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崎素世做梦都没想到，身为荒坂公司稽查部高级雇员，自己会以如此狼狈的姿势被人用一把廉价的动能手枪指着后脑。这简直是对她职业生涯的侮辱，也是对她体内耗资惊人的军用级植入体的嘲讽。

　　她那强化过反应神经，理论上可以在千分之一秒内反制身后的女人，即使对方开枪子弹也会被这层看似柔嫩实则能抗住狙击步枪直击的最高级别的装甲皮肤挡住，但是长崎素世并没有选择结束这场闹剧，毕竟都有人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来了，还是用如此外行的形式，只是简简单单弄死身后这个连保险都忘记打开的白痴女人可不是她的风格————她今天的心情不错，如果能钓到幕后黑手，顺手放过这个可怜的女人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哈...虽然作为稽查部的部长，功德什么的早就是负数了吧】

　　长崎素世自嘲般的轻笑一声，瞬间让身后的人更加的紧张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我可是会开枪的！”

　　虽然女人似乎想要极力压下紧张的的情绪，但是略带颤抖的声音可逃不过自己这套最顶级的耳部植入体，她那经过改造的视觉系统甚至能通过墙壁上的反光材质和空气中游离的气味分子分析出身后女人因为紧张而急剧分泌的增肾上腺素水平，她的心率、她的血压、她的微表情、她那因为紧张颤抖着的指关节......所有的一切数据流都像瀑布一样涌现在长崎素世的眼前的界面中。

　　一个新手，一个彻头彻尾的外行。

　　【部长，需要杀了这个不长眼的女人吗？】

　　手下的讯息发了进来，要不是长崎素世阻止，此刻的女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先不用，留着她，我还有用。】

　　“你的保险没开。”

　　长崎素世用一种极其平常的语调说道，她甚至懒得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能感觉到身后女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是更加慌乱的颤抖。

　　“什...什么？”

　　“我说，你手里的枪，保险没打开。就算你现在扣下扳机，它也只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不会有子弹射出来。”长崎素世拿捏着语速，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击着女人脆弱的神经。“还有，你的握枪姿势全错，手指应该放在扳机护圈外，而不是一直搭在上面，紧张的时候很容易走火，伤到自己。”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

　　“当然，前提是你先把保险打开。”

　　女人更加沉默了，只有她那愈发急促的呼吸声回荡在这件不大的房间内。

　　荒坂公司——夜之城最大的企业，在夜之城，荒坂就是法律，这是她从小被灌输的告诫。

　　千早爱音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刚从国外回到夜之城，还没来得及感受家乡的“温暖”，就被卷入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黑帮斗争中。她的所有身份信息都被抹除，现在的她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为了活下去，她被迫参与了这个绑架荒坂公司高级雇员的计划。

　　而她正用一把廉价的动能手枪指着面前这个“高贵”的女人的脑袋，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如果不这么做，自己那帮“同伴”会毫不犹豫地一枪打爆自己的头。

　　“你...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我...可是会开枪的！”千早爱音的声音都在发抖，她努力想让声音听起来凶狠一些，但结果却适得其反。

　　她面前的女人，只是淡淡地再次重复道

　　“但是你保险没开。”

　　千早爱音有些崩溃，天呐，这家伙到底能不能有点危机感？！到底是谁绑架谁啊？！手里这玩意虽然老旧，但是这么近的距离打碎人的脑袋显然是轻而易举的。

　　咔哒，千早爱音迅速将保险打开，见女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似乎又恢复了些许底气。

　　“现在...现在打开了！”

　　长崎素世终于有了动作，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千早爱音，那眼神冷的刺骨，让千早爱音感到了自己的灵魂似乎都被冻结了。

　　“你知道吗？在夜之城，每天都有很多人像你这样，拿着一把枪，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很可惜，真正的力量不是手里的武器，而是背后站的人。”她顿了顿，“而你，背后什么都没有。”

　　“你...你胡说！我...我同伙可厉害了！”

　　“是吗？”长崎素世轻轻一笑，“那么，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说出他们的名字，我可以考虑让你活下去。否则，你猜猜看，等你按下扳机之后，是子弹先击中我，还是荒坂的安保队先把你打成筛子？”

