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那道即便是对于大魔女而言都显得过于奢靡、完全由高纯度深渊魔金熔铸而成的传送门框，一股混合了焦灼的臭氧味、建筑粉尘味以及那种仿佛能渗透进骨髓里的“金钱芬芳”便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这里是艾琳的领地——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前不久刚被最终魔女安洁莉特以“发泄式拆迁”手法重新装修过的“黄金花园”遗址。

曾经那些高耸入云、每一块砖石都铭刻着繁复奥术符文的螺旋高塔，此刻大多变成了一堆堆闪烁着魔力火花的昂贵废墟。巨大的、完全由黄金与宝石构成的魔像傀儡们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在那堆价值连城的瓦砾中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是一群笨拙的清洁工正在清扫一场神灵打架后的残局。

而在那片废墟的最中央，就在半截断裂的、依然往外喷涌着彩虹色魔泉的喷泉雕塑旁，一把看起来像是甚至还没来得及拆封标签的欧式红丝绒高背椅正大咧咧地摆在一堆碎石之上。

那里坐着一位仿佛由光与黄金编织而成的女性。

最初魔女，黄金之主，艾琳。

即使身处这般狼藉的灾难现场，她依然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品尝下午茶。那头如瀑布般流淌的金色长发在空气中那狂暴的魔力乱流中肆意飞舞，身上那件明显是高定的、绣满了防御符文的华丽长裙虽然沾染了几许尘埃，却丝毫无损她那股与生俱来的、足以压垮一切的贵气与慵懒。

“哟，这不是我们那离家出走的‘流浪猫’吗？”

艾琳那双如同融化黄金般的眸子微微眯起，手中那柄缀满了各色宝石的折扇轻轻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种带着调侃意味的声音穿透了周围嘈杂的施工噪音，清晰地在江涵的耳边响起。

“怎么？终于舍得从那个老鼠洞里钻出来了？”

江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那条藏在斗篷下的大尾巴虽然有些心虚地想要夹紧，但表面上依然努力维持着全能之理秘书官该有的架子。她抬手压了压帽檐，踩着那一地碎金烂银，发出清脆的脚步声走了过去。

“哼，艾琳，你这里怎么比我想象的还要……还要‘艺术’一点？”

江涵看着周围那些还在燃烧的魔法火焰，忍不住吐槽道，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那一丝紧张。

然而，艾琳并没有接这个茬。

随着江涵的走近，这位黄金魔女的视线极其自然地扫过了江涵的身后，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低着头、提着那个破旧行囊、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男人身上。

在那一瞬间，空气似乎凝固了。

艾琳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了。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原本戏谑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审视”的、高高在上的淡漠。那种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但对于被注视的对象来说，却如同被一头立于食物链顶端的巨龙在其鼻尖喷了一口龙息。

“我说，小涵涵。”

艾琳用折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语气里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困惑与嫌弃，就像是在问为什么要在精美的蛋糕上放一只苍蝇。

“虽然我知道你现在落魄了，账户也被安洁冻结了……但是，这种连做成‘尸爆术’材料都嫌魔力含量太低的一文不值的凡人，你把他带到我的花园里来做什么？”

“如果是缺苦力，我这里随便一个扫地的黄铜魔像，效率都比这一百个这种软绵绵的生物要高。难道你是打算……把他当成储备粮？”

这句充满恶意的玩笑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江涵那有些迷糊的脑袋上。

江涵微微一怔。

她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身后。

因为已经走入了这片充斥着艾琳那种霸道、高纯度、极具侵略性的“黄金言灵魔力”的区域，刻托之前一直维持的那种潜移默化的心魔磁场，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与稀释。

那种一直萦绕在江涵鼻尖的、让她感到莫名安心与依赖的“好闻味道”，被周围那种焦糊味冲淡了。

理智的迷雾，在这个瞬间，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江涵看着刻托。

这个男人依然穿着那件略显局促的廉价衬衫，黑色的裤脚上沾着贫民窟的污泥，正低着头，弯着腰，一副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窝囊样。

在艾琳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光辉映衬下，他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那么的……多余。

“是啊……为什么呢？”

江涵那双漂亮的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迷茫。

她记得自己是因为“习惯”？因为“舒服”？

可是……身为高贵的巨猫魔女，什么样的高级炼金人偶买不到？什么样的顶级服务享受不到？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要实力没实力、要长相没长相的凡人产生一种“想要带在身边”的念头？

