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板隔音效果意外地好，把外面还没散去的嘈杂声浪死死挡在了外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卸妆水混着昂贵香水的味道，还夹杂着刚才那种高强度演出后的热气。

羊宫妃那坐在化妆镜前，手里攥着一瓶还没拧开的水。看见我推门进来，她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一样，“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那个……你真的来了啊。”

她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神在我那身扎眼的红白连衣裙上转了一圈，又飞快地挪开，像是怕烫着眼睛似的。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跟刚才台上那个女王范儿简直判若两人。

我大咧咧地往那张看起来就很软的长条沙发上一瘫，裙摆因为动作太大稍微往上缩了缩，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大腿。反正现在这具身体不管做什么动作都赏心悦目，我也懒得管那些淑女礼仪。

“不是说了要给你惊喜吗？这种程度的变装，应该还算合格吧？”

我翘起二郎腿，顺手拿起桌上那个不知是谁咬了一口的红薯干，扔进嘴里嚼了嚼。嗯，挺甜，是这丫头喜欢的口味。

羊宫妃那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她显然有很多话想问，比如我是怎么做到的，比如我这几年都在干嘛，但最后憋出来的却是一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那个……小弗，你这次来东京……住哪里？如果是住酒店的话……那个，不嫌弃的话，要不要……来我家？”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头垂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我。我甚至能看见她耳根子上的细小绒毛都在颤抖。

“我家虽然有点小……但是，但是那个，有客房的！而且……而且我也好久没和你聊天了，有很多话想……”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简直成了蚊子哼哼。

我挑了挑眉。这剧情走向，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按照我对这丫头那种闷葫芦性格的了解，这种邀请起码得等到第三次见面喝醉酒之后才敢说出口吧。看来这“极乐净土”系统的参数果然调得够劲。

“行啊。”

我拍拍手上的红薯渣，站起身来，“走吧，我还真有点累了。”

羊宫妃那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紧接着，那种像是中了彩票一样的狂喜虽然被她极力压制，但还是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

羊宫妃那的公寓在一个安保森严的高级住宅区，离武道馆不远。

只是这门一开，那种“高级感”瞬间就被打破了。

玄关散落着好几双不同款式的鞋子，有运动鞋也有高跟鞋，东一只西一只。走进去一看，沙发上堆着还没叠的衣服，茶几上摊着几本打开的乐谱和漫画，还有几个吃了一半的零食袋子，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混杂着红薯的甜香。

“啊啊啊啊！别看别看！”羊宫尖叫一声，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冲进客厅，手忙脚乱地把沙发上的内衣往抱枕底下塞，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我平时不是这样的！这几天太忙了……真的！我有好好生活的！”

我倚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才是活生生的人嘛。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歌姬固然耀眼，但眼前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迷糊才是记忆里那个真实的她。

“行了别藏了，那件粉色的我都看见了。”我踢掉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那种毛茸茸的触感让脚底板很舒服，“我也不是那种会拿着白手套检查卫生的老妈子。”

羊宫妃那动作一僵，最后索性自暴自弃地瘫坐在地毯上，把脸埋在手里哼哼唧唧。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地板上散落着几本画册，上面画着各种Q版的小人，有的在唱歌，有的在发呆，还有一个金头发的小人一直出现在角落里，看着很眼熟。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那个……小弗。”她没有抬头，声音低得像是在对着地板说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脏？”

我拿画册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圈子……你也知道的。”她抱着膝盖，声音有些发抖，“光是努力唱歌是不够的。有时候……为了能拿到那个角色，为了能有上台的机会……那些大叔，还有那些制片人……”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似乎在等待我的审判，或者是厌恶的眼神。

这就是所谓的“枕营业”吧。在那个光鲜亮丽的舞台背后，总有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对于一个七十多岁、见惯了政治场上尔虞我诈的老头子来说，这种事儿简直稀松平常得就像下雨天会湿鞋一样。但这丫头显然把这当成了天大的污点，特别是面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在她心里或许完美无瑕的“我”时。

“为了生存嘛，不寒碜。”我把画册合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了什么，“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能爬上来就是本事。用什么手段，那是你的选择。”

羊宫猛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但是……结束了。”她抓着我的手，力气大得有些疼，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以前那是没办法……但现在我有能力了，我站住脚了。从今往后，我要干干净净的。”

她盯着我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我现在的样子——那个金发碧眼的美少女。

“以后……只有你可以。”

最后这句话轻得像是叹息，却带着股孤注一掷的味道。

我看着她，心里那个七十岁的老灵魂突然有点唏嘘。这丫头，是在跟我表忠心呢，还是在求救赎？不过不管是哪种，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都是个再好不过的信号。

“干干净净啊……”我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的长发垂落在她那张有些慌乱却又充满期待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正好，我现在身上可是脏得很，出了不少汗，要不要先去帮我放个水？”

羊宫妃那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煮熟的虾子，但她没有躲闪，反而有些笨拙地迎着我的目光点了点头。

“嗯……我去放水。这就去。”

她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因为太急还差点被地上的靠枕绊一跤，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我依旧坐在地毯上，环顾着这个充满了她个人气息的房间，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手指无意识地在那本画册的封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极乐净土”吧。

不用负责任，不用谈道德，甚至不用去思考明天。只有最纯粹的欲望，和最直白的给予。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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