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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尘跪坐在软垫上,膝头压着碎花布面。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罩着廉价纱罩的台灯,光线昏黄暧昧,将他清瘦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他刚洗过澡,发梢还滴着水。那件半旧的白色背心领口洗得有些松垮,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凹陷处盛着未干的水痕。他低着头,睫毛垂着,手指交叠在膝头,骨节分明,像一尊被供奉得太久、落了薄尘的瓷像。
门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停了。然后是沉默——那种几乎有了重量的、压下来的沉默。
赵念婉站在门口,看见他的那一瞬,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挎包带子。这个点歌厅的灯光太暧昧了,把人照得像浸在蜂蜜罐子里的旧照片。
他跪在那里,侧脸的轮廓被光线削得极薄,鼻梁到下颌的弧线干净得不像话,像她小时候偷看过无数遍的那本旧相册里,父亲二十岁时的剪影。
“……你叫什么名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轻,轻到像怕惊醒了什么。
“黄轻尘。”他答,喉结滚了一下。
轻。念这个熟悉的字的时候,她舌尖尝到一点苦涩。像灰尘,像被遗忘在书架顶层的旧书,像父亲每天清晨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山时,眼里的那种很远很远的东西。
她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包臀裙绷紧,勾勒出大腿浑圆饱满的曲线。她靠近了,近到能看见他刚洗过澡、皮肤还透着微湿的淡粉,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廉价肥皂的气息——不是歌厅统一配发的沐浴露,是他自己带来的,那种老式的、几乎要在城市里绝迹的檀香味。
这个气息,让她想起父亲。
赵念婉六岁那年的夏天,青山坳下了很久的雨。
母亲出门谈生意,说是要去县城,三天才能回来。临走前,刚刚吃完父亲交代好晚饭的她,又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别给老娘惹事,回来再收拾你。”
父亲低头应着,声音很轻。等母亲的卡车卷着泥水消失在村口,他才慢慢直起身,站在屋檐下看那越下越密的雨帘,像一株被淋透却终于能喘一口气的植物。
赵念婉就是从那时候学会往父亲房里钻的。
第一天,她借口怕打雷。第二天,她说自己屋里有蚊子。第三天,她什么借口都不找了,晚饭后就抱着小枕头,理直气壮地爬上父亲的床。
父亲没有赶她。他只是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半边炕,还温柔地给她讲多姿多彩的山外故事。
那天他刚洗完澡。南方山里的夏天湿黏,哪怕下雨,动一动还是一身汗。他用的是也是这个最便宜的皂角,煮出来的水洗头发洗身子都用的同一种,晾干后却有种奇异的、清苦温润的气息。不是香,是干净的、属于“父亲”本身的味道。
赵念婉趴在他膝头看电视。老式彩电闪着雪花,信号不好,人影都带着重影。她什么都没看进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父亲垂下手臂时,那截露在旧汗衫外的、修长苍白的腕骨上。
她偷偷地把自己的手腕贴上去,比了比。他的好细,细得像一折就会断,皮肤底下浮着淡青色的经脉,像她见过的那种半透明的白瓷。
父亲没有察觉。他只是盯着屏幕,偶尔用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机械,像在哄一只趴久了的小猫。
那个动作给了她某种……纵容。
赵念婉慢慢坐起来,装作困了,把头靠向他的肩窝。皂角的气味更浓了,混着一点点体温蒸腾后的、几乎是甜的潮意。她闭着眼睛,鼻尖几乎贴到他颈侧的皮肤。那里的肌理细腻,能感觉到脉搏微弱的搏动,一下,一下,像藏在水底的小鼓。
她偷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味顺着鼻腔灌进肺里,像偷到一颗藏了很久很久的糖,不敢嚼,只敢含着,等它在舌尖慢慢化掉。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六岁的孩子没有那么多清晰的欲望。她只是觉得……想要离他更近一点。想把脸埋进那片颈窝。想闻他身上的味道,想听他的心跳。想被那双清瘦的手一直一直拍着背,永远不要停。
电视里在放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大着胆子,假装翻身,把手指伸向他敞开的领口。指尖飞快地、像做贼一样,碰了碰他锁骨下方那片苍白的皮肤。
