼睛都可以接触到，这种场合应该引用的是塑能法，区别于元素法是自己创造事物，塑能法是引用现有的事物。

可以。亚没有挑什么毛病，毕竟内容也不多。

不需要再思考太多，血管变得灼热，周围的空气像是布一样变厚，随后……

可欣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放下汤勺，改了一下细节，免得美第奇被风直接切开，接着继续搅动命运坩埚的大事。

在离地十米的时候，如薄纱的风已经缠绕着美第奇，但那种冲击无法被轻易抵消，不如说真能抵消也会把她砸烂，所以沿途跟着她坠落，一层层的散开，这种阵仗她是真的第一次见，只能做好会摔死的准备，在风间翻滚，直至她落到离地半米的地方，最后也是最坚固的薄纱猛地一拉，撞到她的背，差点让她吐出来，身体往上一弹，很快落在地上，又是一口气往外喷，差点喘不上来，等她稍微回过神，才感觉到脸上一阵灼痛，伸手摸了摸，手也是痛得不行，放到眼前，发现那是正亮着琥珀色光泽的血，不知道怎么的它在腐蚀自己的皮肤，不过好歹是比什么浓度高的酸碱性物质好多了。

“呼……”美第奇边缓慢的呼吸，让自己的心率恢复正常，边试着让有点模糊的视线正常点，但眼前的景色突然一亮，在她没看到的地方，双眼冒出火光，滋滋声响起来，轻微的爆炸让她的视觉陷入了一片漆黑，“啊…别吧，第一次的副作用……这么大吗……”她换了只手，捂住眼睛的部分，一种酸痛和灼痛沿着眼部周围的神经扩散，迅速占据了她的大脑，掐断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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