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漫展的约定

老洋房内的光线随着夕阳的西沉而逐渐变得昏暗暧昧。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檀香，以及某种刚刚散去的、仿佛樱花般甜美的香气。

苏羽依然保持着跪坐的姿势，那个穿着粉色蓬蓬裙、扎着双马尾的华丽幻影已经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穿着宽松T恤和运动短裤的清秀少年。

“喂……醒醒。”

苏羽轻轻推了推依然枕在他大腿上的陆晨，呲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腿……快没知觉了。你这脑袋是铁做的吗，怎么这么沉？”

陆晨的呼吸绵长而平稳，似乎正在进行某种深度的休眠。但在苏羽推他的瞬间，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原本深邃如墨的瞳孔中，此刻隐隐流转着一丝淡金色的光芒，那是二阶异能者灵能液化、神莹内敛的标志。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有些贪恋地在苏羽腿上蹭了蹭，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刚刚经历过虚空风暴洗礼的紧绷神经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再躺五分钟。”陆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和一丝不讲道理的赖皮，“这是伤员的特权。”

“你已经躺了快半个小时了！”苏羽没好气地抱怨着，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轻轻帮陆晨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感觉怎么样？那个什么封印……解开了？”

陆晨终于撑起身体，坐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虚握。

嗡——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但苏羽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起来。漂浮在光柱中的尘埃突然静止不动，就像是被琥珀封存的昆虫。

“解开了。”陆晨握紧拳头，掌心的空气发出一声爆鸣，静止的尘埃瞬间恢复了流动，“二阶，操控者。虽然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只能靠技巧取巧的废人了。”

苏羽看着陆晨那充满力量感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担忧：“那……代价呢？刚才你那个样子，真的很吓人。如果还要解开第三重、第四重……”

“没有如果。”

陆晨打断了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从沙发上拿起外套披在身上，遮住了精壮上身上那逐渐隐没的黑色咒印。

“苏羽，你要记住。力量是有代价的，尤其是涉及到时空这种禁忌领域。”

陆晨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荒芜的花园，语气低沉：“刚才解开第二重封印，已经是我的极限，也是你的极限。那首《一生所爱》……或者说你的歌声，确实拥有神奇的安抚和净化效果，能帮我构筑一道精神防线，挡住不洁的低语。”

他转过身，目光深深地看着苏羽：“但是，这种净化是有上限的。就像是用一桶水去浇灭火苗，二阶的火苗你能浇灭，但如果是三阶、四阶那种燎原大火……水会被瞬间蒸发，连带着提水的人也会被烧成灰烬。”

苏羽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想起了刚才仪式中陆晨那双全黑的眼睛，那种仿佛被深渊凝视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所以，这就是瓶颈？”苏羽问。

“对，这就是瓶颈。”陆晨点了点头，“在找到更稳妥的方法，或者你的能力进化到更强的阶段之前，我不会再尝试解封。二阶的实力，加上你的辅助，在临江这种地方自保应该足够了。”

苏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有些遗憾不能变得更强，但听到陆晨说“不会再冒险”，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那就好，那就好。”苏羽拍了拍胸口，“我就怕你又要当什么孤胆英雄，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

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这座隐秘的老洋房。

就在这时，苏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那种特殊的、仿佛机关枪扫射般的震动频率，只有在那个名为“星海骑士团”的QQ群炸锅的时候才会出现。

苏羽掏出手机一看，果然，群消息的未读红点已经变成了“99+”。

【红莲大姐头（全员禁言中）】：@所有人 听口令！全部给我立正站好！关于本周末临江国际漫展的最终集结令，现在发布！

下面是一连串整齐划一的“收到”和敬礼表情包。

苏羽赶紧解开锁屏，点进群里。

【红莲大姐头】：这次官方可是下了血本！不仅有知名Coser站台，最重要的是——那个全服限量500体的“爱丽丝·誓约之日”典藏版手办，将在周六上午十点，于官方展台进行现场发售！不需要抽签，先到先得！

【红莲大姐头】：图片.jpg。看看这做工！看看这涂装！看看这轮椅的金属质感！谁能拒绝一个穿着婚纱坐在轮椅上的爱丽丝？！

【狂暴补师】：卧槽！这个必须冲！为了老婆，俺愿意献祭十斤五花肉！

【路人甲】：我也去！大姐头，咱们在哪里集合？

【红莲大姐头】：周六早上八点半，临江国际会展中心北门喷泉底下！暗号是：星海骑士，永不退缩！谁迟到谁请客吃海底捞！

看着屏幕上那张手办的图片，苏羽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状，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是爱丽丝啊！他在《幻界战线》里最喜欢的角色，那个身残志坚、眼神却永远温柔坚定的轮椅少女。而且还是“誓约之日”这种婚纱限定款！

“陆晨！陆晨你快看！”

苏羽兴奋地把手机屏幕怼到陆晨面前，差点戳到陆晨的鼻子，“是爱丽丝！婚纱版的爱丽丝！我们要去！一定要去！”

陆晨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白色婚纱的二次元少女手办，虽然他对这种塑料小人完全无感，但看着苏羽那副眉飞色舞的表情，眼底的冰冷也不自觉地融化了几分。

