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老师听到张晨阳的那句话，瞳孔骤然收缩！那张一直挂着虚假温和或冰冷残酷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混杂着被戳穿隐秘的暴怒，在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他握着枪的手猛地绷紧，指节泛白。

“你说什么？！张晨阳！你什么意思？！”付老师又对晨阳喊了一声。

然而，晨阳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付老师，我实话告诉你，咱们只是毕了业要找工作的应届大学毕业生。你们奶头乐这样肆意地剥夺我们的生命，不觉得太残忍了吗？”说完，就嘴唇紧闭，哑口不言，再也没有吐出一个字。那漠然的眼神，就像在说：

“你根本都读不懂我是什么意思。”

那沉默比任何激烈的指控都更具穿透力，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付老师精心维持的权威假象。士兵们依旧沉默如山，但他们的姿态似乎也微妙地僵硬了一瞬。

尽管如此，付老师也真的听不懂。张晨阳也意识到，他很可能会被盯上。

刹那间，付老师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并说了一声：

“这下子老师被将了一军~”

他死死盯着张晨阳，胸膛起伏，似乎在权衡着立刻扣动扳机的冲动。但最终，那根紧绷的弦没有断裂。或许是有丝毫顾忌，或许是张晨阳触碰到了某个他不敢深究的禁区。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张晨阳，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强行压制翻腾的怒火。而张晨阳则像完成了任务般，平静地坐了回去，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质问从未发生。

佳辉感到一脸奇怪，偷偷蹲着走近他座位的前四排坐着的张晨阳，然后小声对他说，“张晨阳你在说什么啊？？”

晨阳并未回答，这次诡异的对峙持续了几分钟。

佳辉又听到付老师说的话了。

“佳辉，不能随意离开座位的哦~好好好，大家回座位去~”

还是老老实实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了。没过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啜泣和压抑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从教室后方的角落传来。

是李依依（女生24号）的声音。她正紧紧抓着旁边姜苏菡（女生27号）的手臂，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声音破碎：

“苏菡……我怕……杨老师……刘继强……我们……我们是不是也会……”

与依依同班的姜苏菡的脸色同样惨白如纸，似乎也很害怕。据说姜苏菡在体测的时候成绩特别优秀，此时此刻莫名其妙变得紧张了。她用力回握着依依的手，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嘴唇哆嗦着，同样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回应：“挺住……依依……佳辉……佳辉他……”

她们的悄悄话细若游丝，在这死寂中却显得无比清晰。并未看向讲台，只是沉浸在彼此绝望的恐惧和对佳辉下意识提起的微弱希冀中。

然而这细微的声音，如同点燃炸药的最后一粒火星。

付老师猛地转头，那双因愤怒而像个疯子一般的眼睛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我说过——肃静！我都听到你在说什么了！”

话音未落，佳辉又看到什么了。那肯定不是粉笔头。

“咻！”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角落里，依依只觉得脸颊上一片温热粘腻的液体溅开，伴随着浓烈的不祥的气味。她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脖子，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放大到极限！

刚才还在轻声安慰她的姜苏菡，就僵直地坐在她身旁。一把银亮的飞刀，刀柄还微微震颤着，精准无比地、深深地没入了姜苏菡的额头中央，只剩下一小截冰冷的刀柄露在外面。姜苏菡那双漂亮的眼睛还茫然地睁着，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已。她维持着那半侧身安慰依依的姿态，像一尊被骤然定格的、失去灵魂的雕塑。随即，那失去支撑的身体，软软地、沉重地瘫倒下去，发出一声闷响，血液流的并不多，可足以让李依依吓得连魂都找不着了。

“啊——！！！！！！”

依依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划破了教室凝固的空气，也彻底击碎了所有幸存者最后一丝侥幸。接下来又是一阵像是女高音合唱团那样，又是一阵阵骚乱，想着又有一个同学死了，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佳辉见姜苏菡太阳穴上中刀，赶紧叫住依依：“冷静！依依！现在不是大声喧哗的时候！要不然你也会死在这里的！”这下才让依依镇静下来。佳辉在那一瞬间就被冰冷的火焰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要焚毁他所有的理智！草菅人命！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付老师又叫来几个士兵，试图镇住同学们的恐慌情绪，这下老实了。教室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加彻底、更加绝望。

他仅仅抱住依依，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他不愿意去看讲台上那个如同恶魔般的身影。胸腔里翻涌的杀意如同狂暴的熔岩，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个付老师……他把人命看成什么啊！！”佳辉默念着。

但是，佳辉脖子上冰冷的项圈和士兵黑洞洞的枪口无情地提醒着他代价，死死咬住牙关才将那几乎脱口而出的怒吼和冲上去拼命的冲动死死压制回去，不敢言而敢怒。他垂下的目光扫过姜苏菡毫无生气的侧脸，一丝模糊的念头闪过——这个平时交集不多、偶尔会用羞涩目光偷看他的女生……那份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感，此刻被这冰冷的飞刀永远地钉死在了绝望的起点。

女生27号 姜苏菡 死亡 【剩余57人】

付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依依的哭嚎。

“都看清楚！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禁止小动作！禁止窃窃私语！禁止交头接耳！”

