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重生了，重生到了末日一年以前。他看着周围的一切——一个普普通通的房子，是父母留给他的。

他来到浴室前，看着镜子里因为加班略显憔悴却还算干净的脸，没有伤疤，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他打开水龙头，用手捧着里面流出来的清水，没有洗手也没有洗脸，而是直接喝了下去。

这种清澈并带着一点消毒水味道的水，他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了。

简单洗漱之后，他坐在沙发上开始回忆，思考自己六年前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太久了，许多细节他自己都有些模糊。

这时候程峰的手机响了。接通之后，传来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怒：“小程，怎么回事？这都上班半个小时了，我还没看见你的人影，你知不知道最近这个项目卡得很紧。”

程峰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来是个程序员，水平还算不错，可以维持较为体面的生活。工作两年，已经攒下了约十万的存款。

但一想到这个许久没见到的上司，程峰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思考了好一会儿，那边不耐烦地说：“喂？小程？怎么不回答？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要是实在忙，我帮你请一上午假。”

程峰这时才开口：“对不起，老大，我要辞职。”

“什么！”对方的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然后又说道，“小程，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和哥说。难道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吗？我可以给你放两天假。现在这个项目真的紧，你一走就真的没办法了。对了，小程，你的声音怎么了？和平时不太一样。”

程峰只是略显公式化地回答：“没事，就是家里有点事，而且最近身体也实在没办法继续工作了。”

对面很明显不希望程峰走，但程峰今天的态度十分不对劲，于是也只能回应：“那这样吧，我先同意，不过辞职走流程要一个月，你也是知道的。能不能来公司把工作收个尾？如果上午来不了就下午来吧，可以吗？如果一个月后不想走，也可以继续干。”

“好的，老大，我稍微休息一下，等会儿就去公司。”程峰刚准备挂电话，又说道：“对了，老大，我们公司在哪？”

对面好一会儿没回答，然后才回应：“啊？小程，你真的没事吗？算了，不舒服就去医院，我等会儿发给你。我这边还有个客户。”

程峰揉了揉太阳穴。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怎么面对末日，而是如何扮演好“程峰”。六年过去了，他忘记了太多事情，已经完全与这个世界脱节。

他也没有写日记和笔记的习惯，现在的情况他也难以想起这一天原本要做什么，以及此时此刻他的身份和工作能力。

程峰先打开电脑，里面果然有昨天剩下的工作文件。看着程序文件思考良久，程峰才想起来，这是一个面向大众的人工智能前端程序，甲方是知名的互联网巨头。为这个项目，程峰和他的同事前前后后忙了五个月，这应该是开发到第三个月的进度，后面还有两个月才算结束。

他在键盘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早就抛在脑后的编程技术。一上午过去，才算生疏地回忆起来。

等程峰来到街道准备上班的时候，看着原本记忆中破碎的街道此刻车水马龙，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和欣慰。

到了公司之后，领导看着程峰，疑惑地问：“小程，你怎么了？感觉不太对劲啊？”

程峰身上的变化难以言喻，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和气质都与昨天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一个人。

程峰挠了挠头，“发生了一点事，现在脑子乱糟糟的。”

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不过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想开一点。”

程峰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因为一年后的末日，让他无论如何也看开不起来。而在这一天，所有和程峰有接触的人，几乎都发现了他的不同寻常。大家的反应也和领导一样，因为这种变化根本不正常，更像是受到了巨大冲击才会有的情况。

当然，程峰也确实受到了巨大冲击——还是其他人想象不到的冲击。

尤其是在程峰问他徒弟一些很基础的问题的时候，所有人都开始担心他的精神和健康状态了。毕竟记忆力和逻辑能力都受到了影响，这冲击不可谓不大。

也因此，程峰今天没有被安排什么工作。

但还好，程峰恢复得很快。只是几天的时间，他就恢复到了这个时间段该有的状态，就像一个从重大打击中恢复过来的人一样。

毕竟这本就是他的能力，回忆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虽然还是很生疏，但勉强能应对现有的工作了。

而在工作的过程中，程峰讲了一些他的设计思路，其中不少让领导觉得很妙，甚至推动了工作进度——毕竟这本就是程峰开发完的程序，回忆起来的一部分思路现在也可以用得上。

所以程峰的工作缺失丝毫没有影响进度，反而加快了一些，但也更让领导惋惜，不想让程峰离开。

但程峰清楚，这一个月只是权宜之计，之后的末日才是真正需要面对的东西。

把生活基本稳定下来之后，他打开手机翻了翻，拨通了两个很久没联系的电话：“喂，有时间来我家聚一聚吗？路费我出。”