甚至还在那辆破出租车上，让他摸了自己的腰和腿……

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违和感”的寒意，顺着江涵的脊椎爬了上来。

她的大尾巴不安地在身后摆动了一下，那种源自猫科动物对危险的直觉，让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喂，凡人。”

江涵的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亲昵，多了一丝审视的冷意。

两个人。

一位是魔女世界的战力巅峰之一，拥有着言出法随能力的最初魔女。

一位是潜力无限、魔力储备深不可测的巨猫魔女。

两道目光，同时聚焦在了刻托的身上。

在那一刻，对于刻托来说，简直就是末日降临。

冷汗，几乎是在瞬间就浸透了他那件并不合身的衬衫后背。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如同战鼓般剧烈的轰鸣。

恐惧。

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让他体内的每一块拟态肌肉都在尖叫着想要逃离，每一个魔力细胞都在颤抖着想要崩溃。

他在艾琳的目光里，感觉不到丝毫的“重视”，那只是一种看垃圾、看灰尘的眼神。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加恐怖。因为只要这只“灰尘”稍微有一点点碍眼，那个女人只需要动一动嘴皮子，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魔力，他就会瞬间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连渣都不剩。

“要死了吗？要暴露了吗？她们发现了吗？”

刻托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名为绝望的深渊在他脚下张开大口。

他拼命地压制着体内那颗属于心魔种的核心，不敢泄露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将所有的魔力都用来维持那个名为“卑微凡人”的伪装外壳，甚至主动控制着自己的括约肌和汗腺，让自己表现出一种即将被吓尿裤子的生理反应。

他把头埋得极低，低到几乎要贴到那满是碎石的地面。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耸动，那是恐惧到极致的生理性抽搐。

“回……回禀两位大……大人……”

刻托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带着那种底层蝼蚁特有的哭腔与结巴，牙齿在疯狂打架。

“求……求大人饶命……别杀我……别杀我……”

那种卑微到了泥土里的姿态，那种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纯粹到了极点的“弱者恶臭”，毫无一丝破绽。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一秒，两秒，三秒。

那股压在刻托背上的、足以碾碎他灵魂的视线重量，突然之间，消失了。

“切，真没劲。”

艾琳撇了撇嘴，重新打开了手中的折扇，轻轻扇动着，仿佛是要扇去刚才看到的晦气。

“果然是只没见过世面的臭虫，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吓破胆了吧。”

她收回了目光，再也没有看刻托一眼。

对于她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去探究一只蝼蚁为什么会在这里，简直是在浪费她那按秒计算价值的时间。既然这只虫子表现得如此符合虫子的身份，那就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价值。

“算了，既然是你带来的玩具，你想留着就留着吧。反正我这里的垃圾已经够多了，多一件少一件也无所谓。”

艾琳漫不经心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无所谓的傲慢。

听到这话，江涵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怀疑与警惕，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融在她的“懒惰”与“随性”之中。

“哼……也是。”

江涵看着那个快要缩成一团的刻托，心里那种莫名的违和感也被她自我解释成了“只是被艾琳的气场吓到了”。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在她面前被吓得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凡人，会是什么危险分子呢？

“他虽然没用，但好歹还能当个人形自走背包。”

江涵的傲娇劲儿又上来了，她转过身，那种对于刻托的关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檐，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这位金光闪闪的大金主身上。

“比起这个……艾琳，你刚才说的那个‘商业互助协议’……”

“魔金呢？猫粮呢？还有……不用干活的日子呢？”

江涵的大尾巴重新欢快地摇摆起来，那双异色瞳里再次充满了对物质的渴望。

“哈哈哈，就知道你这只贪吃猫只惦记着这个。”

艾琳大笑着从废墟上的王座站起身来，那一身华丽的长裙拖曳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吧，我的大秘书官。这里太吵了，去我幸存的茶室里详谈。”

“至于那个谁……那个拿包的。”

艾琳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指着远处一片正在施工的废墟角落。

“你就待在那边等着。别乱跑，要是被那边的守卫魔像当成入侵者踩死了，本魔女可不负责赔偿丧葬费。”

“是……是……”

刻托依旧保持着那个卑微鞠躬的姿势，直到那两个光鲜亮丽、谈笑风生的身影彻底走远，消失在一道金色的传送光幕之后。

直到确认那种恐怖的威压彻底消失。

刻托才缓缓地直起腰来。

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那种冰凉粘腻的感觉贴在皮肤上，提醒着他刚才是在鬼门关前跳了一支怎么样的舞蹈。