　　千早爱音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该怎么办？说出那几个混蛋的名字？不...不行...她怎么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会不会卸磨杀驴。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眼前的女人突然转过身来，速度快到千早爱音根本来不及反应。她只觉得手腕一痛，手中的枪已经落入了长崎素世的手中。

　　“过时的垃圾，我奶奶都看不上这种古董货。”长崎素世评价了一句，随手将那把动能手枪拆成了零件扔到地上，千早爱音听着叮叮当当的废铁落地声，只觉得是砸在自己的心脏上。

　　“现在，我们来谈谈。”长崎素世一步步逼近，她那经过改造的视觉系统扫描着千早爱音的每一个细节，“你叫什么名字？”

　　当然，她早就从荒坂的数据库里查到了对方的身份，虽然有被人删除过的痕迹，但是对于荒坂而言，这还远远不够。

　　“我...我...”

　　“我说名字。”长崎素世加重了语气，只是一拳轻飘飘地砸在一旁的墙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陷。千早爱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千早！千早爱音！”

　　“很好，接下来，和我讲讲你的那些‘同伙’”长崎素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但千早爱音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我不能说！他们会杀了我的！”

　　“哦？你就这么肯定，你不说我就不会杀了你？”长崎素世蹲下身，与她平视，那双经过改造的蓝色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非人的光芒，“或者，你觉得你的命比我的情报更有价值？”

　　千早爱音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想死，但她更不敢背叛那群疯子。他们曾经当着她的面，把一个人的脸按在滚烫的发动机上，直到那个人再也发不出声音。

　　看着千早爱音的表情，长崎素世心中有了计较，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我给你一个选择。”她停下脚步，背对着千早爱音，“要么，告诉我幕后主使是谁，我保证你的安全。荒坂的保证，在夜之城还是有点分量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要么，我亲手处理你，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也可以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这时候选择权可就不在你手上了。”

　　千早爱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大脑飞速运转，她哪里知道谁是幕后主使...

　　“我...”

　　“三”

　　“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易！！！”千早爱音几乎是尖叫出来。

　　长崎素世的脚步顿住了，她缓缓转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交易？你拿什么和我交易？”

　　“我...我不知道他们是谁！真的！我只是个被胁迫的！”千早爱音急切地解释道，“他们抹了我的身份，把我弄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我必须听他们的，否则我就会死！”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长崎素世，声音里带着哀求：“你...你是荒坂的人，对吧？荒坂很强，你们可以帮我恢复身份，给我一个新的身份，我可以为你做事！我可以给你当眼线！我可以帮你找出他们！只要...只要你能保证我的安全！”

　　长崎素世沉默地看着她，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千早爱音的话虽然语无伦次，但却透露出几个信息：她的确是被人胁迫的，她的身份真的被抹除了，她现在除了这条命一无所有。

　　而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往往最有用，长崎素世想了想，自己刚好还缺一个贴身的护卫，这丫头长得倒是挺好看，心思也活络，留下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有意思的提议。”长崎素世走到她面前，伸出了一只手，“成交，从现在起，你为我工作。你的命，你的未来，都属于荒...都属于我”

　　或许，这个女人会给她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也说不定呢？毕竟不是每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都可以说出交易的。

　　“我该叫你什么？”

　　“爱音...千早爱音。”

　　“不，你没有姓氏了。”长崎素世的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起，你姓长崎。”

　　“欸？”

　　“长崎爱音，我的新助理，隶属于荒坂公司稽查部，负责处理一些...特殊事务。”长崎素世拉起她，掸了掸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同伴’，我会好好地‘拜访摆放’他们的。”

　　天呐...哪怕是刚出生的小孩子都知道想要进入荒坂公司究竟有多困难，自己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从一个绑匪变成了一名荒坂公司的...职员？开什么玩笑...

