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却又被包裹在一层粘稠的、光怪陆离的糖浆里，飞快而扭曲地滑过。

自从李主任那次“拜访”之后，文化中心那个原本遥不可及的项目，以惊人的速度、近乎儿戏般的顺利，落到了我的事务所头上。合同条款优厚得不可思议，预付款很快到账，后续流程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两百多万。

这个数字，在我看到最终到账的银行短信时，指尖微微发凉，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荒谬感。

这是我靠自己的专业、没日没夜画图、低声下气求人，可能需要拼搏好几年，甚至更久，才能勉强触及的数字。而现在，它就这么轻飘飘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躺在了我的账户里。

就像……就像田书记那双肥厚的手，随意从桌上推过来的一张巨额支票。只不过，这次是通过李主任的手，披上了一层“合法设计费”的外衣。

而这，似乎仅仅是个开始。

李主任的热情超乎想象。文化中心项目还在稳步推进（虽然所谓的“推进”大多是他那边在帮我扫清一切障碍），他已经开始不停地给我“铺垫”其他项目。

市政广场的景观改造，新区图书馆的建筑设计，甚至还有一个听起来更宏大的、带有地标性质的会展中心……每一个都是平时需要打破头去争抢的肥差，此刻却像是主动排队往我手里送。

“林设计师，这个广场的项目，我跟那边负责的张局打过招呼了，他很欣赏你的风格，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带你去见见他？”

“晚晚啊（不知何时，他的称呼从‘林设计师’变成了更亲近的‘晚晚’），图书馆那个项目预算很充足，你大胆构思，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跟我说！”

“会展中心那个是明年的重点，现在提前跟你透个风，你先琢磨着，到时候招标就是走个形式……”

电话，微信，偶尔的“顺便”来访……李主任几乎成了我事务所的“编外项目经理”，殷勤周到得令人心惊。

此刻，我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李主任刚让人送来的、还带着油墨香味的几份项目初步构想文件。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光洁的桌面上，一片明亮。

可我的脑子却有些发晕，嗡嗡作响。

太多了。信息量太大了。利益太大了。

大到我……有点招架不过来。

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兴奋，而是一种类似晕船般的失重和恐慌。手指无意识地翻动着那些厚厚的文件，纸张哗哗作响，可上面的文字和图表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一个都没记住。

脑子里反复回响的，不是项目细节，而是昨晚王明宇搂着我时，贴在我耳边说的话，带着烟草味和情欲满足后的慵懒：“李主任那边，招呼打得很到位。晚晚，你值得更好的。”

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项目？更多的钱？还是……更“高级”的利用价值？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小陈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林姐，李主任那边又来电话了，问您对会展中心的初步区位有什么想法，说规划局的王科想约您下午茶聊聊……”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先……先帮我记下，就说我还在研究资料，晚点回复。” 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小陈应了一声，关上了门。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桌象征着巨大机遇、也承载着不堪秘密的文件。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超出想象了。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我最开始那点可怜的、只是想傍个靠山让日子好过点的想象。

我以为最多是得到一些方便，接到几个小项目，在行业里稍微站稳脚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突然被推上了一条金光闪闪的传送带，无数令人眼红的资源和机会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砸得我头晕目眩，几乎喘不过气。

而这些，都是用昨晚浴室里那场屈辱的“服务”换来的。是用我对着田书记肥硕后背强忍呕吐的欲望换来的。是用王明宇那句轻飘飘的“一百万，买你以后别有二心”换来的。

代价付出去了，回报汹涌而来，猛烈到让我感到害怕。

怕自己接不住。

怕这突如其来的“成功”下面，是更深的陷阱。

怕习惯了这种轻易得来的巨大利益，就再也无法回头，再也无法面对那个曾经想要靠自己双手一点点奋斗的林晚。

更怕……怕自己在这糖衣炮弹的轰炸下，那颗原本还残存着些许不甘和痛楚的心，会慢慢麻木，甚至会开始……享受这种扭曲的“馈赠”。

毕竟，两百多万真金白银的入账，和未来可能更多的、数以千万计的利益，是如此实实在在，如此诱人。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心里一片乱麻，理不出头绪。

只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冰冷而沉重：

田书记的那一觉，价格，远比我想象的……要昂贵得多。

而我，已经坐在了这台以我的身体和尊严为燃料、骤然加速的欲望列车上，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何时会脱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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