凉的,滑的,像摸到一块被溪水冲洗了很久的玉石。
又软,是活着的、温热的、属于“父亲”的软。
她迅速缩回手,把脸埋进枕头,心脏咚咚咚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父亲低头看她。那双曾经清澈,一度疲惫,如今只剩平静的眼睛里,映出她红透的耳尖和心虚的睫毛。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困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水汽熏过的沙哑,“那就睡吧。”
他没有发现。或者说,他可能装作没有发现。
赵念婉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闻着上面残留的、淡淡的皂角香。那味道像一张柔软的、潮湿的网,把她从头到脚裹在里面。
她那时太小,不懂得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喜欢和父亲待在一起,喜欢他洗过澡后软软的头发和干净的味道。喜欢他那截细瘦苍白的手腕,喜欢他锁骨下那片被汗衫领口半遮半掩的、从未被自己以外的女人触碰过的皮肤。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对“属于父亲”的某样东西,产生了隐秘的、滚烫的、无法言说的渴望。
很多年后,当她跪在那间歌厅昏黄的灯光下,从一个陌生青年低垂的眉眼间,再次看见那道熟悉的弧线时,她才终于明白——
那不是简单的亲情。
那是女儿对父亲最早的、连她自己都解读错误的、烙进骨血里的欲念。
“……像。”她的嘴唇翕动,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眼眶猝不及防地红了。
黄轻尘抬起眼。他不明白这个出手阔绰、穿着学生装的年轻女人,为什么还没开始服务,就先在他面前掉了泪。
“像谁?”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戳破什么。
赵念婉没有回答。她抬起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极轻极缓地拂过他垂在额前的湿发。那动作轻柔地不像在触碰一个花钱招来的男妓,更像朝圣者擦拭神龛上落满的灰尘。
她的指尖从他额角滑下,划过眉骨、眼睑、颧骨,最后停在他下颌。那里有一道很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旧疤,不知道是小时候磕的还是后来生活划的。她的拇指轻轻抚过那道凸起的细线,像在抚摸某段被反复阅读、纸页起毛的经文。
父亲下颌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道疤。母亲说是年轻时在牛车上摔的。她小时候发烧,父亲整夜坐在床边给她换毛巾,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昏黄灯光下他侧脸的轮廓,那道细细的疤被光影勾勒得格外清晰。她伸出手指想碰一碰,却没力气,在半空中就垂下去了。
现在她终于碰到了。
可他不是父亲。
他是另一个男人,轻尘。歌厅里只有代号,像货架上的编号。
下岗潮,厂子倒了,妻子待业,只能在家养孩子。竟然是他这个刚刚嫁过门,手上没有茧子的青年担起经济重担。他当初把户口本身份证下岗证压在箱底,坐三天绿皮火车来了北京,最后只有沦落风尘。
妓院老板娘都当笑话讲:“刚来时跪着都哆嗦,现在好歹不抖了。”
跪着。双膝实打实落地,脊背却尽力挺直。
这姿态她太熟悉——母亲发火时,父亲也是这样跪在堂屋水泥地上,不发一言,不告饶,只是沉默地挺着背,等暴风雨过去。
她从来没摸过锁骨更里面的风景。那是禁地,是女儿永远不该僭越的界限。二十年来见证母亲的随意揉搓,她却只敢远远地看,在梦里用指尖虚虚地划过那片大片大片的苍白。
轻尘抬眼看她。不是谄媚,不是急于成交。只是安静地、木然地等待判决。那里面没有期待,没有反抗。
只有第一次接客却熟练到让人心疼的忍耐。和父亲一模一样的忍耐。
这个动作她记了二十年。
她突然懂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父亲从来不提那段往事。
那是母亲带女儿出去应酬长见识,喝醉时,对朋友当笑话讲的:城里来的小知青,白白净净,冰雪聪明。被她按在生产队的床上,从挣扎到不挣扎用了三天,从反抗到认命用了三个月。
母亲叼着烟眯着眼,像在回味某场大获全胜的战役,客人们都兴奋不已,也觥筹交错中也纷纷吹着自己年轻之时的艳遇。
父亲被时代碾过,被欲望碾过,被赵春梅(她此时不愿称之为母亲)碾过,被野蛮和粗俗碾过,碾成一捧跪在堂屋、只会把脸别过去的灰。
轻尘被工厂碾过,被下岗碾过,被白条碾过,碾到今天,跪在这里,等她用几张钞票兑换那对锁骨的短暂使用权。
父亲跪了二十年,膝盖已习惯水泥地的冷硬。
轻尘刚跪三个月,还会疼,还会在下跪时下意识挺一挺背。
赵念婉伸出手,悬在他锁骨上方三寸。
二十年不敢碰的父亲的锁骨。
此刻跪在她面前,温顺地等她发落。
黄轻尘被她看得很不自在。这目光太烫了,不像客人看商品,倒像溺水的人看救命的浮木。
“您……”他喉结滚动,斟酌着词句,“是不是认错人了?”
