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项圈后，二亚便虚弱起来，意识浑浑噩噩的。

直到脖子上的项圈“咔哒”一声，停止了工作，二亚的意识才变得清晰。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绑在拘束椅上。冰冷的金属墙壁，刺眼的白色灯光，这里没有窗户，没有时间感，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封闭。

回来了。

自己终究还是回到这个地狱了吗。

二亚喘着气想着这次能不能再逃出去，然后，耳边传来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哎呀呀，看看这是谁。”

一个从容不迫，带着磁性笑意的男声响起。

一个男人缓步从房间阴影里走出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灰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种仿佛欣赏艺术品般的愉悦笑容。他的眼睛是冰冷的生锈色，像结冻的湖泊，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浑身紧绷的二亚。

（作者：我也不知道灰金色和生锈色是什么，动漫里就是灰色和黑色……但文本里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写吧。）

艾萨克·雷·佩勒姆·威斯考特。

DEM社的执行董事。将她囚禁、研究、折磨的元凶之一。那个让她在无数个夜晚被噩梦惊醒的男人。

二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因为刻入骨髓的恐惧和憎恶。

“本条二亚小姐。”

维斯考特微笑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候久别重逢的老友。

“这几个月……在外面生活得可还愉快？看起来气色比在设施里的时候好多了呢。果然，适当的放风对身心健康有益。”

他在说什么？放风？

维斯考特似乎很享受她脸上的表情，他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二亚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悠闲。

“让我猜猜，你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我们突然又找到了你？明明我们已经被逐出天宫市了啊……而且是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居民区？就算DEM社手眼通天，想要在这么大的城市，凭借着你那点可怜的灵力波动找到你，也要耗费一点时间吧……更何况，你还有可能逃到别的城市。”

他歪了歪头，笑容加深，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猎人看到猎物跌进陷阱里的，残忍。

看着维斯考特的眼神，二亚轻而易举地便想到了一切的真相，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你们……是故意的……”

“恭喜！恭喜！”

维斯考特转身，夸张地鼓起掌来，像是要把二亚此时的丑态，展露在虚拟的观众面前。

“真是幸运啊本条二亚！被折磨了许久的你，先是幸运地能找到一个安保漏洞，然后再幸运地突破无数魔术师的封锁，最后幸运地逃出生天！”

“真是值得好好庆贺一番，可惜，前几个月，在关于你成功逃出的喜宴上你没来，这真是太可惜了。“

“为……为什么？”

二亚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为什么？”

维斯考特笑着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

“当然是为了观察啊，我亲爱的精灵小姐。无论怎么折磨你，酷刑也好侮辱也好，一寸寸削掉手脚也好，开肠剖肚也好，那怕把你剁成肉泥，你那不死的精灵之身也能让你恢复原样——当然，也仅仅是不死而已。”

“一般的痛苦已经无法影响你了，为了让你绝望，我便在想，给予你一丝虚假的自由和希望，然后再彻底剥夺……会怎么样呢？”

二亚如坠冰窟，巨大的荒谬感和毁灭性的绝望瞬间击垮了她。她低下头，近乎要放弃了。但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撑住了，不是因为尊严，而是因为……

士道。琴里。

但是下一秒，维斯考特便无情地摧毁了她的幻想。

“看来在五河家恢复得不错嘛，二亚。”

“那个小男孩应该还不知道你的情况吧……啊，我想想，是叫五河士道对吧？真是抱歉呢，在你们筹备生日的时候再把你抓回来，对此我表示深深的歉意。现在五河士道应该是在商店前给他可爱的妹妹买生日礼物吧？不知能否把他请过来，来让我当面致歉一下呢？”

“不准你提起士道！”

二亚半是惊慌，半是愤怒，试图想要挣开手脚上的束缚，向维斯考特扑去。但手脚都几乎要扯断了，冰冷的金属铐还是牢牢固定在二亚身上，使她挣脱不得。

“你们这些混蛋，离他远点！”

二亚像护崽的母兽一样，向维斯考特发出威胁的吼叫。仿佛维斯考特再走近一点的话，二亚就会毫不留情地咬在他身上！

“哦？这么维护他？看来你们之间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嘛。那我就更应该把他请来作客了。”

“不！”

二亚流下了眼泪。她毫无尊严地，向维斯考特，向这个恶魔，祈求着。

“求你们了……你们已经剖开我的身体，拿到了灵结晶，我愿意……我不会再逃了……我会一直待在这里……你们做什么实验我都会配合……他们……他们只是小孩而已，对你们根本没有任何价值，对吧……对吧！求求你……放了他们……好不好……”

二亚认了，她认命了。她丢掉了生的尊严，愿意抛弃一切，向维斯考特恳求。

而后者，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注意力放在实验日志上，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欣赏艺术品般的愉悦笑容。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二亚小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记录编号：精灵‘修女(Sister)’，脱离观察期后首次‘压力测试’。”

一个机械手抓着一个头盔，飞到二亚头上。头盔慢慢张开，从二亚的角度，她能清楚地看到头盔内侧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尖锐铁刺。那些铁刺的尖端闪着冰冷的寒光，排列得毫无规律，有的粗如筷子，有的细如钢针，但无一例外都锋利得令人胆寒。

不……不要……

因为惊恐，二亚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她想摇头，想挣扎，但脖颈上的束缚让她连转动头部都做不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机械手拿着那个恐怖的头盔，一点点靠近。

“那么，就先从每天固定的打招呼开始吧~”

维斯考特轻笑一声，走出房间，只留下几个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监视二亚，记录实验。

二亚感觉到冰冷的金属边缘贴上了自己的额头。然后，压力传来。

救命……谁来……救救我……士道……琴里……对不起……对不起……

“ 噗嗤。”

“ 噗嗤。“”噗嗤。“”噗嗤。”

令人牙酸的声音接连响起。

二亚的头骨像一块脆弱的木板，被无数根铁钉从各个角度同时钉入。

痛。

好痛。

意识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视觉消失了。听觉消失了。触觉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被纯粹的、极致的痛苦所取代。那不是一种感觉，那就是她存在的全部。她“是”痛苦。痛苦“是”她。

铁刺搅动着。搅烂了头骨，搅烂了脸庞，搅烂了大脑。作为精灵，她有着不死之身，被剁成肉酱也能活，只要一点时间，就能慢慢恢复成人形。

但她依然会感受到痛苦。

记忆的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四散飞溅，又立刻被搅成更细的粉末。思维的脉络被一根根切断，搅乱。自我认知像沙堡一样在潮水中崩塌。

我是谁？我在哪里？为什么这么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二亚的身体在拘束椅上剧烈地痉挛，抽搐，像通了高压电。血液……脑浆……还有一些混合的不明液体，顺着头盔的缝隙流淌。她的手指死死抠着拘束椅的扶手，指甲崩裂。

研究人员专注地看着与头盔链接的监控屏幕。上面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

“脑组织物理性破坏程度，达到百分之五十……痛觉信号强度，突破测量上限……意识活动……哦，居然还有微弱的意识活动，真是顽强的生命力。记录：精灵‘修女’在深度脑组织破坏下，仍保持最低限度的意识感知，痛苦反应持续。”

他们在记录。他们在用平静的声音，记录着二亚此刻正在经历的，比地狱更可怕的折磨。

毕竟她又不是人类，何必生出什么恻隐之心呢，对吧？

二亚已经听不到了。她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些在头颅里疯狂搅动的铁刺，和随之而来的，永无止境的剧痛。

救我……杀了我……让我死……求求你们……让我死吧……

这是她破碎的意识中，最后能形成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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