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辉应该都知道，在这副温柔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曾在象棋盘上杀伐决断、数学成绩冠绝全校的聪慧头脑。如今她已经21岁，在熊本一边做着女仆的工作谋生，一边继续着她的人生。

对方看到江藤惠的瞬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又变成担忧。

“小惠？”一个御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你……你没事吧？佳辉呢？佳辉他怎么样了？！”

小萌甚至来不及寒暄，问题直接指向了那个牵挂了四年、如今更是生死未卜的暗恋对象的名字。

看着小萌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焦虑，小惠将镜头转向站在一旁、还有些神情恍惚的佳辉，语气尽量保持平稳说道：“佳辉已经没事了。我们逃出来了。”

佳辉瞥见屏幕那端的余建萌，在看到自己完整地站在那里的瞬间，她用手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继续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佳辉……你真是吓死我了……”

又顺着屏幕看到小萌的泪水终究还是滚落下来，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看着屏幕中佳辉虽然疲惫却鲜活的脸，余建萌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四年前，飘回了那个他们还在高中的日子。最让她心动的肯定是佳辉沉浸在中国象棋世界时的模样。中国象棋，那种被奶头乐官方视为“旧时代糟粕”、“不利于培养积极向上娱乐观”而禁止的游戏，佳辉却有着一种近乎执着的热爱。记得在高中的大礼拜（月末连休），佳辉常常会偷偷溜去杨教授（大概五十多岁）家附近那个隐藏在老街深处的棋摊。那里聚集着一些不服老、也不服奶头乐规矩的老棋友。小萌就常常找个借口，悄悄跟着他去，有时佳辉陷入苦战，小萌还会在一旁悄悄给他支招。

即使过去了四年，她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佳辉下棋时的神态——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棋盘边缘，思考时把手推在下巴。每次看到他使出精妙的杀招——无论是平车占肋形成铁门栓的绝杀，还是天地炮的雷霆万钧，亦或是利用自己的炮和对方的双士自阻将帅的闷宫——小萌总觉得棋盘前的佳辉在发光，甚至还亮出了星星眼。

当然，不是所有路边摊的老大爷佳辉都能应付，偶尔也会被杀得丢盔弃甲，但他从不气馁，输了就缠着人家复盘，那股认真劲儿格外迷人。

从余建萌的角度看，佳辉在初中时就已是名副其实的象棋业余高手，那份布局的沉稳和计算的深远，远超同龄人。这也间接影响了小萌，让她对象棋、乃至对数学都产生了浓厚兴趣，甚至后来在熊本的生活中，下棋也成了她排解思乡之情的一种方式，水平竟也达到了市级冠军的程度。这份在“无用之物”上展现的才华，在普遍追求“实用”与“快乐”的奶头乐氛围下，显得如此独特而珍贵。

然而，此刻安心之余，也感觉到一丝淡淡的遗憾和怅惘。

为什么当年就没有鼓起勇气，把那份朦胧的爱慕之意更明确地传达给佳辉呢？是用那种含蓄的情书也好，还是干脆约他出来当面告诉他……哪怕被拒绝，也好过如今这般，说不定结局会不一样？但转念一想，现在纠结这些已无意义。最重要的是，佳辉还活着，小惠把他安全带出来了。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佳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一声叹息，低下了头。记得小萌是在高中时代相对平静的时光，是棋盘上的厮杀，是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看他下棋、眼神亮晶晶的学姐。

现在看着屏幕里小萌哭泣的脸，心中百感交集。高中时就像姐姐一样照顾着有些孤僻的佳辉，两人曾一起钻研棋谱；也曾在四年前那场灾难中相互扶持，最终小萌亲手结果了当时的游戏执行官，带着重伤的佳辉逃出生天。后来辗转来到了樱花国熊本（当然佳织先把她带到埼玉，而后定居的熊本），而佳辉则被杨教授收留。两人就此分离，只能通过断断续续的网络联系。

佳辉知道，小萌或许并不仅仅是姐弟之情，那份暗藏的心意，并非毫无察觉，只是曾经的创伤和后来的境遇，根本都无法回应。

“小萌……”佳辉对着镜头说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你们现在在哪里？安全吗？后面有没有人追？”小萌迅速擦掉眼泪，说道。

“我们在熊本县的一个小码头，暂时安全。后面……应该暂时没有追兵了。”小惠接过话头，简要地说道。

“王永利和他指挥船上的那些家伙，都被我处理了。他的破船也炸沉了。奶头乐那边就算要查，也需要时间。”

听到“王永利老师已经死了”，小萌对此感觉到一丝快意。紧接着，对着小惠说：“不要大意！奶头乐的触角比我们想的深！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们需要尽快离开海边。小萌，你能来接应我们吗？”小惠直接提出了请求。

“我和佳辉的行李不少，而且佳辉需要休息和……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没问题！”小萌毫不犹豫地答应，“把你们的具体位置共享给我。我马上联系彻也叔叔和佳织姐，我们分头开车过去接你们！最多八十分钟就能到！”

“好。保持联系。”小惠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视频通话，然后将定位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小惠和佳辉开始将渔船上的行李搬运到码头上。除了两人随身的背包（里面装着至关重要的个人电脑、少量武器和生存物资，而且奶头乐政府配发的面包已经全部扔掉了），还有三个从岛上带出来的、沾着污渍的行李箱，同时放在另一个行李箱中，那是他们曾经作为“大学生”所剩无几的证明。

“她……变化大吗？”佳辉忍不住问。

小惠瞥了他一眼：“样子没太大变化，还是那样，看起来挺好说话的。不过，能一个人在熊本站稳脚跟，成为女仆咖啡店的招牌店员，还能让彻也先生那种人物愿意开车来接应，你觉得呢？”

佳辉默然。是啊，四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人。能在“奶头乐”的阴影下找到一片容身之所，余建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女高中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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