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谢谢了。”我说，“你想得真周到。”

“邻里之间应该的。”李晨看了看屋里，“嫂子和小雨睡了吧？”

“嗯，刚睡。”

“那就好。我不打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好，谢谢啊。”

关上门，我拿着小夜灯和水回到卧室。晓薇坐起身：“谁啊？”

“李晨。”我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送了个小夜灯和水过来。”

晓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真细心。”

小夜灯是兔子形状的，按下开关，发出柔和的白光，不刺眼，但足够照亮房间。

“正好给小雨用。”晓薇说，“她怕黑。”

“嗯。”

我们重新躺下。小夜灯的光很温柔，在墙上投出兔子的影子。

“李晨人真的很好。”晓薇轻声说。

“是啊。”我应道，闭上眼睛。

但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了出来。

为什么他总是能在我们需要的时候出现？

为什么他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是真的热心，还是……别有用心？

我不敢再想下去。

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半夜醒来时，电已经来了。空调重新运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小夜灯还亮着，兔子形状的光影在墙上静止不动。

晓薇不在床上。

我坐起身，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半。

她去哪儿了？

我轻轻下床，走出卧室。客厅的灯没开，但厨房有微弱的光。我走过去，看见晓薇站在厨房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她在打电话。

声音很轻，但我能听见。

“……嗯，电来了……没事，小雨睡得很好……谢谢你送的小夜灯，小雨很喜欢……”

她在跟谁打电话？

我站在原地，屏住呼吸。

“……我也没睡……嗯，有点热……你呢？”

停顿。

然后她笑了，那种笑声很轻，很温柔，是我很久没听过的、带着羞涩的笑声。

“……别瞎说……好了，太晚了，我该回去了……嗯，明天见。”

她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看见我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张伟？你……你怎么起来了？”

“口渴，想喝水。”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在跟谁打电话？”

“啊……跟李晨。”晓薇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他发消息问我电来了没，我回电话告诉他一声。”

“凌晨两点半发消息？”

“他……他可能也没睡，担心我们吧。”晓薇走过来，“你渴了？我给你倒水。”

她从冰箱里拿出水，倒了一杯递给我。我接过，没喝。

“晓薇。”我说。

“嗯？”

“你真的……只是把他当邻居吗？”

厨房的灯光很亮，我能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从惊讶，到慌乱，再到委屈。

“张伟，你又在怀疑我？”她的眼眶红了，“我就是接个电话，告诉他电来了，这也值得你怀疑？”

“我只是问问。”

“你问问？你每次问的时候，眼神里都是不信任！”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相信？是不是我以后都不能跟任何男人说话？连邻居关心一下都要被你审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眼泪从她眼眶滑落，“张伟，我跟你结婚七年，给你生了女儿，每天照顾这个家，我图什么？图你天天怀疑我？图你把我当犯人一样审问？”

我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也许……真的是我错了。

也许那个电话真的只是普通的道谢。

也许李晨真的只是热心。

“对不起。”我放下水杯，抱住她，“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又乱想了。”

晓薇在我怀里哭得更厉害了：“张伟，我真的累了……你这样，我真的好累……”

“我知道，我知道。”我拍着她的背，“我改，我一定改。再也不怀疑你了，好不好？”

她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们回到床上。她背对着我躺下，我伸手想搂她，她轻轻躲开了。

“睡吧。”她说，声音还带着鼻音。

“晓薇……”

“我累了。”

我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背对着我的身影。

小夜灯还亮着，兔子形状的光影在墙上，一动不动。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晓薇打电话时的样子，她那个羞涩的笑声，她说“明天见”时的语气。

还有李晨。

他为什么凌晨两点半还发消息？

是真的担心，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早上，一切如常。晓薇做了早餐，叫醒小雨，送她去幼儿园。我们像往常一样说话，但气氛有些微妙。

出门前，晓薇说：“我今天下班晚，要加班，你去接小雨吧。”

“好。”我说，“加班到几点？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来。”

她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心里空荡荡的。

上班时，我心神不宁。给晓薇发了条消息：“昨晚对不起，是我太敏感了。”

她没回。

中午又发了一条：“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还是没回。

下午三点，我实在坐不住了，请了假提前下班。先去接了小雨，然后回家。

“爸爸，今天怎么这么早？”小雨问。

“爸爸想陪小雨。”我说，“晚上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想吃妈妈做的糖醋排骨……”

“爸爸也会做。”

但我做的糖醋排骨，永远没有晓薇做的好吃。小雨吃了几口就不吃了，说想等妈妈回来一起吃。

七点，晓薇还没回来。

八点，还没回来。

我给她的办公室打电话，无人接听。

九点，我坐不住了，给她的同事小刘打电话。

“喂，张哥？”