　　“走吧，长崎爱音，你的新生活开始了”长崎素世迈开步子，向门外走去，大门打开的一瞬间，闪烁的霓虹灯将她的身影染成一片斑斓的迷离，千早爱音愣在原地，直到长崎素世的声音再次响起：“跟上。”

　　千早爱音这才踉跄着跟上，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逼仄昏暗的房间，似乎在看自己刚刚死去的过去。她不知道前方的路通向何方，但她知道，无论如何，她接下来的人生都得活在这个漂亮女人的阴影下了。

　　门外，几个身着黑色西装的荒坂安保人员早已等候多时。看到长崎素世走出，立刻躬身行礼，改造人的目光扫过跟在后面的千早爱音甚至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意外，这就是荒坂的铁律：不该问的，绝对不问。

　　“部长，车辆已经备好。”为首的男人低声报告。

　　“嗯。”长崎素世淡淡地应了一声，径直走向电梯，千早爱音只能小跑着跟上。

　　电梯平稳下降，金属轿厢内反射着两人模糊的倒影。千早爱音看着身旁的女人，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场决定千早爱音生死的绑架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事。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千早爱音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蝇，“你完全可以...杀了我。”

　　“杀了你也没什么意义，你身上那点零件甚至都卖不出几个钱”长崎素世的依旧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当然，能在那个情况下说出交易，即使是为了活命也证明你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荒坂公司向来不缺耗材，但有点脑子的人总是稀缺资源，比起那群嗑药嗑出问题的疯子和刀口上舔血的雇佣兵，你...”

　　长崎素世撇了一眼千早爱音。“你比他们干净多了。”

　　千早爱音沉默了，她不知道这算是夸奖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

　　“而且，”昏暗的电梯中长崎素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显得格外的冷，虽然天气并不算冷，但是千早爱音还是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我讨厌被人算计，既然有人想对我出手，那就别想着能全身而退。”

　　电梯门打开，地下停车场里停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悬浮车，车身上荒坂公司的标志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一名安保人员为长崎素世拉开车门，动作恭敬而标准。

　　“上车。”长崎素世对千早爱音说。

　　千早爱音机械地坐进副驾驶，座椅的材质冰凉而光滑，与她身上那件廉价的夹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车内弥漫着某种不知名香氛混合的味道，让她有些头晕。

　　“谁让你坐副驾驶了？”长崎素世冲着主驾驶座努了努嘴，“你来开。”

　　“我...我没开过这么好的车...”虽然千早爱音有驾照，但是这么豪华的座驾可从来没有见过，要是磕着碰着了自己这辈子都...不对，自己这条命本来卖给眼前的女人了...

　　“哈啊...这是自动驾驶，你需要做的只是输入目的地。”长崎素世已经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指了指方向盘，随后掏出一块黑布蒙住自己的双眼，并吩咐一旁的安保人员用手铐烤住自己的双手，“现在，我是你的俘虏，带我去见你的‘同伴’”

　　“啊...好...”千早爱音这才明白长崎素世是在拿自己当诱饵，只能照做，“可是...长崎小姐...”

　　“既然你现在是我的人，叫我素世就可以了。”

　　“素世小姐...”

　　“素世”

　　“素...素世世...这车太豪华了...他们会怀疑的吧？”

　　“不错，我越来越欣赏你了”长崎素世的声音从蒙眼布后传来，少有的带上了几分情绪，“看到中控台上的按钮了吗，按一下。”

　　千早爱音按下按钮，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车外的流光溢彩和车内的豪华配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破败不堪的模样，座椅套上出现了几个破洞，中控台屏幕闪烁着雪花，连空气中都似乎多了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廉价香氛味。

　　“现在还怀疑吗？”长崎素世问。

　　千早爱音摇了摇头，她开始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和她所想象的荒坂高管完全不同，她不仅仅是冷血和强大，她还很...狡猾。

　　“那就开车吧，长崎爱音。”长崎素世说，“去他们让你接头的地点。”

　　车辆无声地滑出停车场，融入夜之城永不停歇的车流。千早爱音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她透过伪装后的车窗看着外面光怪陆离的城市。巨幅的全息广告牌在摩天楼之间闪烁、变形，推销着从义体强化到幻想之旅的一切。街道上，人们行色匆匆，每个人都裹着自己的秘密和欲望。