但他并没有瘫软在地。

相反，在那无人关注的废墟角落，在那漫天飞舞的金色尘埃中，他抬起头，那张原本写满了恐惧与憨厚的脸上，嘴角一点点地、极为缓慢地向两边裂开。

那是一个无声的、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更加疯狂的恶意的笑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全是冷汗，但也攥紧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傲慢……”

他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汇。

“这就是原罪啊，魔女大人们。”

如果刚才艾琳再多看一秒，如果江涵再多思考一下那种违和感的来源，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但是，她们没有。

因为她们太高傲了，高傲到根本不屑于去怀疑脚下的一粒尘埃是否藏着毒刺。

而这，就是他最大的护身符，也是他最好的武器。

刻托深吸了一口这充满魔力的空气，压下心底那还在疯狂跳动的恐惧残响，提着那个破旧的行囊，迈步走向了艾琳随手指定的那个角落。

第一关，过了。

接下来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茶室内的空气被恒温魔咒维持在最适宜人体放松的二十二度，带着一股只有在最顶级的“黄金红茶”中才能嗅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甜香与大马士革玫瑰的芬芳。

这是一处独立于外面那片废墟之上的半位面空间。虽然四周的墙壁仅仅是由半透明的金色结界构筑而成，能清晰地看到外面那断壁残垣、魔像轰鸣的凄惨景象，但这方寸之地内，却是极尽奢靡。

脚下铺着的是从云海位面捕获的“卷云羊”毛编织的地毯，踩上去如同漫步云端，软绵得让人恨不得每一步都深陷其中。头顶悬浮着一颗人造的小型太阳，散发着慵懒的午后暖光。

然而，对于此刻的江涵来说，这种安逸的环境非但没有让她那个如惊弓之鸟般的心脏平复下来，反而让她更加坐立难安。

“哗啦——！”

那条简直大得不合常理的、蓬松雪白的巨猫长尾，正如同一条狂躁的白色蟒蛇，在地毯上焦虑地扫来扫去，带起一阵阵细微的静电火花。

“都怪你！都怪你！艾琳——！”

江涵并没有坐在那把舒适的软椅上，而是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狮子，在那张摆满精致茶点的黄金案几前暴躁地踱步。她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或者慵懒半睁的异色瞳，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委屈和恐慌。

她那一身精致的魔女短斗篷不知何时已经被她烦躁地解开，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蕾丝内衬。而此时，最引人瞩目的稍微有些凌乱的衣领处。

那里，原本光洁修长的脖颈上，赫然印着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咬痕。

那不是什么充满爱意的轻咬，而是一种近乎于野兽标记领地般的撕咬。暗红色的淤血在雪白的肌肤上呈现出一种凄厉的美感，深深嵌入肉里的齿痕似乎还在隐隐渗着血丝，周围的一圈皮肤更是呈现出一种被暴力吸吮后的惨烈青紫。

即使隔着几米远，都能感受到那伤口上残留的、属于最终魔女安洁莉特那恐怖的魔力辐射。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私有财产”印记。

江涵只要一想到那天安洁莉特那双没有任何感情、比虚空还要深不见底的眼睛，以及那句冰冷到仿佛能冻结灵魂的“你是我的”，她的脊椎骨就开始疯狂地向大脑发送着名为“死亡”的报警信号。

“你还要在那边喝茶！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这副样子……我现在这副样子怎么见人啊！”

江涵猛地转过身，双手撑在桌子上，那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几乎是带着哭腔冲着面前那个悠哉游哉的女人吼道：

“要是那天……那天你没有拿出那些该死的龙金币……要是你没有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突然亲过来……”

说到这里，江涵的声音有些发虚，脸也红得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她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那天在艾琳的办公室里。

那个带着黄金味道的、极具侵略性的深吻。那种被强行撬开牙关，被对方那带着高纯度魔力津液的软舌长驱直入，将口腔里的每一寸都扫荡标志的感觉……

还有当时安洁莉特推门而入时，看到她那一脸恍惚、嘴角挂着银丝、衣衫不整的模样……

“呜哇——！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江涵崩溃地抱住脑袋，两条修长的大腿无力地并拢摩擦，整个人顺着桌沿滑了下去，像是一滩融化的猫饼瘫在地毯上。

“安洁走之前那个眼神……她绝对是想把我做成标本挂在她的法师塔顶端！现在她虽然去新位面了，但是……但是等她回来……”

“我会被杀掉的！绝对会被杀掉的！我的鱼子酱，我的小钱钱，还有我那还没来得及享受的大好猫生……”