赵念婉没有回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点几乎要溃堤的软弱狠狠压回眼底。再睁开眼时,她已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神色,只是声音还残留着些许沙哑:
“我付了整晚的钱。你今晚归我。”
黄轻尘点头。这是规矩,他懂。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昏黄灯光从她背后打来,将她周身轮廓镀上一层柔光。她穿着那身深色学生套裙,剪裁合体,却仍被撑得紧绷绷的——
胸前那对巨乳沉甸甸地顶着衬衫,最上方的扣子勉强维系,仿佛随时会崩飞。布料被撑出细密的辐射状褶皱,勾勒出惊人饱满的弧度和柔软垂坠的分量感。随着她呼吸,那对丰盈微微颤动,像熟透的蜜瓜坠在枝头,连空气都被挤得暧昧黏稠。
衬衫收进裙腰,勒出一截柔韧的曲线,连接着下方浑圆如磨盘的肥臀,将包臀裙撑得几乎要炸开。裙摆绷在她大腿中段,每一条纤维都在哀鸣。那双腿结实修长,包裹在肉色丝袜里,泛着健康的、年轻雌性特有的润泽。
太丰腴健康了。她不是臃肿,是每一寸肌肤都吸饱了阳光与养分、膨胀到极致的那种饱满。像熟到即将裂开的果实,甜腻的汁液已经渗出表皮,等待被采撷——或者主动去碾碎什么。
而黄轻尘跪在那里,苍白,清瘦,骨架伶仃。白色背心空荡荡地罩着,领口敞着,能看见锁骨的凹陷和微微起伏的肋廓。他像一株被移植到贫瘠土壤、久未浇灌的植物,蔫着,却不曾完全枯萎。
她看着他,下腹深处那根蛰伏的器官开始不安分地搏动。
不是现在。她对自己说。还不是时候。
她俯身,从挎包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唇间吞吐,模糊了她的眉眼,她的睫毛颤了颤。
父亲从不解释她的名字,只说是姥姥取的。她后来问母亲,母亲叼着烟,半晌才说:“你爸取的。念婉——念一个婉婉佳人。”语气里带着经年不散的酸意。
她从不认为是母亲,实在是和婉约这个词风马牛不相及。
想念一个温柔的人。
父亲思念的那个人,她其实知道。她偷看过父亲藏在铁皮盒底的照片,黑白的,边角泛黄,女孩扎麻花辫,笑得眉眼弯弯。那是父亲二十岁之前的人生,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死去的人生。那是怎么样的人生呢?
她突然很想问父亲:你后悔过吗?被母亲占有、困在这山里、日日夜夜承受那些她不敢细想也不敢问的“惩罚”——你后悔过吗?