“小刘，晓薇还在加班吗？我打她电话没人接。”

“啊？晓薇姐今天没加班啊，她下午三点多就走了，说家里有事。”

下午三点多就走了。

现在九点了。

五个多小时，她去哪儿了？

我挂了电话，手在发抖。

“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小雨揉着眼睛问。

“妈妈……妈妈可能有事。”我勉强说，“小雨先去睡觉，好不好？”

“我要等妈妈……”

“听话，先去睡。”

好不容易把小雨哄睡，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钟。

九点半。

十点。

十点半。

十一点，门终于开了。

晓薇走进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你……还没睡？”

“你去哪儿了？”我问，声音干涩。

“加班啊。”

“我给小刘打电话了，她说你下午三点多就走了。”

晓薇的脸色变了。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我……我去逛街了。”她说，“最近压力大，想自己走走。”

“逛街逛到十一点？”

“我……看了场电影。”她避开我的目光，“一个人，想静静。”

“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又是这个理由。

和上次一样。

我看着她，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紧握的手，看着她脖子上……那个淡淡的红痕。

像是吻痕，但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脖子上是什么？”我问。

晓薇下意识地捂住脖子：“什么？没什么啊，可能是蚊子咬的。”

蚊子咬的。

现在是秋天，哪来的蚊子？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后退了一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张伟，你干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我说，“蚊子咬的？我看看。”

“别碰我！”她突然尖叫起来，“张伟，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连一个人待着的权利都没有了吗？我连看场电影的自由都没有了吗？你是不是要把我关起来才满意？”

她的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得不正常。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希望，慢慢熄灭了。

“对不起。”我说，“我不该问。”

我转身回到卧室，关上门。

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门外，晓薇在哭。

但我已经分不清，那眼泪是真的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我只知道，那个停电的夜晚，那个小夜灯，那个凌晨两点的电话——

把一切都改变了。

而我，再也回不去了。

那晚之后，家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我们照常说话，照常吃饭，照常哄小雨睡觉。但所有的对话都浮在表面，所有的笑容都带着刻意的弧度。

像两个提线木偶，在演一场名为“家庭”的戏。

而我，是那个最拙劣的演员。

周三早上，小雨格外兴奋。

“爸爸！妈妈！今天是什么日子？”吃早餐时，她眨着大眼睛，满脸期待。

我和晓薇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今天……周三？”我试探地问。

小雨的小嘴立刻瘪了下去：“你们忘了……”

“忘了什么？”晓薇问。

“今天是小雨的生日！”小雨的眼眶开始泛红，“你们答应过要给我过生日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今天是十月十八号。小雨的生日。

我完全忘了。

最近太多事，太多猜疑，太多痛苦，我连女儿的生日都忘了。

“对不起宝贝。”我赶紧抱住她，“爸爸没忘，爸爸怎么会忘呢？爸爸给你准备了礼物，晚上就给你。”

“真的吗？”小雨抽泣着问。

“真的。”我亲了亲她的脸蛋，“爸爸晚上带个大蛋糕回来，好不好？”

“要草莓的！”

“好，草莓的。”

晓薇也走过来，蹲下身：“妈妈也没忘，妈妈给小雨买了新裙子，晚上穿给妈妈看，好不好？”

“新裙子？”小雨的眼睛亮了。

“嗯，特别漂亮的裙子。”晓薇勉强笑了笑，“小雨穿上一定像个小公主。”

小雨终于破涕为笑：“那我要穿新裙子吃蛋糕！”

“好。”

送小雨去幼儿园的路上，她一直叽叽喳喳地说着生日愿望。

“我想要一个大大的娃娃，比我还大的那种！”

“好。”

“还想去游乐园！”

“周末带你去。”

“还想……还想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小雨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小雨低下头，声音变小了，“昨天晚上，我听见妈妈哭了。爸爸，你是不是和妈妈吵架了？”

我停住脚步，蹲下身看着她：“小雨，爸爸妈妈没有吵架。妈妈……妈妈只是有点累。”

“真的吗？”

“真的。”我摸摸她的头，“爸爸妈妈会永远在一起，永远爱小雨。”

小雨看着我，大眼睛里还有些不确定，但最终还是点点头：“嗯。”

送完小雨，我开车去公司。路上给蛋糕店打电话订蛋糕，又去商场给小雨买礼物——那个她想要的大娃娃，还有一套新的绘本。

结账时，我看见橱窗里有一条裙子。

粉色的，蓬蓬裙，上面缀着亮片和小珍珠。是小雨会喜欢的那种。

我想起晓薇说给小雨买了新裙子。

她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最近她很少逛街，就算逛，也会告诉我。

除非……是别人买的。

这个念头让我一阵反胃。

下午我提前下班，去取了蛋糕，然后回家。晓薇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晚餐。

“回来了？”她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切菜。

“嗯。”我把蛋糕放进冰箱，“小雨的新裙子呢？我想看看。”

