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光对面的女人叫周琳，是他这周见的第二个相亲对象。周琳长得很端正，妆容精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手腕上戴着一只积家翻转系列腕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很优秀”的精英气息。

“你是不知道，那个项目组的Peter有多蠢，”周琳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满是不屑，“连最基本的财报分析都做不平，最后还得我带着团队通宵给他擦屁股。我真的不理解，这种人是怎么混进管理层的。”

杨光适时地抬起头，脸上挂着练习过无数次的温和笑容，附和道：“确实，在大厂里这种混子不少，尤其是跨部门协作的时候，最容易被这种人拖后腿。你也是辛苦了，能把那种烂摊子收拾好，说明你的业务能力确实强。”

周琳听了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紧接着又叹了口气：“能力强有什么用？累得要死。有时候真想辞职去环游世界，但又舍不得现在的期权。对了，听说你们部门最近在搞那个新的云架构？应该也不轻松吧？”

“还行，按部就班吧。”杨光轻描淡写地带过，并不想在约会时谈论自己的工作。他招手叫来服务员，指了指周琳面前空了一半的水杯，示意加水，然后又看了看菜单上的甜品栏，“这家的舒芙蕾听说不错，要不要尝尝？刚才听你说加班辛苦，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

“行啊，不过得少糖，我在抗糖化。”周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客气。

这顿饭吃得杨光心里毫无波澜。结账的时候，他抢先刷了卡，连同之后两人去逛商场时，周琳多看两眼的一条丝巾，他也毫不犹豫地买单送给了她。周琳收下礼物时虽然笑着道了谢，但那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惊喜，仿佛这一切都是身为优质男性的杨光理应提供的供奉。

把周琳送上出租车后，杨光独自开车回家。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地向后飞逝，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他把领带扯松了一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种相亲局，他真的腻了。

回到家里，杨光把鞋子一踢，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他闭着眼睛复盘今晚的约会。周琳学历高，收入高，长相中上，在相亲市场上绝对属于A类资源。但他就是提不起劲。

“优秀……”杨光嘴里嚼着这个词，觉得有些讽刺。

女方的优秀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周琳年薪百万又如何？她不会给杨光花一分钱，反而在消费观念上会要求杨光匹配甚至超越她的标准。她生活精致，意味着杨光如果想和她在一起，就得维护这种精致，付出巨大的情绪价值和金钱成本。而且这种所谓的“独立女性”，在情感索取上往往更加理直气壮，既要传统的宠爱和买单，又要现代的平等和尊重，所有的便宜都得占尽。

“找个祖宗回来供着，我是图什么？”杨光翻了个身，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

既然都是花钱宠着，为什么不找个年轻漂亮、性格温柔、满眼都是自己的？但在现实里，这种“完美伴侣”要么早就被人抢走了，要么就是段位极高的捞女，普通相亲根本遇不到。

杨光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个隐秘的论坛板块。

在这个时代，虽然生物克隆技术和虚拟心智构建已经非常成熟，但社会舆论对“生物仿生人”依然充满了争议。老一辈人觉得那是毁坏伦理，父母那关肯定过不去；同龄的女性更是视其为眼中钉，认为这是对女性地位的挑战；甚至有传言说，男人一旦习惯了仿生人的服从和完美，就再也无法对自然女性产生欲望。

“无法对自然女性产生欲望……”杨光看着这行字，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现在的自然女性，本来也没让我产生多少欲望。”

他点开了一个热门的评测视频。

视频里的博主正在展示一款最新型的家用型仿生人。镜头极其高清，没有任何美颜滤镜。画面中的“少女”穿着简单的居家服，皮肤在灯光下呈现出细腻的半透明质感，连手背上淡淡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她正在厨房里忙碌，动作流畅自然，切菜的节奏轻快，听到博主的呼唤时，她回过头，眼神清澈灵动，带着一种毫无杂质的依恋和喜悦。

