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的回忆杀钻入佳辉的脑中。

“8月17日。一个小县城旁边的村子。父亲是个电工，爬高伏低，靠手艺吃饭。母亲也在镇上的小厂子上班……日子……原本算是安稳的一家。”

像是在描述别人的故事，但那平淡之下，压抑着汹涌的暗流，一开始根本都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感到不幸运。

“十二年后……”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我十二岁那年。”

小惠瞬间感到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啊，这怎么了？”

佳辉没理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似乎不堪重负，“父亲……被厂里‘优化’了。他们管这叫‘三十五岁危机’。一个干了半辈子的熟练电工，说不要就不要了。母亲那个小厂子……也倒了。”

失业的阴云瞬间笼罩了那个本就并不富裕的家。

“你不要紧吧？佳辉？”小惠听了他悲伤的故事，唤道。

“据我个人推测，奶头乐共和国的完全失业率已经到24%了？”小惠想起来之前潜入这座岛之前的猜测。当然，换别人的话他不可能知道具体的失业率数据。

“我根本不懂……”佳辉心里不是滋味。

“我之前看着一群人，他们游荡在街头。失业率应该在24%。”小惠对自己的猜测确信无疑，好像是在确认。

这一问，回忆的闸门被强行推开。

小学教室，昏暗的午后。

“陈佳辉！站起来！”戴着厚眼镜、一脸刻薄的语文老师用力拍着讲台。脸对着佳辉骂道：“全班最低分！零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佳辉的课桌内出现了一张画满刺眼红叉、分数栏用红笔大大写着“0”的试卷，这只是巧合。即使现在说过小学时成绩看不出什么，所有的成绩也是假的离谱。感到十分令人绝望，佳辉也根本都不理解为什么对待他。

一阵哄堂大笑声传来。男生们学着老师的腔调：

“脑子里都是屎！”“蠢猪！”

从那时候起，佳辉对所有的小学同学都开始变得非常不信任了，连自己都小学老师也开始变得不信任。

切到放学路上，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将他堵在砖窑后面。

“听说你语文考了零蛋？啧啧，‘天才’啊！”佳辉总是听到这种打骂声和拳脚声，自己被踹倒在地，这已经根本都不是人的范畴了。

“记住！下次还敢考这么‘好’，见一次打一次！”这些话就是那些霸凌者的嘴脸。

当然，普通的学校乃至整个奶头乐共和国不可能去管关于校园的不良现象的，毕竟有“BR计划”也实施了，所以出现这种情况，见惯不怪，即使这里面的国民看到了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当时，佳辉还不知道“BR计划”。

佳辉所在的小学，顶着“全区第一重点”的光环，而他成了这光环上最刺眼的污点，除了成绩之外，道德修养几乎是不会关注的。后来佳辉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在毕业考试中交了近乎空白的卷子，以“20分”成绩，将这所虚伪名校的“荣光”狠狠踩在脚下。这当然叫惩罚，既是反抗的象征，也是对不公的批判。

还真的是祸不单行，自己不知道是干了什么了。当时佳辉所处的小学可是全区第一，后来被佳辉的小学20分毕业拉下水，算是这所小学付出代价了。

（小惠听到后，感觉不可置信。居然会出现这么离谱的事情。）

县城破败的家中，夜晚，刺耳的争吵声如同利刃，切割着冰冷的空气。

“废物！连个电工的工作都保不住！要你有什么用？！”母亲尖锐的哭骂声，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毒和源自她自身不幸童年的戾气（她的父母，陈佳辉的外祖父母，在80年代无休止的争吵和冷战，早已将扭曲的种子深植）。

“你闭嘴！厂子倒了是我能决定的吗？！你有本事你去挣大钱啊！”佳辉的父亲也带着失业后的挫败和被妻子指责的愤怒。另外可以听到，一只廉价的玻璃杯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年仅十二岁的陈佳辉蜷缩在角落的小板凳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父母的争吵如同永不落幕的悲剧，每次上演都在他心上刻下更深的伤痕。为了杜绝这场悲剧的发生，终于，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他推开家门，冲进了无边无际的雨幕和黑暗之中，小小的身影在冰冷的雨水中跌跌撞撞。

（小惠根本都不知道，佳辉的父母为什么会吵架，也不明白为什么活得这么卷。难道纯属巧合？）

T市县城郊外一座年久失修的石桥下。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冰冷的河水在暴涨，浑浊的浪花拍打着桥墩。衣衫褴褛、浑身湿透的陈佳辉蜷缩在桥洞最深处一堆潮湿的稻草上，冻得嘴唇发紫，意识模糊。他已经在这里躲了两天，只靠捡拾垃圾堆里的残渣充饥。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一点点将他吞噬。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悄无声息地冻死在这个桥洞时，一道微弱的手电光照了进来。

“孩子！孩子！醒醒！”一个焦急的中年男声响起。是那位姓李的初中班主任！他根据陈佳辉同学模糊的线索，冒着暴雨一路寻找至此！他身后，还跟着一位面容清癯、穿着朴素中山装的老者——大学的杨教授，就是收留佳辉的杨教授，当时正在县城中学做公益讲座。两人合力将几乎冻僵的陈佳辉抱了出来，用厚厚的毛毯裹住，带回了李老师狭小却温暖的家。

那次救援，终于让佳辉得到一丝慰藉，杜绝了破碎家庭的悲剧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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