“从现在起，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思考如何活下去——用别人的命，铺你自己的路！”话刚说完，付老师又反悔了，语气又变回那种令人作呕的温和。“啊，一不小心出手啦，不好意思呀！老师出手的话算是违反规则。”

付老师眼睛紧闭，搔了搔头。马上又回复认真的表情，说道：“你们不可以再做些乱来的事情，也不可以私下交谈。对那些爱说话的同学，老师虽然心疼，可是小刀还是会丢过去哦。”

在教室另一个角落，刘振威（男生7号），自始至终都在最后一排待着。他低垂着头，额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刘继强的尸体就在不远处，姜苏菡倒下的闷响也清晰可闻，他都听到了。然而，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身体更是纹丝不动，那两个人都与他无关，只是背景里嘈杂而无意义的噪音。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一个彻底隔绝了外界信号的冰冷机器。

滴答…滴答…滴答…

突然，一阵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打破了这死寂，是依依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她双手捂着嘴，试图压抑住自己的哭声，但那绝望的悲鸣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佳辉紧紧搂住依依，试图让她安静下来，可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姜苏菡倒下的画面，那把飞刀如同死神的镰刀轻易地夺走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力感。但事已至此，只能咬紧牙关，对自己说：忍耐下去等待时机。在这个座位上已经有两具同学遗体的异常气氛里，他不停地、不停地对自己说着。但是，佳辉的位置上，也没看到姜苏菡的脸，似乎没有流太多血。

而此时，付老师站在讲台上，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微笑，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感觉。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着，突然停在了刘振威身上，那个一直低垂着头、仿佛与世隔绝的男生。

“你看起来很冷静啊。是不是已经想好了怎么活下去了？”

刘振威缓缓地抬起了头，眼神空洞而冷漠，并没有听到付老师的话。他只是静静地盯着付老师，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一开始付老师以为刘振威无视他的存在，就感到了一丝恼怒，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付老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凶光。

“怎么？不说话？”付老师在对刘振威的逼问。

刘振威终于开口说话了，然后才低声解释了自己的身世。

“我之前在学校，总被自己的同班同学嘲笑为“笨蛋”“蠢货”，活在别人轻蔑的目光之中，也是总是被老师点名批评；父母也因此把我赶出家门。初二以后，我就和小混混一起打架、抽烟，不完成作业，常常旷课。”

然而刘振威没有那个意思。他好像回忆了从初中时参加过2018年7月的“BR计划”，杀死了17个同学。

付老师一愣，又闻到了刘振威一股难闻的烟味。又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兴奋，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哦？原来是个有经验的‘幸存者’啊，那不妨说说，你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的，又是怎么杀死那么多同学的？”

刘振威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默默地拿出了自己在七年前保留至今的学生证，学生证上显示：T市二十三中[4-1]初三8班，学号：T232018127（那时候刘振威上学时不清楚初三年级有多少学生，具体情况不清楚）。然后，只小声说了一句：“17人，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而付老师正好让所有同学都向着他看，跟着他“学习”，并说：

“看啊，这就是有经验的优胜者！这可是T市二十三中初三8班的优胜者！”

刘振威个人资料上，确实有过参加2018年7月的T市二十三中初三8班“BR计划”，他是优胜者。然后，他被专守防卫军带过来时，透露了杀死的人数，17人。主持人和观众们都如同扭曲般地欢呼雀跃。

佳辉心中不齿，觉得这些人已经完全丧失了人性，把杀人当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又举手，提了一个问题，也站了起来。

付老师反而带头嘲笑佳辉：“看来还是有人不老实啊，佳辉，站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除了胡耀宗、张晨阳等信任的人以外，其他的同专业同学都嘲笑着佳辉，让佳辉心中不齿。

因为之前高中时和余建萌早恋的丑闻，都已经习惯了。

佳辉想到同学们的嘲笑，知道自己的冲动可能会带来严重的后果，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压抑和扭曲的氛围。随即缓缓抬起头并直视着付老师的眼睛，重复张晨阳的话。“我只是觉得咱们不应该这样自相残杀，昔日同窗本应是朋友的，晨阳同学跟我想的一样，说得对，等学生们全死了，是不是老师该自相残杀了？这算是毕业旅行？”

付老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确实想到那个问题。

“老师们还能自相残杀？你以为能改变什么吗？张晨阳好像……我也不说，毕竟你很明显思想有问题，你都二十二岁成年人了，大四都毕业了吧，应该做完毕业实习了吧？写完毕业论文了吧？找工作了吧？都到这地步了你还说那么幼稚的话语！”

“那你思想有问题还为社么要参加这次毕业旅行！”

佳辉反驳，“我告诉你，我之前在高中时参加的第四十五届‘BR计划’中杀了九个人，就那些同学来说，现在有人确实想杀你。”

同学们也一脸惊愕。发现佳辉和刘振威一股杀气，便不信任他们。

付老师对佳辉的想法表示赞许。

“好好，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就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从现在起好好表现，要是让我失望了，后果应该很清楚。”

“总统陛下也很希望‘BR计划’应该顺利进行吧……”

本集死亡人数1人：

女生二十七号(210311M218) 姜苏菡 游戏开始

【剩余人数：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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