相比于江涵的歇斯底里，坐在她对面的艾琳却显得过分优雅，甚至是……愉悦。

这位拥有着“黄金之主”称号的最初魔女，正翘着二郎腿，慵懒地陷在那张如同王座般的高背椅中。那一袭华丽得有些浮夸的金色长裙顺着她那丰满成熟的身体曲线流淌而下，在开叉处露出一条穿着肉色珠光丝袜的丰腴长腿。

她手里端着一只骨瓷茶杯，看着面前这只正在撒泼打滚的巨猫魔女，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流转着如同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哎呀呀，怎么能说是‘莫名其妙’呢？”

艾琳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她伸出一只戴满了宝石戒指的手，撑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当初签那个协议的时候，我看你也挺享受的嘛？是谁抱着我的胳膊，盯着那张黑卡流口水？又是谁乖乖张嘴把舌头伸出来接的？”

“你——！”

江涵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那时候她是穷疯了啊！安洁莉特那个周扒皮把她的零花钱扣得只剩五千金元，连一顿像样的下午茶都吃不起，那是生理性与心理性的双重崩溃！

“再说了，那个吻……”

艾琳故意拉长了语调，视线极具侵略性地在江涵那张即使是在哭诉也显得格外诱人的小嘴上扫过。

“难道不是你自己凑上来的吗？嗯？小贪吃猫？”

“我没有！那是你用龙金币引诱我！”江涵悲愤地反驳，尾巴在地上拍得啪啪作响，“那是不可抗力！是……是魔金的诅咒！”

“好好好，魔金的诅咒。”

艾琳轻笑出声，那笑声像是风铃般悦耳，却又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恶劣。

她缓缓站起身，那高挑丰满的身影瞬间在江涵面前投下一片带着压迫感的阴影。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在这里哭哭啼啼地担心那个已经跑到几千光年外去开荒的暴力狂，不如想想眼下的‘实际问题’。”

艾琳迈开长腿，那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并没有发出声音，但每一步的逼近都让江涵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直到江涵退无可退，后背抵住了沙发沿。

“什、什么实际问题？”

江涵警惕地抱着自己的尾巴，像个护食又怕挨打的小动物。

艾琳弯下腰，那股浓郁的、带着金钱与权力的香水味瞬间将江涵包围。她的一只手撑在江涵身侧的沙发上，另一只手，却是极其自然地、且不容拒绝地伸了过来。

那只带着微凉宝石戒指的手，并没有去碰江涵的脸，而是……

直接抚上了她那个最不想被人触碰的、血淋淋的咬痕。

“嘶——！”

江涵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浑身剧烈一颤。

那处伤口残留着安洁莉特的魔力，对于外来的触碰极其排斥。当艾琳的手指触碰到的瞬间，伤口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同时也伴随着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神经末梢被电流击穿的酥麻感。

“唔……别碰！疼……”

江涵眼泪汪汪地想要躲开，却被艾琳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啧啧啧，真是惨烈啊。”

艾琳并没有移开手指，反而变本加厉。她用那修剪得圆润完美的指甲，沿着那一圈青紫色的牙印边缘轻轻滑动，那动作既像是在检查伤口，又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安洁这家伙，果然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疯子。居然把这么漂亮的脖子咬成这样……”

艾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莫名的低哑。

“恐怕她真的想把你锁进她的虚空囚笼里，一辈子只能当一只被她一个人玩弄的猫吧？”

江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虚空囚笼。

那是安洁莉特专门用来关押那些试图挑战她权威的神话生物的地方。绝对的寂静，绝对的黑暗，没有小鱼干，没有漂亮裙子，只有无尽的时间……

“哇呜……我不要！我不要去那种地方！”

江涵终于崩溃了，她一把抓住艾琳那只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艾琳！你是最初魔女！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那么有钱……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把这个印记消掉？”

她指着自己的脖子，那种因为恐惧而显得格外楚楚可怜的眼神，足以让任何魔女心软。

但艾琳不是“任何魔女”。

她是这世界上最精明的商人。

“消掉？”

艾琳挑了挑眉，手指依然在那个咬痕上摩挲，甚至故意按了一下那块最红肿的皮肉，惹得江涵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痛哼。

“小傻瓜，这可是‘全能之理’的灵魂烙印。别说是我，就算是世界意志来了，也不可能在不伤害你本源的情况下把它抹掉。”

“那、那怎么办？”江涵绝望了，大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我就只能带着这个狗圈……等着她回来杀我吗？”