第二天，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到程峰家门口的时候，程峰一把抱住了她，甚至带着哭腔说：“赵玲，我好想你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玲嫌弃地推开程峰，“不就半年没见吗？你这也太夸张了，快放开，骚扰兄弟是吧。”

房间里早就到的孙丽却说：“他刚刚抱着我哭得更夸张，而且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们。”

赵玲看着程峰：“确实，半年不见，你变化也太大了。”

程峰将门关上之后，让两人坐到沙发上，然后坐到二人对面，严肃地说：“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我重生了，一年以后就是末日。”

“我可是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你不会把我们叫过来就是为了开玩笑吧？”赵玲看着程峰严肃的表情，又问道，“你真重生了？小说剧情里那种？”

程峰点点头，“是的，这不是玩笑。你们也看出来我身上变化很大，经历过末日的我变化就是这么大。”

赵玲：“那，是什么末日？”

“丧尸末日。”

孙丽这时候说道：“你不是说丧尸末日是最扯淡的吗？”

赵玲点点头：“是啊，你自己说过不止一次，丧尸末日怎么样都不可能毁灭人类文明。”

程峰叹了口气，“这个我很难和你们说清楚。我经历的末日和你们理解的完全不一样，那是真正的天灾。”

赵玲思考了一下：“那个，虽然我们很想相信你，但我觉得你需要一些证据证明自己是重生者。既然你是未来来的，那你应该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吧？不如说说明天会发生什么新闻？”

程峰反问道：“十年前的奥运会是几月几日发生的？”

赵玲挠了挠头：“呃……我查查……”

孙丽思考了一下：“我记得是八月。”

“那十年前的大地震呢？赵玲，你当年还是捐了钱的。”

赵玲思考了一下：“你突然问我，我还真不记得了，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孙丽则说道：“好像是五月。”

程峰点点头：“对，你看，这些大事件连记性比较好的孙丽都记不住。而对我来说，明天的事是六年前的事情，我可不记得这么详细。”

赵玲点点头：“有道理。但这就没办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而且你也不知道你的预测一定会发生。”

程峰也肯定地说：“是的，所以我才想告诉你们。我也不确定那六年是不是幻觉，我也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尘封的记忆不是消失了，发生类似的事我就会回忆起后续的发展。至少目前来说，我的记忆都能对得上。或许我可以证明一下。”

孙丽却说：“那今年会发生的大事件你总记得了吧？”

程峰想了想，“我记得今年国外，好像是南半球会有一个地方发生大爆炸，这件事发生了吗？”

孙丽摇摇头：“还没有，没听过有这种事。”

赵玲则问道：“今年就剩三个月了，没想到还会发生大爆炸。原因是什么？”

程峰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在港口囤积了大量的易爆化学物质，具体原因好像是没钱还是什么的，放了好久没人记得，就炸了。”

“好离谱的事件。”

孙丽却说：“不是这么离谱也上不了世界新闻。”

这时候赵玲问道：“如果证明了，你会怎么做？告诉政府寻求帮助吗？如果丧尸能毁灭世界，那么有更多人帮助才好解决吧。”

程峰却摇了摇头：“不，风险太高了。而且我没办法证明末日会来。你也看到了，我的记忆很模糊，而且不是完全正确的。像是预测三个月内会发生大爆炸，网上很多神棍都会做。我没办法向官方证明自己是来自未来的，官方也没有人会乐意花这么长时间去证明一个人人都在说的谎言是不是真的。”

赵玲却说：“那你可以证明丧尸病毒的存在。未来肯定会发现这种病毒的，到时候你提醒一下，再加上你这个模糊先知的能力，官方多少会做好准备。”

程峰冷冷地回答：“前提是感染物是病毒。”

“什么意思？是其他方式感染的？朊病毒？细菌？真菌？寄生虫？”

“如果是我们理解的物质传染的，你觉得会毁灭人类文明吗？”

赵玲：“我不太明白，丧尸不都是疾病吗？还能多么超乎常理？魔法？”

“可能比魔法还要离谱一点吧。最初的传播方式是饮用水，也就是自来水和矿泉水。饮用和粘膜接触都会感染。”

赵玲：“这怎么可能呢？自来水和矿泉水都是用的半透膜过滤的，比水分子大的东西都不能混进去，几乎是蒸馏水一样。自来水还会加杀菌剂。”

“为了方便你理解，我就叫它‘丧尸病毒’好了。蒸馏水也不能去除病毒。”

“什么！”赵玲猛地拍桌子，“这，这怎么可能？难道，难道是某种感染性液体？但小分子物质怎么可能有感染性？”