晓薇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在……在我房间，还没拆。”

“我能看看吗？”

“等小雨回来一起看吧。”她说，“给她个惊喜。”

我没再坚持，但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五点半，我去接小雨。小丫头一看见我就扑过来：“爸爸！蛋糕买了吗？”

“买了，草莓的，特别大。”

“耶！”

回到家，晓薇已经摆好了饭菜。六菜一汤，很丰盛。

“妈妈！”小雨跑过去抱住晓薇的腿，“我的新裙子呢？”

“在妈妈房间，妈妈带你去换。”

她们进了卧室。我站在客厅，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哇！好漂亮！”

“喜欢吗？”

“喜欢！谢谢妈妈！”

“来，妈妈帮你穿上。”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小雨穿着新裙子走出来。

那是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不是粉色，不是蓬蓬裙，没有亮片和珍珠。款式很简约，但料子看起来很好，剪裁也很精致。

不是五岁小孩会喜欢的风格。

更像是……大人会选的品味。

“爸爸，好看吗？”小雨转了个圈。

“好看。”我勉强笑了笑，“谁选的？这么有眼光。”

“妈妈选的！”小雨说，“妈妈说这个颜色显白。”

我看向晓薇。她站在卧室门口，脸色有些苍白。

“是啊，我选的。”她说，“上周逛商场看到的，觉得适合小雨就买了。”

上周？

上周我们不是一起去公园了吗？她什么时候单独去逛商场了？

但我没问出口。今天是小雨的生日，我不想破坏气氛。

“来，吃饭吧。”我说。

晚餐时，小雨很兴奋。她穿着新裙子，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和晓薇配合着笑，配合着给她夹菜，配合着唱生日歌。

像一对恩爱夫妻。

像幸福的一家人。

切蛋糕时，小雨许了愿。她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很认真地许了很久。

“许了什么愿？”晓薇问。

“不能说。”小雨神秘地说，“说了就不灵了。”

“那妈妈猜猜。”晓薇笑着说，“是不是想要更多娃娃？”

“不是。”

“那是不是想去迪士尼？”

“也不是。”小雨睁开眼睛，看着我和晓薇，“我的愿望是，爸爸妈妈永远不要吵架，永远在一起。”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蛋糕上蜡烛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我看见晓薇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用手指擦了擦眼角。

“妈妈你怎么了？”小雨问。

“没事。”晓薇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妈妈是高兴。小雨的愿望真好，爸爸妈妈一定会实现的。”

“真的吗？”

“真的。”

我拿起刀切蛋糕，手在微微发抖。

永远不要吵架。

永远在一起。

多简单的愿望。

但对我们来说，可能已经是奢望了。

吃完蛋糕，小雨拆礼物。看见那个大娃娃时，她开心得尖叫起来，抱着娃娃在客厅里转圈。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不客气宝贝。”我说。

晓薇坐在沙发上，看着小雨玩，眼神有些空洞。

“晓薇。”我叫她。

她回过神：“嗯？”

“裙子……真的你买的？”

她的脸色又白了白：“当然是我买的。不然还能是谁？”

“没什么，就是问问。”我说，“挺好看的。”

她没说话，起身去厨房收拾。

我坐在原地，看着小雨抱着娃娃跑来跑去。她身上的浅蓝色裙子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很好看。

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颜色，那款式，那料子。

太像成年人的审美了。

太像……李晨会选的风格。

晚上哄小雨睡觉时，她抱着新娃娃，穿着新裙子不肯脱。

“我要穿着睡。”她说。

“裙子会皱的。”我哄她，“明天再穿，好不好？”

“不嘛，我就要穿着睡。”小雨抱着娃娃，“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要穿新裙子睡。”

我只好由着她。给她讲完故事，关灯时，她突然说：“爸爸。”

“嗯？”

“叔叔今天也祝我生日快乐了。”

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叔叔？李晨叔叔？”

“嗯。”小雨在黑暗中点头，“下午妈妈接我放学的时候，在小区门口遇见叔叔了。叔叔说祝我生日快乐，还说我穿的裙子真漂亮。”

“妈妈接你放学？”我尽量让声音平静，“妈妈不是说你放学后自己回来的吗？”

“今天妈妈来接我的。”小雨说，“妈妈说今天是我的生日，要给我惊喜。”

