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三分钟，胡耀宗稳定下来。

车在开动的过程中，佳辉却感到惊讶，突然开口说，“哇，这么小小的一个偶像，居然会……”

“打住吧。”小惠只是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路况，还有两边的建筑物和店铺，突然开口，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异常清晰。

“我父亲年轻时还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司机呢。跑长途，山路，烂路……都跑过。所以这种路，难不倒我。”

她猛地转动方向盘，面包车灵巧地避开一个小小的坑洼，车身倾斜，又稳稳回正。这个时候应该是在早上，不敢开太快，否则会引来其他人，或者说是敌人。

佳辉看着小惠专注而沉着的侧脸，那纤细的手臂操控着沉重的方向盘却显得游刃有余，心中那份震撼难以言喻。这个15岁（或者说13岁）的少女偶像，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正如江藤惠所料，行程不到五六分钟，约莫七八百米的距离，面包车缓缓地驶入建筑物，轮胎摩擦地面，稳稳停在了一栋墙壁斑驳、挂着“红十字”标志的单层建筑前——这就是位于申四区的一处诊所。

诊所外面，西边是一处小胡同，东边是一处街道。而诊所里面规模特别大，看样子这家诊所是为了方便原住民看病而设计的，也不知道岛上人口有几百人或者几千人。但诊所的大门虚掩着，玻璃早已碎裂，看样子好像有人来过这，于是那人捡起石子把玻璃砸个稀巴烂。两人迅速下车，再次合力将胡耀宗抬了出来。冲进诊所，里面弥漫着轻微消毒水和某种过期药品混合的气味，看样子那些原住民的医生连过期药品都没来得及处理。光线昏暗，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药瓶和病历纸张，或许别的同学为了找一些有用的东西，把整个诊所都翻了个遍，甚至连整理东西都懒得整理。而阿惠为了赶时间，来不及整理东西，还是找到一间相对完好的病房，将胡耀宗小心地放在一张稳固的病床上。

胡耀宗的呼吸更加微弱，脸色灰败中透着一丝死气。佳辉心急如焚，目光在凌乱的诊所内焦急地搜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特别是听诊器之类的……

突然阿惠向佳辉搭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佳辉同学，我记得你们是T市医科大学的学生？你们的专业……”

“……好像有医学相关的方向吧？”她似乎在斟酌用词，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佳辉的脸上瞬间布满了苦涩和自嘲。他摇了摇头，看着病床上气息奄奄的胡耀宗，表达出无力感。

“我是T市文理大学的，可不是医科大学的学生；我是学化学的。应用化学专业。与这个毫无关系……”

“现在大学很明显高中化了，像小学、初中啊都像高中那样累了，教我们的却全是考研政治、考研英语、还有那些……根本用不上的理论公式！我本来就不喜欢考研科目！像什么解剖学？急救？那些真正能救命的……”

佳辉感觉到越来越挫败。这简直像人机一样。

“……根本都没人教！低质量水课全部排满！而且，他们还用填鸭式的教育[19-1]造就出一群没有丝毫活力的学习机器，他们只关心升学率，或者说是怎么把我们塞进那个‘奶头乐’的模具里，想让我深陷奶头乐陷阱里！教的全是没用的东西，我根本都搞不懂上面的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小惠便思考并犹豫了一下，先试试里面的电能不能用。按了一下开关，发现电灯不亮；再从背包拿出充电器和一根数据线，试图将手机充电，发现手机也没反应。

“诊所里的精密仪器都需要插电的，这里也不知咋回事，电用不了，所以暂时只能用听筒了。”

眼神复杂，然后走到病床前，拿起挂在床头的听诊器。金属听筒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将听筒的一端递给佳辉：“那你先试试？让我看看。”

佳辉接过听诊器，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曾经在影视剧里看过的模糊片段，或者视频里看过的使用方法的片段。

小惠提示：“把耳塞塞到耳朵，把钟形听诊头轻轻地按在心脏的位置就可以了。”

他笨拙地将耳塞塞进耳朵，冰凉的金属让他微微一颤。然后颤抖着手，按照小惠的提示去做，将钟形听诊头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按在胡耀宗左胸心脏的位置。

经过一秒钟，小惠在一旁数数。确认一下脉搏数。

病房里死寂一片。只有胡耀宗那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

佳辉屏住呼吸，努力倾听着。听筒里传来模糊的、杂乱的声响——胡耀宗微弱的心跳？肺部积液的摩擦音？还是他自己紧张的心跳声？他根本无法分辨！他试图移动听诊头的位置，动作僵硬而笨拙。

“怎么样？”小惠凑在佳辉的耳朵前，低声问道。

佳辉颓然放下听诊器，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我听不出什么……没啥经验……”这句话一出，巨大的挫败感和对好友生命流逝的无能为力，让佳辉几乎要崩溃。

事实证明，错的不是陈佳辉，错的是教育，错的是那些机制。

小惠见佳辉没辙，也没有说话。她俯下身，将自己的耳朵直接贴在了胡耀宗裸露的左胸膛上，就在心脏上方。她闭上眼睛，屏息凝神，仔细感受着那薄薄胸腔下传递出的微弱生命律动。神情专注肃穆，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几秒钟后，她直起身，脸色更加凝重。她轻轻扒开胡耀宗的眼皮，瞳孔已经有些涣散。

“看来，胡耀宗病得不轻。”

小惠继续对胡耀宗的伤势解释。

“不只是枪伤。上次与黄章盛遭遇战中失血过多，肺部感染……心跳很微弱，呼吸音全是湿罗音……其实也还不能完全排除内出血的可能性，不管怎么样，佳辉，你先休息一会，别太勉强自己。”

佳辉听言，收起了听诊器。

小惠话音刚落，迅速转身，开始在病房里翻箱倒柜，动作快而有序。她拉开抽屉，打开柜门，寻找任何可能残留的药品——抗生素？止血剂？强心针？

“特效药……我需要特效药……”她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然而，抽屉里空空如也，柜子里只有一些散落的纱布和过期的生理盐水。她不甘心地又翻找了一遍，最终颓然地停下动作，看着手中一个空了的肾上腺素针剂盒，眼神黯淡下来。

“看来他不仅受了枪伤，而且还重病加身，已经超出我父亲和中学校长的能力范围了。……咱……”那个“没办法”三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沉重的无力感已经弥漫在空气中。

“我想，里面的药物……可能在居民撤离是被拿走了……即使没有拿走，好像也解决不了问题……这肯定是一道难题……”

正当小惠一筹莫展的时候，在诊所的二百米开外，隐隐约约传来枪声了。

“砰！砰！”两声清脆的、如同爆竹炸响般的声音，突兀地从诊所南面的方向传来！

声音很近！似乎就在诊所围墙外面。

小惠出去看了看，拉近视线，发现外面有三个人影。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剩余人数：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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