程峰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科学家都考虑过了。引用那个时代科学家的话来说，就是‘不知道’。我们研究了五年，仍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毁灭了我们的文明。哪怕是化学意义上的纯水，也依然有感染性，只是感染能力更低。”

赵玲继续问道：“不对，既然所有的水都被污染了，你们是怎么在末日之后存活五年的？”

程峰：“因为能被水直接感染的人约有52%，另外还有约39%的人，是被感染者在潜伏期以其他方法间接感染的。最后大约有8%的具有抗性的人，能在末日爆发的时候不发生尸变。你和我都是具有病毒抗性的人。”

就在这时，孙丽已经悄悄摸到了程峰的背后。她刚刚准备像平时一样轻拍他的后脑，却被程峰猛地抓住胳膊，一个过肩摔砸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将小桌子连带上面的东西砸得粉碎。

程峰剧烈的反应让赵玲吓了一跳，也让孙丽吃痛地捂着背：“哎呦，我的背，程峰你干什么！”

程峰此刻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大门口——也就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安全出口。他剧烈地喘着粗气，双手颤抖着，很勉强才让自己冷静下来，走过来说道：“对不起，习惯了。”

这时两位朋友都很确定，程峰说的话很大概率不是幻觉。他的反应太真实了。

程峰又蹲下捂着脸，带着痛苦的语气说：“孙丽，你不是有抗性的人。对不起，我那时候没办法救你。”

孙丽是程峰的青梅竹马，两人不是情侣关系，比起情侣更像是兄妹。所以孙丽的尸变是他最痛苦的事情。

孙丽的面色铁青，赵玲却说：“你看见她尸变了吗？”

“没有。”

“那可能只是失踪了。”

“末日前三天她发烧了，烧得很高，身体还会发狂地颤抖，还会口吐白沫，但身体的其他特征却异常健康。”

“第一批尸变的人都会这样吗？”

“对，虽然我没看到她变成丧尸的模样，但她肯定那时候已经感染了。”

“感染有办法避免吗？肯定有办法解决感染的问题吧？”

“对水进行多次过滤和蒸馏可以降低病毒浓度。按照科学家所说，除了完全免疫者之外，其他人对病毒的抗性只是浓度问题，体内病毒到了那个浓度都会尸变。所以减少摄入可能是个办法，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们两个不是免疫者但是有抗性？也就是说我们也会感染？”

“对，我看着你在我面前尸变了。”

“……算了，先不说我。你说潜伏期，丧尸病毒潜伏期是多久？我们在临近的时候开始准备。”

“六个月。”

“多久！”

“第一批感染者是末日前六个月出现的，所以能传播到全球。病毒应该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出现的。”

“这确实麻烦了，我们很难维持这么久的净水系统。”

孙丽却吐了口气，然后说道：“没事，如果我注定要变成丧尸，到时候你们不要管我就好了，我不能拖你们后腿。”

赵玲拍了拍孙丽的肩膀：“没事，还有六个月，办法慢慢想。”

孙丽却没有再说，而是穿上鞋笑着挥手离去：“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赵玲你不走吗？”

“不了，我请了一周的假就为了陪这个孙子。”

两人看着孙丽走。他们知道孙丽走得这么急肯定不是为了上班——谁知道这种事之后，还有心情上班？她只是想找个地方让自己安静一下。

毕竟大家都是独立工作的成年人了，很多事都要学着自己消化。

程峰拿起手机，给刚刚关上门没多久的孙丽发了一条消息：“什么时候再来我家？”

“周末吧，我家离这里又不远，随时都能来。”

程峰确定孙丽暂时没事之后，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思考如何正式开始对抗末日的问题。

赵玲思考了一下，只觉得脑袋发麻，想不出什么，索性不想了，打开手机准备看新追的动漫放松一下。

程峰则开始做深蹲，恢复末日时的体能。

赵玲看了一会儿，做深蹲的程峰一边擦汗一边走过来，看了一眼手机说道：“那个黄头发的，这集最后死了。”

赵玲震惊地看着程峰——这个动画三分钟前才更新，最可怕的是，十六分钟之后那个角色真的死了。

赵玲愤怒地抓住程峰的衣领：“你还我老婆！”

“又不是我写死的，你问我干什么。”

“你TMD剧透狗！唉算了，不过看起来你的记忆确实是真的，再稍微验证几次就可以开始准备了，也不用等爆炸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下周看看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下周主角的师父被反派开大秒了。”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剧情？他师父不是无敌的吗？”

“是啊，要不是没东西看了，我都不会把后面那打了三集的垃圾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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