所以晓薇下午没上班。

她提前下班，去接小雨，然后在小区门口“偶遇”李晨。

李晨祝小雨生日快乐，夸她的裙子漂亮。

他知道小雨的生日。

他知道小雨今天会穿新裙子。

“叔叔还说，”小雨继续说，“裙子是他帮妈妈选的，妈妈当时拿不定主意，问叔叔哪个颜色好看。”

我的呼吸停止了。

“叔叔说浅蓝色显白，配小雨的皮肤最好看。妈妈就听了叔叔的话，买了这条。”

黑暗里，我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一下，一下，像要冲出胸腔。

“爸爸，你怎么不说话？”小雨问。

“没事。”我的声音沙哑，“睡吧，宝贝。”

“爸爸晚安。”

“晚安。”

我走出儿童房，轻轻关上门。然后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裙子是李晨选的。

他帮晓薇选给小雨的生日礼物。

他们一起逛街，一起选裙子，一起讨论哪个颜色好看。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甚至忘了女儿的生日。

客厅里传来晓薇讲电话的声音，很轻，但我能听见。

“……嗯，小雨很喜欢……谢谢你帮忙选……不，他不知道……好，明天见……”

她在跟谁打电话？

还能有谁？

我站起来，走到客厅。晓薇看见我，立刻挂了电话，把手机藏到身后。

“跟谁打电话？”我问。

“同事。”她说，“问工作的事。”

“哪个同事？”

“你又不认识。”她站起来，“我去洗澡。”

“晓薇。”我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背对着我。

“裙子是李晨选的，对吗？”

她的背影僵住了。

“小雨告诉我了。”我说，“她说李晨祝她生日快乐，还说裙子是他帮忙选的。”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晓薇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又怎么样？我只是拿不定主意，问问他意见而已。他是搞设计的，眼光好，这有什么问题？”

“你们一起逛街？”

“没有。”她说，“我拍了照片发给他，他给了建议。”

“什么时候？”

“上周。”

“上周什么时候？”

“张伟！”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你到底想怎样？我连问别人意见的权利都没有了吗？我是不是做什么事都要向你汇报？是不是我每分每秒在哪儿、跟谁说话、做了什么，都要写个报告给你？”

“我只是问问……”

“你不是问问，你是在审问！”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我每天活得战战兢兢，说每句话都要想你会不会多想，做每件事都要想你会不会怀疑！我还是个人吗？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囚犯！”

她哭着跑进浴室，锁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和压抑的哭声。

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我太敏感了吗？

真的是我太敏感了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这么巧合？

为什么李晨总是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为什么晓薇总是跟他有联系？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痛苦？

我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隔壁501的灯还亮着。

李晨还没睡。

他在干什么？在想今天的事吗？在想晓薇吗？在想小雨穿着他选的裙子开心的样子吗？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李晨的对话框。

上次对话还是我出差前，他说“有我在”。

我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在颤抖。

我想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警告他：离我的妻子远点。

我想说：这是我的人生，这是我的家庭，这是我的女儿。

但最后，我什么都没发。

因为我知道，发出去也没用。

他只会说：张哥，你误会了。

晓薇只会说：张伟，你又在怀疑。

所有人都会说：是你想多了。

只有我一个人，被困在这个猜疑的牢笼里，快要窒息。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晓薇走出来。她眼睛红肿，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进了卧室。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然后走到小雨的房间，轻轻推开门。

小丫头睡得很香，抱着新娃娃，穿着那条浅蓝色的裙子。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裙子上。

那条裙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像深海的颜色。

像眼泪的颜色。

我走到床边，弯腰想亲亲她。但靠近时，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小雨平时用的宝宝霜的味道。

是一种更成熟、更精致的香味。

香水味。

女式香水的味道。

晓薇不用这种香水。

那这是谁的？

我站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不是对小雨，是对我自己。

对我的无能，对我的愚蠢，对我的……懦弱。

我连问都不敢问。

我连求证都不敢。

我只能在这里，看着女儿穿着别人选的裙子，闻着别人的香水味，假装一切正常。

我是个失败者。

失败的丈夫。

失败的父亲。

我轻轻关上门，回到客厅。蛋糕还放在桌上，蜡烛烧完了，只剩下几根黑色的芯。

生日快乐，小雨。

爸爸对不起你。

爸爸连你的生日都忘了。

爸爸连保护你都做不到。

我坐在黑暗中，看着那盒残破的蛋糕，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很绝望。

在这个本该幸福的夜晚。

在这个女儿的生日。

我终于明白——

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就像这个蛋糕。

就像这个家。

就像我对晓薇的信任。

就像我以为会永远幸福的日子。

全都碎了。

而我，只能坐在废墟里，看着满地的碎片。

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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