　　“目的地是小唐人街的‘龙舌兰’酒吧”千早爱音小声说。

　　“嗯”长崎素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已经闭上眼假寐。

　　悬浮车穿过混乱的街区，小唐人街的霓虹招牌闪烁着廉价的绿色和粉色，空气中混杂着面条的香气和劣质电烟的味道。千早爱音将车停在酒吧后巷一个阴暗的角落，这里的地面油腻不堪，墙上画满了潦草的涂鸦。

　　“到了。”千早爱音的声音有些发干。

　　“不用下车，车里有扩音器”长崎素世指挥道，“把频道调到他们给你的频率，就说，货已送到，人在车里，出来交接。”

　　千早爱音深吸一口气，在通讯器上输入了一串数字，按照长崎素世的话说了出去。

　　电流的杂音过后，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响起：“干得不错，女人”声音里带着些许戏谑，“让我们看看你带回来的‘大鱼’。

　　千早爱音看向长崎素世，后者却没有一丁点反应，明白长崎素世这是让自己展现价值，千早爱音思索了片刻，带着些许喘息声回复道。

　　“这女人有很多高级义体，我没有强化过身体，根本搬不动。”千早爱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贪婪，“你们自己出来把她弄走，快点，荒坂的人快要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几声粗鲁的笑声。

　　“哈！有长进啊，小姐。”那个声音说，“等着，我们马上出来。别耍花样。”

　　通讯切断。

　　千早爱音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看向长崎素世，后者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但千早爱音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狩猎前的寂静又回来了。

　　后巷的金属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从里面推开。十几个男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脖子上绕着一条闪着寒光的电子刺青蛇。他身后跟着两个莫西干瘦高个，一个手里把玩着蝴蝶刀，另一个则抱着臂膀，嘴角挂着抹不掉的坏笑。

　　光头打量着那辆破车，吹了声口哨，“就这？你说的‘好货’就在这堆垃圾里？”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上，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况。长崎素世虽然蒙着眼，双手被铐在身前，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还是让光头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不对。

　　“哈啊...”长崎素世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是条大鱼...”她抬起头，尽管眼睛被蒙住，但脸却正对着光头的方向，“没想到只是几条闻着腥味来的野狗。”

　　光头脸色一沉。“臭娘们，嘴还挺硬！”他朝旁边扬了扬下巴，“去，把她拖出来！”

　　持刀的那个瘦高个狞笑着走上前，正想拉开车门，千早爱音所幸也不装了，躺在座位上，这车有多厉害她可是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长崎素世也开口了，声音不大，

　　“全杀了。”

　　嗡——

　　一道淡蓝色的波纹以悬浮车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光头和他手下的笑僵在了脸上。持刀的瘦高个，刀还悬在半空，动作停滞。下一秒，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了下来，七窍流出黑色的血液，瘫倒在地，像是被扔掉的破布娃娃。而那个抱着臂膀的莫西干，他的义眼疯狂闪烁着红光，似乎是某种军用型号。他惊恐地看着同伴的尸体，转身就想跑。

　　“想走？”

　　车窗无声地降下，长崎素世抬起手，手铐“咔哒”一声掉落在座位上的指尖射出一根几乎看不见的橙色细丝，瞬间缠住了莫西干的脚踝，只是轻轻一扯，那个男人就惨叫着飞了回来，重重地摔在车前，被丝线缠绕的地方很快就烧的通红，又是一声惨叫，一条断腿飞了出去。

　　第一波冲击过后，又有几名混混踉跄的站起身，他们的神经反射系统显然还没被完全摧毁，脸上带着几分迷茫，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话还没说完，车头大灯突然亮起，两道高能粒子束精准地射向那些站起来的家伙，没有爆炸，没有火焰，只是瞬间就被气化连骨灰都没剩下。

　　后巷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地上十几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些许蛋白质烧焦的糊味，千早爱音闻着这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是这几天都没能好好吃上饭，想吐也吐不出什么。