可她从来没有问出口。
就像此刻,她也没有告诉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名字让她想起了谁。
她只是掐灭烟,说:
“脱衣服。”
黄轻尘顿了顿,随即低下头,手指伸向背心下摆。动作很慢,像褪去最后一件铠甲。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过分苍白的皮肤和清瘦的骨架。锁骨深陷,肋骨隐约可数,腰细得像一掐就能折断。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睫毛垂着,像一尊落了灰的、被人遗忘在仓库角落的神像。易碎,沉默,美得毫无攻击性。
赵念婉的呼吸沉了一度。
她靠近,手指搭上他裤腰。他本能地僵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这是第一次工作,一定要重视,他对自己说。她付了钱。
裤腰滑落。堆在脚踝。
她看见了。
他的下体干净得过分。耻毛稀疏浅淡,颜色很浅,像还没完全发育的少年。那根东西软软地垂着,尺寸小巧,龟头圆润,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瑟缩了一下,在她掌心微微抬头,仍是小小一截,像含羞草的嫩芽,可怜又可爱。
她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嘲笑。是某种复杂到难以言表的、几乎称得上怜爱的情绪。
这么小。这么嫩。这么容易害羞。
完全不像她那根。她垂眼瞥向自己腿间——隔着裙料,已能看见隐约隆起的轮廓,尺寸骇人,硬得像烙铁。待会儿它要从那窄小的鞘里弹出来,紫红油亮,青筋虬结,顶端泌出黏滑的露珠,和这根乖巧的小东西形成残忍的对比。
可此刻,她不想吓到他。
她重新在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别怕,”她说,声音放得很轻,“我不急。”
黄轻尘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浴室里没擦干的水珠。他的目光越过她妆容精致的脸庞,落在她身后斑驳的墙壁上,又收回来,轻轻点了下头。
赵念婉握住了他那根小巧的性器。
掌心贴合柱身的那一刻,他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她的手太烫了,而那里是他全身上下最脆弱的部位,从未被除妻子之外的第二个人触碰过。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拇指打着圈抚过顶端,指尖刮擦过冠状沟,像在把玩一件精致易碎的瓷器。他很快就硬了——依然小巧,却挺立得笔直,顶端渗出透明的露珠,被她指尖抹开,发出细微的水声。
“舒服吗?”她问,气息喷在他耳廓。
黄轻尘咬着下唇,点头。睫毛湿透了。
她的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从后腰探入,沿着脊椎沟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他臀缝边缘。那里紧得不可思议,从未被开发过。她只是轻轻按了按,他就浑身僵直,连带她掌心那根小东西也跟着跳了一下。
“这里……还没妻子以外的人碰过?”她问。
“……嗯。”
赵念婉眼底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
不是轻蔑。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虔诚的庆幸。
她从床头摸出那管自备的润滑剂,挤在指尖,探向他身后。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她耐心地涂抹、按揉,感受那圈肌肉从僵硬到微微松软,一根手指探进去时,他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
“疼?”
他摇头。眼眶红红的,像忍耐着什么。
不是疼。
是太羞耻了。
从前他理所应当地以为这一处会为妻子守着无人问津的忠诚,一直老去,直到荒芜,一直记得那个的女人。
而现在,有人把它要走了。
而念婉又想起了父亲。
想起某年夏天,她午睡醒来,听见母亲房里传来奇怪的声响。她赤脚走到门边,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母亲小山般的丰满身躯压在父亲身上,剧烈地起伏。父亲的脸埋在枕头里,看不见表情,只有攥紧床单的手指,骨节泛白。
她那时十二岁,不懂那是什么。只知道父亲第二天走路姿势有些奇怪,脖颈侧面有新鲜的淤痕。
晚饭时母亲心情很好,给父亲夹了一筷子菜。父亲低头吃,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突然恨极了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也恨极了自己把父亲曾经的不堪什么都记住了。