“谁说是狗圈了？”

艾琳突然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让江涵看不懂的深意。

她突然用力，一把将瘫软在地上的江涵拉了起来，然后稍微一用力，就让这只身娇体柔的巨猫魔女跌进了沙发里。

紧接着，艾琳那丰腴的身躯顺势压了上来。

不是那种完全的压迫，而是一种极其暧昧的、半包围式的姿态。她将江涵困在高背椅的角落里，那双金色的眸子近在咫尺。

“这可是‘护身符’啊。”

艾琳凑在江涵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只毛茸茸的、因为紧张而不断抖动的白色猫耳上。

“你想想，只要带着这个标记，整个魔女世界谁敢动你？那些对你虎视眈眈的虚空领主、甚至是魔女机关的执法队，看到这个牙印都要绕道走。”

“可是安洁她……”

“安洁现在不在。”

艾琳打断了她，语气变得轻快而诱惑。

“那个新位面的时间流速和这里不一样。按照她的强迫症性格，不把那个位面彻底征服、建立起完美的秩序，她是不会回来的。这一去，少说也是几个月，多则几年。”

“而在这段时间里……”

艾琳的手指顺着江涵的脖子缓缓下滑，滑过那因为紧张而紧绷的锁骨，滑过那蕾丝花边下的若隐若现的乳沟，最后停在了她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的心口处。

“你就是自由的。”

“但是，自由是有代价的。”

艾琳轻轻拍了拍江涵的胸口，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又像是在估量这只小猫的价值。

“你也知道，你的账户还在冻结中。那个小跟班——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凡人，也是个穷光蛋。刚才我看他站在外面，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

“所以呢，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艾琳直起身子，重新变回了那个掌控一切的女王。

她变戏法似地从虚空中抽出了一张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羊皮纸契约，在那昏黄的灯光下，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流动的金液书写而成。

《关于巨猫魔女江涵无限期作为黄金花园首席特约顾问（暨吉祥物）的补充协议》

“继续履行我们的协议。”

艾琳晃了晃手中的契约，纸张发出的脆响声让江涵的耳朵抖了抖。

“但我之前不是已经……”

“那只是初版，现在情况不同了。”艾琳笑眯眯地打断了她，“现在的你，不仅是背着债务的穷光蛋，还是被最终魔女通缉的‘在逃家猫’。收留你的风险可是很大的，这点你应该清楚吧？”

“我这新修的黄金花园，为了给你提供庇护，可是要把防御等级开到最高。每天燃烧的魔金都是个天文数字。”

“所以……你需要付出更多一点的‘劳动’。”

江涵盯着那张契约，虽然上面的条款密密麻麻看得她头晕，但几个关键的大字还是极其精准地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无限制供应顶级深渊猫粮】

【每日零花钱提升至一万金元】

【提供独立豪华且安全的居住空岛】

以及那条最重要的：

【黄金魔女艾琳全权负责应对来自第三方的（特指安洁莉特）追捕压力】

喉咙里那种干渴的感觉又上来了。

这是魔鬼的诱惑。江涵心里很清楚。

但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套已经有些皱了的衣服，想到了刚才在贫民窟闻到的那种恶心的味道，想到了那种没钱买快乐水的绝望。

更重要的是，脖子上那个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时刻提醒着她，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她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那……那个……”

江涵吞了吞口水，手指有些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

“具体的‘劳动’……是指什么？”

“很简单。”

艾琳看着鱼儿上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坐回江涵身边，这一次，距离近得让两人的大腿紧紧贴在了一起。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挑起了江涵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安洁不在了，我很寂寞啊。”

艾琳的指腹在江涵那柔软红润的唇瓣上反复摩挲，眼神逐渐变得幽暗，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类似于食欲的渴望。

“这只被她养得这么好的猫，现在既然没人要了……不如就让我来代为‘照顾’一下？”

“比如……当我的暖床抱枕？”

“比如……陪我出席那些无聊的晚宴，帮我挡掉那些烦人的追求者？”

“再比如……”

艾琳凑近了，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江涵慌乱神情。

“我想尝尝，被‘全能’标记过的猫，味道会不会变得更甜一点？”

话音未落，她再次低下了头。

这一次，没有突袭，只有明目张胆的索取。

那带着金色光泽的唇瓣，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压迫感，覆盖在了江涵那微微张开、还在颤抖的小嘴上。

“唔——！”

江涵瞪大了眼睛，双手本能地抵在艾琳那丰满的胸口想要推开，但那种触感却是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