　　千早爱音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她刚刚看到了什么？十几条人命，就在十几秒内，被轻易地抹去了，这群人前几天还当着她的面把一个人的脸按在滚烫的发动机上。现在，他们自己变成了比那更惨的烂泥。

　　那个之前还气焰嚣张的光头，此刻正躺在她的车门边，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半张着，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呕……”千早爱音终于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干呕起来。

　　“坐直了。”

　　长崎素世的声音响起，她已经解开了手铐，扯下了眼罩，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我...我......”千早爱音说不出话，她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就是夜之城。”长崎素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要么适应，要么被清除，你刚才犯了个错误”

　　她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油腻的地面上，走到那个被扯断腿的莫西干身边，一脚踩在莫西干的断腿处，那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你不该说我身上有高级义体，如果是聪明人，就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刀子，“不过这样也好，只是几个蠢人的话也省的我浪费时间。”长崎素世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棒，轻轻一点，那金属棒的前端弹出了一截闪烁着电弧的针尖，她弯下腰，将针尖刺入了莫西干的太阳穴。

　　滋滋的电流声中，莫西干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你在...做什么？”千早爱音颤声问道。

　　“读取他的神经芯片，提取记忆。”长崎素世站起身，收起金属棒，“荒坂的技术，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她走回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将一根数据线插入自己的手腕接口，另一头插进了中控台。

　　“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她闭着眼睛，似乎在处理着什么信息，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睛，看向千早爱音，“你的‘同伴’，隶属于一个叫‘清道夫’的帮派，专门干些偷窃、绑架的勾当。他们背后的指使者，是军用科技的一个中层主管，想从我这里撬点东西，军用科技，还是这么喜欢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那...那我们现在是去找他们？”

　　“没必要，一个小喽啰，先回去吧，后面自然会有人去给他一个教训。”

　　她重新启动了车辆，伪装模式关闭，车内又恢复了那副豪华却冰冷的模样。

　　“回去？回哪去？”千早爱音有些迷茫。

　　“我家。”长崎素世言简意赅。

　　悬浮车再次升空，汇入夜之城的车河。千早爱音坐在驾驶座上，虽然名义上她在开车，但车辆完全处于自动驾驶状态。她的目光落在身旁的长崎素世身上，这个女人在几分钟内，就轻易地决定了一群人的生死，现在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坐在那里。

　　“你...不害怕吗？”千早爱音忍不住问道。

　　“害怕什么？”长崎素世转过头看她。

　　“杀了那么多人...军用科技...他们不会报复吗？”

　　“哦？”长崎素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你觉得他们敢吗？”

　　千早爱音哑口无言。

　　“放心，你现在是我的人，有我护着你，在夜之城，没人能动你。”长崎素世的声音很轻，“当然，前提是你得听话，别做蠢事。”

　　“我...我明白。”千早爱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几小时前，还拿着枪指着这个女人的脑袋。现在，她却要为这个女人卖命。世事无常，大抵如此。

　　车辆穿过繁华的市中心，驶入了一幢摩天大楼的停车场，和千早爱音预想中的豪华别墅不同，这里似乎只是单纯的公寓楼。

　　“怎么？你似乎有很多疑问。”不在工作时间的长崎素世似乎也有了些许的“人味”

　　“没有，只是荒坂的部长住在这种地方...有些奇怪”千早爱音倒也没藏着掖着，如实的说出自己的疑惑，“我以为你会住在富人区的别墅里...”

　　“那边太远了，这里离得近，我有些困”长崎素世解开了安全带，率先走下车。

　　千早爱音跟着下车，停车场异常干净，甚至能闻到些许消毒水的味道，两人走进电梯，长崎素世刷了卡，电梯直接上升到了45层。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长崎素世用指纹解锁，门无声地滑开。

　　“进来吧。”

　　千早爱音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再次感到了震撼。这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一面是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夜之城的夜景。远处的摩天楼像是一个个发光的巨塔，街道上车流如织，全息广告牌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光芒。