此刻她跪在另一个男人身后,手指在他体内探索。那些积压太久的、无处安放的、对父亲扭曲的执念与怜惜,像找到了一个卑微的出口。
她俯身,嘴唇贴上他汗湿的后颈。
“放松……”她低语,“是我在碰你。不是别人。”
她不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二十年前那个躲在门后、指甲掐进掌心的自己听。
第二根手指探入时,黄轻尘的防线彻底溃散。
他不再压抑呻吟。那声音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溢出来,破碎,黏腻,带着被异物侵入的痛感和某种隐秘的、羞耻的快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被插入的那一个,明明是承受屈辱的那一方,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在那根手指抠弄到某一点时,前端那小东西猛地弹跳,渗出更多清液。
赵念婉感觉到了。
她的指尖抵着那块微微隆起的软肉,轻轻一按——
“啊!”黄轻尘腰肢弹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这里。”她哑声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她不再折磨他。抽出手指,褪下自己早已湿透的内裤——
那根东西弹了出来。
紫红色,粗长如成人小臂,青筋虬结盘绕,龟头硕大如婴儿拳头,顶端马眼微张,泌出一滴晶莹粘滑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着淫靡的光。它高高翘着,坚硬如铁,沉甸甸的分量连她自己握着都有些吃力。
黄轻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东西太可怕了。粗壮到一只手无法环握,长度几乎要抵到他的喉咙。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一根足以撕裂他、填满他、从内到外把他撑开的凶器。
可是她没有给他退缩的余地。
她将他翻过来,让他仰躺在床沿,双腿大开。她跪在他双腿之间,将那根灼热的巨物抵在他已被开拓得松软湿润的入口。
龟头碾进去的那一瞬,黄轻尘仰起脖颈,喉间溢出一声濒死的叹息。
太大了。太粗了。那东西像烧红的铁杵,缓慢而坚决地撑开他每一寸褶皱。痛感尖锐,饱胀感却更加骇人——他觉得自己的小腹都要被顶穿了,那龟头还在往里探,没有尽头。
可是他没有躲。
他抬起手,攀住了她汗湿光滑的肩头。指尖陷进她饱满的肌肉,留下浅浅的红印。
赵念婉俯视着他。
他成熟却娇媚的脸上是极致痛苦的表情,眉头紧蹙,眼眶盈满生理性的泪水,睫毛湿成一缕一缕。苍白的皮肤从脖颈红到胸口,喉结剧烈滚动,像在拼命吞咽什么。下体那根小巧的性器已经硬得不行,可怜兮兮地翘着,顶端渗出大股清液,沾湿了他自己的小腹。
可她还没完全进去。
“疼就咬我。”她说,把手臂递到他嘴边。
他没有咬。他只是把脸埋进她臂弯,像幼兽寻找庇护,像疲惫的孤鸟收拢翅膀。
她的心化成了一滩水。
她不再试探。腰身一沉——
整根没入。
“呃啊——!”
他的惨叫闷在她臂弯里,化作破碎的呜咽。她停在那里,感受他体内剧烈的痉挛,感受那紧致滚烫的甬道疯狂吮吸、绞缠她的分身。她粗硕的龟头抵在最深处,那里柔软湿润,像一张饥渴的小嘴。
她缓缓退出,再缓缓进入。水声黏腻,混合着他压抑的泣音。
果然,不愧是成熟人夫,甬道滑润紧致,丝毫不会扫兴,他甚至开始迎合粗暴的侵犯了。
不知道从第几下开始。她的节奏太快,撞得太深,那根巨物每次碾过他体内那一点时,他前端就涌出一股清液。快感像电流,从尾椎窜到头顶,灭顶般地冲刷着他残存的理智。他不再仅仅是被侵犯的容器,他抬起腰,笨拙地、本能地,追逐她的撞击。
“念婉……念婉……”他无意识地呢喃,念着她的名字。
这声呢喃像一把钥匙,拧开了她体内所有闸门。
她将他双腿压向胸口,折叠成完全敞开的姿势,俯身压下去。胸前那对沉甸甸的巨乳终于挣脱了内衣的束缚,弹跳出来,饱满白腻,顶端乳尖深褐挺立,汗涔涔地抵上他同样汗湿的胸膛。她开始凶狠地冲撞,每一次都碾到最深处那团软肉,囊袋拍打在他臀肉上,发出响亮密集的脆响。
她低头含住他的乳尖,用舌尖反复碾磨。她揉捏他紧实的臀瓣,指尖陷进肉里。她衔着他的耳垂低喘,声音嘶哑: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像我父亲……”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听见她提到“父亲”这个词。
黄轻尘迷蒙的眼睫颤了颤。他没有问,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他有一双和你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锁骨……”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和着抽插的节奏,“我小时候……趁他睡着……偷偷碰过这里……”