那种熟悉的、带着黄金般厚重魔力的味道再次侵袭了她的感官。

不同于安洁莉特那种冰冷霸道的掠夺，艾琳的吻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缠绵。舌尖并不是横冲直撞，而是像是在品尝一道精致的甜点，细致地描绘着江涵唇形的轮廓，然后一点点地、耐心地撬开那本就不怎么坚固的牙关。

“咕啾……”

津液交换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糜烂。

江涵感觉自己的大脑又开始变成了浆糊。

那种穷怕了的恐惧，那种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个充满了金钱味道的吻中，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是被需要的。

她是安全的。

只要签了那个字……只要乖乖听话……

江涵那双原本还在推拒的手，慢慢地失去了力气，最后软软地搭在了艾琳的肩膀上。那条一直焦躁不安的大尾巴，此刻也停止了拍打，反而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般，顺着艾琳的小腿缠绕了上去，在那光滑的丝袜上轻轻磨蹭。

这是一种臣服的姿态。

也是一种堕落的开端。

良久，唇分。

两人的嘴角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银丝，在灯光下闪烁着暧昧的光泽。

江涵眼神迷离，脸颊绯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怎么样？这笔买卖……还划算吗？”

艾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刚才的味道。她的视线扫过江涵那因为缺氧而更加红润的脸蛋，以及那个在亲吻中随着吞咽动作而上下滑动的喉咙。

“哈啊……哈啊……”

江涵大口喘着气，脑子里那根名为“节操”的弦早就不知道断到哪里去了。

她看了一眼那张还在空中漂浮的契约书，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笑得像只偷腥狐狸的女人。

“笔……”

江涵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哭腔。

“把笔给我……我要……我要那个限量版的猫粮……还要那个带泳池的空岛……”

“只要……只要别把我也送进那个虚空笼子里……”

艾琳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一支由纯金打造的羽毛笔凭空出现，落在了江涵颤抖的手中。

“乖孩子。”

艾琳摸了摸江涵的头，像是在奖励一只听话的宠物。

“放心，只要你在我的黄金花园里……就算是安洁回来了，要想动你，也得先问问我的宝库同不同意。”

随着那个有些歪歪扭扭的名字签下的那一刻，金色的契约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江涵的手背，形成了一个精致的金币纹身。

这是所有权的转移。

也是新一轮饲养游戏的开始。

随着那支由纯金打造、笔尖流淌着液体光辉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下最后一笔颤抖的勾勒，那个略显歪扭却带着独特魔力波动的名字——“江涵”，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色光晕。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沉重的锁链扣合之音。

那张悬浮在半空的契约文书无火自燃，化作数道细若游丝的金线，并没有消散在空气中，而是像拥有生命的寄生虫一般，蜿蜒着缠绕上了江涵那只还握着笔、正在微微颤抖的右手。金线没入皮肤，在那白嫩如霜的手背上，逐渐凝聚成一枚硬币大小的、繁复华丽的金色纹章——那是黄金魔女艾琳的私人家徽，一只口衔金币的贪婪渡鸦。

“唔……”

江涵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刺痛从手背蔓延至全身，仿佛是被打上了牲口的烙印。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对面那只戴满了红蓝宝石戒指的手牢牢抓住。

“真乖。”

艾琳那带着笑意的声音近在咫尺，她并没有松开江涵的手，而是顺势将其拉向自己，放在唇边，在那刚生成的金色纹章上落下了一个带着凉意与占有欲的吻。

“契约成立。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在魔女世界最昂贵的‘收藏品’了，我的……首席顾问小姐。”

茶室内的暖光灯似乎调暗了几分，暧昧的气氛如同发酵的蜜酒般浓郁。

江涵浑身无力地瘫软在那张深红色的天鹅绒高背椅中，整个人像是一只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或者是一场过度狂欢后的猫。她那双标志性的异色瞳孔里，此刻正蒙着一层迷离的水雾，视线没有焦距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

羞耻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堕落后的轻松。

没错，她把自己的尊严卖了。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江涵的脑海里，那个名为“节操”的小人早就被一堆堆闪闪发光的魔金砸死了。她感受着体内那虽然微弱、但正在源源不断地从那个纹章中涌入的魔力——那是艾琳承诺的“定金”，一种极其精纯、经过提炼的富金魔力。

这种魔力带着一股令人迷醉的、像是融化了的奶油太妃糖般的甜腻味道，顺着江涵干涸的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填补着她那因为恐惧安洁莉特而产生的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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