　　客厅的摆设极为简约，一张黑色的沙发，一个玻璃茶几，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整个空间给人一种空旷而冷清的感觉，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浴室在那边，自己去收拾一下，你的衣服在更衣室的柜子里，都是新的，应该合身。”长崎素世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是武器间，嗯...现在不太方便进去，明天我给你找把枪。”

　　千早爱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虚掩着，墙壁上挂着数把做工精美的枪械。

　　“我...我可以去洗澡吗？”千早爱音有些不敢相信，她现在浑身上下都黏糊糊的，从昨天被那帮人抓了之后她就没能好好清洗一下自己。

　　“当然，我可不想我的助理身上有臭虫。”长崎素世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走在地板上，走向吧台，“喝点什么？”

　　“水...水就好。”

　　“没趣...”长崎素世从从酒柜里拿出包茶叶和两个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又给千早爱音也倒了一杯，“格雷伯爵，外面可喝不到这种好东西。”

　　她自己也脱下了外套，露出了里面的衬衫，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

　　千早爱音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让她冰冷的手指有了些许暖意。她小口喝着，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优雅与平静，与她这几天的经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去洗澡吧，换身衣服。”

　　千早爱音点点头，抱着杯子的手不再发抖了。她走向更衣室，打开柜门，里面挂着一排崭新的衣服，从日常便装到正装，一应俱全，尺码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随手拿了一套简单的居家服，走进了浴室。

　　浴室很大，有一个巨大的浴缸，浴缸旁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她脱下身上那件已经沾满污渍和汗水的夹克，思考片刻后丢进了垃圾箱，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她打开花洒，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也仿佛在冲刷着她这几天的恐惧与不安。

　　等她洗完澡出来时，长崎素世已经坐在沙发上身上未着片，只是简单外面罩着一件丝绸睡袍，也没扣紧，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她正在翻阅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数据屏幕，屏幕上飞速闪过着千早爱音看不懂的数据流和图表。

　　“过来坐。”长崎素世头也没抬地说。

　　千早爱音在离她最远的沙发角落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长崎素世关掉数据屏幕，目光落在千早爱音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不错，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么，长崎爱音，我们来谈谈你的未来。”

　　千早爱音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的身份，我会让人帮你处理，明天之前，你就会有一个全新的、合法的身份，隶属于荒坂的子公司。”长崎素世说，“这是你的新ID芯片。”

　　她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千早爱音面前。千早爱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闪着微光的芯片。

　　“你的旧身份，我会让人彻底清除，从夜之城所有的数据库里消失。”长崎素世继续说，“也就是说，从明天起，千早爱音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我知道。”

　　“你以前的住处，我会派人去收拾，有什么需要保留的东西吗？”

　　千早爱音摇了摇头。那个住处，只是她临时租的，里面并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放心，你的家人那边会收到一份保密协议，他们只知道你入职了荒坂的秘密部门，并且会收到一笔足够他们安享晚年的抚恤金。”

　　“谢谢。”千早爱音低声说。

　　“不用谢，这是公司的福利。”长崎素世放下茶杯，“既然你选择了和我做这笔交易，就要做好觉悟，荒坂不养闲人，更不养蠢货。”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千早爱音。

　　“从明天起，你要接受训练。体能、格斗、枪械、潜行、情报分析、黑客技术……所有的一切，你都要学。”她顿了顿，“你的身体也需要改造，基础的义体强化是必须的，否则你连当个合格的炮灰都不配。”

　　“那个...义体...”千早爱音的声音有些摇摆不定，但很快便坚定了下来，“我不想改造...”

　　“怎么？”长崎素世转过身，眉头有些不悦的皱起，“放心，都是最好的货。”

　　似乎是觉察到千早爱音的迟疑，长崎素世身上的睡袍滑落在地，毫不在意展示着自己的身体，她的皮肤白皙光滑，却又能看出肌肉紧实的线条，脖颈、脊椎、四肢都有着精巧的接缝和微微发光的接口。

　　千早爱音下意识的就闭上了眼睛，但很快又睁开。

　　“你...”

　　长崎素世的手滑下，从脖颈，顺着锁骨的接缝处一路向下，滑过乳峰最后停留在小腹处，哪里有一处显眼的弹痕，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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