她的手指划过他凹陷的锁骨。
“还有这里……”
指尖按在他心口。
“我从来没敢告诉他……我有多想抱他……”
她把自己埋到他最深处,剧烈地痉挛。滚烫的浓精激射而出,一股,两股,三股,源源不绝。太多了,太满了,从他们交合处被挤得溢出,沿着他抽搐的大腿内侧蜿蜒流下,浸湿了身下床单。空气中炸开浓烈到呛人的、独属于扶她的雌性麝腥味。
黄轻尘也在同一刻达到了高潮。那根小巧的性器无助地跳动,吐出稀薄的白浊,溅在自己小腹和她汗湿的腿根。他眼前白光炸裂,身体弓成一道脆弱的弧,喉间溢出长长的、濒死般的叹息。
余韵久久不散。
她伏在他身上,汗水交融,心跳重叠。他的腿还缠在她腰间,后穴含着她半软的分身,一缩一缩,像婴儿的吮吸。
“……我会忘了今晚。”她哑声说,“你也要忘。”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那道被泪水冲花的妆痕。
她起身,将自己从他体内退出。带出最后一片黏腻的白浊和一声细微的、令人脸红的声响。
穿衣的时候,她的手指很稳。
走到门口,她停顿了一下。
“都会过去的。”她说,没有回头,“厂子倒了,还有其他活路。你老婆孩子还等着你。”
然后门开了,门又关了。
黄轻尘独自躺着,望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
他想起她说的那个名字——“念婉”。想念一个温柔的人。
他想起她破碎的呢喃:“我父亲……也有一双你这样的眼睛。”
他想起她在高潮时喊出的话,那不是对一个嫖客说的,甚至不全是对于他的。
那是二十年前一个躲在门后的小女孩,说出的、迟来的告白。
她在他体内完成了那场缺席已久的朝圣。
而他,一个下岗工人,一个三岁孩子的父亲,一个除了这副皮囊再无长物的失败者,在那个夜晚,被她当做圣殿叩拜过。
他闭上眼。
窗外,九十年代末的霓虹彻夜不灭。而他心里那座早已坍塌的神龛,不知何时,竟亮起了一盏小小的、久违的烛火。
此后三年,黄轻尘跪过很多人的膝下。
有五十岁的老板,做建材生意的,手指上戴着三枚金戒指,沉甸甸地压着青筋暴起的手背。她不喜欢他跪着,让他趴在沙发扶手上,裙子撩到腰际,从后面进来。
她那条东西粗短肥硕,颜色发黑,进去的时候他疼得咬破了舌尖。她射在他里面,滚烫黏腻的一大股,然后捏开他的嘴,把沾满两人体液的半软家伙塞进去,逼他舔干净。完事后她抽了他两张钞票,像打发一只喂饱的狗。
有三十出头的上班族,戴着黑框眼镜,套裙一丝不苟,进门时公文包还夹在腋下。她全程没说话,没让他脱上衣,只把裙子掀起来,从背后顶进去。动作很急,像在赶时间,撞得茶几腿吱吱响。
高潮时她死死捂住他的嘴,自己也没出声,只是痉挛着把他灌满,然后抽身,拉好裙子,补了口红。临走时才说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别跟人说。”钱压在烟灰缸底下,整的,不用找。
还有做直播的、开美甲店的、刚离婚的富太太们、不学无术的太妹混混,纯洁青涩的女大学生……她们有的温柔,有的粗暴,有的完事后还会递他一杯水,有的射完就转身刷手机。
他学会了在任何人身下保持恰当的柔软,学会了根据钞票厚度调整呻吟的逼真程度,学会了在三分钟内忘记上一个客人的脸。
可他没有忘记那个叫“念婉”的女人。
不是因为她年轻。不是因为她身材好得让人不敢直视。甚至不是因为那次他生平第一次被进入后庭——后来那也成了常事,没什么特别的。
是因为她看他的眼神。
不是看一个商品,不是看一件工具。
是看一个久别重逢的人。
是隔着二十年的光阴,看一捧跪在堂屋地上的、沉默的灰。
他永远记得她在高潮时喊出的那句话。那不是对一个陌生嫖客说的,甚至不全是对他说的。那是说给另一个男人,一个与她隔着重山与二十年、跪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下、有着相同锁骨与沉默的男人。
他在那一刻成为了一座桥。
他承载着她跨不过去的二十年,承载着那个叫“父亲”的男人从未知晓的、女儿隐秘的渴望,承载着一场迟到太久、只能借由另一个人的身体才能完成的朝圣。
后来他偶尔会想起她。
不是想念。是像翻一本旧书,不经意翻到某一页,就停一下。
那个晚上他没有问她的名字,她说了,他也记住了。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选他,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不知道她那对能把衬衫撑爆的巨乳和那根让他至今想起仍会小腹发紧的巨物,此刻正在被谁使用或闲置着。
他只知道,在那无数张或模糊或狰狞、或冷漠或餍足的面孔之后,只有她的脸,还清晰地印在他记忆里。
不是因为她温柔。
是因为她让他觉得自己不只是一件商品。
是因为她在高潮时流的泪,和他流的泪,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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