“好好好，去去去。”陆晨无奈地推开手机，“不就是一个手办吗，至于这么激动？”

“你不懂！这是信仰！”苏羽收回手机，像捧着宝贝一样捧在心口，“这可是限量版！我有预感，只要把你带去，凭借你的欧气，肯定能抢到！”

“我是为了给你当抢手办的工具人？”陆晨挑眉。

“哎呀，顺便嘛，顺便。”苏羽嘿嘿一笑，拉住陆晨的袖子，“而且这也是公会面基哎！我想看看‘红莲大姐头’到底长什么样，听声音感觉是个御姐，说不定是个大美女呢！”

陆晨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经历了生死，经历了恐惧，这孩子依然能保持着这份单纯的热爱和快乐。这或许正是他身上最珍贵、也最吸引自己的地方吧。

“行，陪你去。”陆晨揉了揉苏羽的脑袋，手感一如既往的好，“周六早上，我开车接你。”

“耶！陆晨万岁！”苏羽欢呼一声，如果不是腿还有点麻，他简直想跳起来给陆晨一个熊抱。

就在两人气氛轻松，准备离开洋房的时候。

一阵突兀且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不是普通的电话铃声，而是一种低沉、压抑的蜂鸣声。

陆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冷峻。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眉头瞬间锁死。

来电人：王刚。

这个时间点，如果没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身为特勤组组长的王刚绝不会动用这条线路。

陆晨对苏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接通了电话，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王刚略显粗重和焦急的呼吸声，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呼啸的风声和直升机的螺旋桨声。

“少爷，出事了。”王刚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必须马上做好准备。”

“说。”陆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二小姐……陆明月，十分钟前刚刚降落在临江军用机场。”

听到那个名字，陆晨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二姐，陆明月。那个掌控着陆家商业版图和对外联姻大权的女人，那个一直想要把他抓回京城当联姻工具的“好姐姐”。她怎么会突然来临江这种小地方？

“她来干什么？抓我回去？”陆晨冷冷地问道。

“不仅仅是为您。”王刚的声音颤抖了一下，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异能界地震的消息，“京城那边传来密报……老爷子，昨晚突然陷入深度昏迷。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轰！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陆晨的天灵盖上。

陆家家主，陆沧海，那个被称为“时之暴君”的六阶神通者，那个一直是陆晨最大靠山的老人……病危？

“怎么可能？”陆晨的声音有些失控，“爷爷的身体一直是六阶巅峰，怎么会突然……”

“具体情况不明，家族内部已经封锁了消息。”王刚急促地说道，“现在大少爷和三少爷已经控制了未央庭的外围。二小姐这次来临江，名义上是视察，实际上……恐怕是为了逼您表态站队，或者直接带您回京城，以防万一。”

“少爷，现在的临江已经不安全了。二小姐带了她的亲卫队‘月影’，现在正在往您住的公寓赶。如果您不想见她，我现在就安排撤离路线……”

陆晨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爷子病危，意味着陆家内部维持了多年的平衡即将被打破。那三个野心勃勃的哥哥姐姐，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争夺家主之位的机会。而他作为唯一的变数，必然处于风暴的中心。

躲？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而且一旦他撤离，苏羽怎么办？临江这边的根基怎么办？

“不用撤离。”

陆晨重新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寒，“既然二姐来了，如果不去见一面，反而显得我心虚。”

“可是少爷，您的身体……”

“我刚解开了第二重封印。”陆晨淡淡地说道，“我有分寸。你继续盯着那边的动向，随时汇报。”

挂断电话，陆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屋内的气压低得可怕。

苏羽虽然没听到电话里的内容，但看着陆晨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色，也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轻轻扯了扯陆晨的衣角。

“陆晨……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陆晨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苏羽。

看着苏羽那双澄澈担忧的眼睛，陆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家族的那些烂事，那些充满了算计、鲜血和背叛的权力斗争，绝不能把苏羽卷进来。他是光，应该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而不是在陆家的泥潭里挣扎。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了一抹轻松的笑容，虽然那笑容未达眼底。

“没什么，就是家里那个烦人的二姐突然来了，说是要视察我的学习情况。”陆晨轻描淡写地说道，伸手揉了揉苏羽的头发，“你也知道，她那个人最啰嗦，我得去应付一下。”

“啊？你二姐来了？”苏羽惊讶道，“那会不会影响我们去漫展？”

“应该不会。”陆晨眼神闪烁了一下，“周六早上，我会尽量把事情处理完。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稍微晚到了一会儿，你就先去和公会的人汇合，别傻站着等我。”

“哦……好吧。”苏羽虽然觉得陆晨的状态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多想，“那你自己小心点，别跟你姐吵架。”

“放心，我心里有数。”

陆晨揽过苏羽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

“走吧，先送你回家。我也得回去准备一下……迎接这场‘暴风雨’了。”

走出老洋房，外面天色已晚。远处的天边积压着厚厚的乌云，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一场大雨正在酝酿之中。

陆晨为苏羽拉开车门，看着苏羽坐进副驾驶。

在关上车门的那一刹那，陆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寒冰般凛冽的杀伐之气。

老爷子病危……

如果这背后有人搞鬼，不管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车子启动，大灯刺破了黑暗，向着未知的风暴中心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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