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陈佳辉曾经想过，那个战胜过、夸赞过他的老师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送进劳改营。而他留下来的两副象棋和棋谱也如同洪水猛兽般令人非常害怕。至于棋谱，当然是这位老师花了四十多年和高手们共同研究出来的。

然而，这些交流都只限于彼此可以信赖的同伴之间。如果对T市文理大学的学生做是否有在下中国象棋的问卷调查，应该会有九成以上的人回答没有吧。即使有下过象棋的人，也不可能会说真的，都会填写“没有”这个选项。

突然间，小惠如同连珠炮般问了：“你有特别喜欢的象棋大师吗？胡荣华[48-2]？杨官璘[48-3]？赵国荣[48-4]？还是吕钦[48-5]？”

“你还很内行的啊。”佳辉听了之后，还是感到惊讶。

当然，象棋的事情，小惠多多少少了解的，凭借先前展现出她所拥有的丰富知识，没很么奇怪的。她多多少少接触过象棋（佳辉进江藤家时，带了一副象棋来），胡司令[48-6]是个中国象棋界一代宗师呢！成就前无古人，也难有后来者的宗师！

“不用大惊小怪的。”小惠说道，“我可是公务员家庭长大的女孩子，不要把我和埼玉的乡下人混为一谈。中国象棋的事情知道一些。”

佳辉撇了撇嘴，说道：“你说的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郁闷的情绪获得少许抒解。接下去说了：

“我最喜欢的棋手是羊城大帅吕钦。赖理兄[48-7]、阮成保[48-8]，这两个高手，棋风也非常猛，非常厉害。”

随后给出了解释：“特别是阮成保，在国际赛事中战胜了吕钦。”

“如果是我，对于他们来讲肯定是外行。”佳辉苦笑。

小惠紧接着说道：“《吕钦棋路》[48-9]蛮好的，和我的偶像之路基本类似。赖理兄和阮成保这两个人的话，他们的棋路我倒是很惊讶。”

佳辉听了之后，嘴角露出笑意。

“还说你不清楚！”小惠也会以笑容，声音带着笑意，“你初中的时候下象棋跟同学是七三开，应该知道这些的！”

“我都告诉过你了，我可是公务员家庭长大的女孩子！”小惠的嘴角也扬起来了。

佳辉一直顾虑着。胡耀宗还在车里，也许这个话题他插不上嘴。看样子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小惠搂在自己身上，自己必须得一直坐着。

“像胡耀宗那样的人，他曾经和我下过象棋。”佳辉解释道。因为自己也已经相当疲倦，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接下来对小惠说：“如果大家都喜欢下象棋就好了。久而久之，奶头乐共和国迟早要垮台。”

没错，T市文理大学的学生们肯定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这样。佳辉认为，小萌当时就告诉他的信息，大家应该知道的事情，一定都可以在象棋或者围棋的棋局中体现出来；说到底，就类似于摇滚音乐。正因如此，政府才会禁中国象棋。

小惠说道：“佳辉。”

“何事？”佳辉反问了一句。

“你认为象棋真有那么大的力量吗？那种会让政府担忧的力量？”

佳辉点了点头。“我认为肯定有。”

小惠将视线移开。

“我不这么认为了。现如今，象棋这东西，虽说是不错的运动吧。就算政府宣称象棋违法，但只要你真的想下棋，至少有个可以信任的伙伴；或者说，象棋谱有的是获取渠道。这仅仅是一种缓和紧绷气氛的手法。我说这个奶头乐倒是挺让人想不通的，还带着小聪明。说不定哪天政府一高兴，还反过来奖励中国象棋呢。目的当然是把它拿来当作工具运用。”

佳辉感觉自己被打了一巴掌般的震惊。象棋可以说是佳辉的必修课，棋谱是他的课本，而赖理兄和阮成保是他信仰的授课老师，也是榜样。毕竟那么多同学陆续死去，而且那些人麻木不仁，和这些相比之下，那倒不算什么大事。

佳辉心里有点气馁，说道：“是这样吗？”

小惠小声说道：“错不了。可最让我不爽的，不是去禁止它或是去奖励它。难道你不知道吗？为什么不能让想下棋的人在想下棋的时候可以自由去研究呢？那我为什么能看到一群老大爷聚在一处棋摊，好多‘狗头军师’在一旁支招，即使那个破规定生效的时候，依旧喜欢下棋呢？我说得对吧？”

佳辉一开始不理解狗头军师的含义。思考了一阵子，明白了，给别人出馊主意，或者让别人出昏招。

“我从来没朝这方面想过。不过，听你这么说，的确有这个可能性。”佳辉回答，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你还真棒！小惠，你看得挺透彻的！”

小惠微微一笑。

佳辉又开口说道：“我觉得，即使像你说的，象棋应该有一种正向的力量。分工明确的力量。”

“佳辉，我也这么觉得的，当然很讽刺的。”小惠一笑置之。“小兵去了就不能再回来了。”

【剩余人数：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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