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间，小惠的哭声更大了，猛地转过身，扎进佳辉的怀里，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放声痛哭。泪水迅速浸湿了佳辉肩头的衣服，那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心。

佳辉没有说话，随即也缓缓伸出手，笨拙地、轻轻地回抱住她颤抖的身体。感受着怀中少女的颤抖和悲伤。这应该是第二次紧紧相拥在一起，也是第三次亲密接触了。

之后，自己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戴着眼镜、有些怯懦的赵晓洋（女生33号），被消防斧劈杀之后，倒在血泊中无声无息的样子。

“对不起，赵晓洋……我没能……让你跟我一起走下去……再见了，李依依……都怪我一时没有见你……”

佳辉低声默念道。

依稀还记得，赵晓洋，曾经在实验室看着佳辉和耀宗下棋的，总是充满活力、笑容灿烂的二十二岁的少女，为了救下佳辉不被郭凌聪杀死，以自己的生命换得了佳辉的安全，也永远倒下了；而李依依，那个在去年曾经和佳辉登泰山的女孩，此刻也永远留在了戌三区的度假小屋中。最后，项梦茹，因为之前的枪声，和张晨阳也不知去向。

刘继强，当时他看到了杨以妍的头部被打碎的尸体，跳出来冲向王永利的瞬间，也彻底地失去了生命。

佳辉曾要带能够信任的朋友逃离这个地狱的承诺，终究成了无法兑现的空言。

过了许久，小惠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了。佳辉扶着她，两人相互搀扶着，艰难地站了起来。

小惠再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虽然眼睛依旧红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些清明，只是那清明里，沉淀了更深的悲伤和沉重。

“我们……不能让他就这样躺在这里。”小惠说道。

佳辉默默地点点头。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带着无比的敬意，将胡耀宗已经冰冷僵硬、布满弹孔的遗体，从不远处他最后倒下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抬了过来，并排放在面包车旁相对平整的地面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一个沉睡的人。

佳辉跪坐在耀宗的遗体旁，伸出手，将他至死都无法闭合的双眼，轻轻地合上。手指拂过好友冰冷的脸颊，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抱歉，胡耀宗……”这已经是佳辉最后一次和耀宗谈话了。“我……再也没办法和你一起下棋了……再也不能听你分析棋路了……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总是带着憨厚笑容，在棋盘上却锋芒毕露的少年。

那些在课间、在宿舍里的厮杀，在课间偷偷拿出棋盘厮杀，为了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又因对方的妙手而抚掌大笑的画面。平凡而温暖的时光，都随着这冰冷的躯体，永远地凝固了。

“我无法恢复你的心意……”

佳辉低声说着，想起了胡耀宗在重伤时，依旧强撑着想要告诉他什么，却最终未能说完的话语。那未尽的遗言，成了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除了胡耀宗，佳辉似乎又想到了之前逝去的能信任的伙伴。赵晓洋，平常能给出一丝很活泼的感觉，似乎也喜欢下棋，即使失败也能得到体面；李依依，同样也是，毕竟是佳辉在大学时光的女友，又和佳辉是同一个座号的，都是“24”，意味着24节气；还有项梦茹，虽然很胆小，但身材很好，和小惠比起来差不多，也是个温柔体贴的少女。

最后一个能够信任的，还有一个相互认识且关系很好的刘继强，虽然总是挂科，但人很好。可惜了，也不在了。

江藤惠静静地站在他身边，身体依然挺拔，看着陈佳辉沉浸在悲伤和自责中的侧脸。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了佳辉的手臂上，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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