“主人，饭马上就好，您先去洗手吧。”她的声音软糯，不是那种电子合成的僵硬，而是声带震动发出的真实人声。

杨光看得有些入迷。这就是科技与狠活的结晶。她们的躯体是利用克隆技术培育的血肉之躯，有体温，有心跳，会呼吸，会流汗，甚至会因为害羞而脸红。而她们的心智，则是在庞大的虚拟世界算力中演化出来的，拥有完整的记忆、性格和情感逻辑，唯独被剔除了一切对人类不利的攻击性和背叛可能。

他像挑选电脑配件一样，开始在各个品牌的主页间跳转，兴致勃勃地对比着参数。

目前市面上占据主导地位的有三家公司。

第一家叫“天工生物”。他们的卖点是“极致的生理耐受性”和“家务全能”。宣传片里，天工的仿生人可以连续工作十八个小时不知疲倦，皮肤采用了特殊的强化基因，不易衰老和损伤。但杨光觉得她们看起来有点太“结实”了，缺乏一种楚楚动人的韵味。

第二家叫“灵犀科技”。主打的是“情感共鸣”。他们的仿生人据说植入了最高级的情感算法，能够敏锐地捕捉主人的情绪变化，是完美的灵魂伴侣。不过杨光看了几个用户的反馈，有人吐槽灵犀的产品有时候太敏感了，甚至会因为主人不开心而跟着抑郁，这让他有点劝退。

第三家叫“幻世集团”。这家公司的切入点非常独特，他们拥有目前世界上最大的虚拟世界服务器——“第二伊甸园”。所有的仿生人心智都是在这个虚拟世界里自然生长、演化了至少二十年（虚拟时间）才被下载注入躯体的。

幻世的宣传语是：“我们不制造灵魂，我们只是灵魂的搬运工。”

杨光点开了幻世的官网。页面设计得很唯美，背景是一片浩瀚的虚拟星空。

“因为在虚拟世界里拥有完整的人生经历，所以幻世的仿生人拥有最丰富、最鲜活的个性。”杨光读着介绍，心里动了一下。他不想买一个只会执行指令的木偶，也不想要一个设定好的程序，他想要的是那种……真实感。一种虽然源于虚构，但比现实更美好的真实感。

视频展示中，幻世的仿生人每一个都气质迥异。有的像是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青涩羞赧；有的像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温婉大方；还有的像是古灵精怪的邻家小妹。她们看着镜头的眼神里，有故事，有沉淀。

“就这个了。”杨光做决定很快。反正也不指望能用一辈子，听说仿生人的端粒酶设计有缺陷，预期寿命只有十几年，但这对他来说足够了。十几年的快乐，哪怕最后是一场空，也比守着一个冷冰冰的“合伙人”过一辈子强。

他在幻世的官网上填了表，手指在支付键上悬停了一秒，然后重重按下。

八千元定金扣款成功。

几乎是同一时间，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您好，是杨光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美得让人骨头酥软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推销员的油腻，反而像是一个期待已久的朋友，“这里是幻世集团的高端客户服务部。恭喜您迈出了探索新世界的一步，我们收到了您的定金。为了让您能挑选到最契合的心智伴侣，我们需要邀请您进行一次线下的深度虚拟体验。”

杨光握着手机，心跳稍微快了一些，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声音，更是因为即将到来的体验。

“没问题，什么时候？”

“这周六下午两点，我们在市中心的幻世体验中心恭候您。届时我们将为您接入‘第二伊甸园’的预览端口，您可以亲自在这个世界里挑选您的缘分。”

“好，我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杨光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觉得这个夜晚不再那么无聊了。

杨光按照预约的时间来到了幻世集团的线下体验中心，这里的装潢不像是个科技公司，倒像是个高端的私人会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白茶香气。

工作人员领着他走进一间独立的体验室，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看起来极其舒适的躺椅，旁边连接着几台运行无声的主机。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杨光躺了上去，戴上了一个轻便的头戴式显示器，随着一阵轻微的失重感，眼前的黑暗瞬间被白光取代。

再次睁开眼时，杨光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视野的左上角悬浮着半透明的时间显示，右上角是一张圆形的雷达小地图，视线焦点落在路人身上时，还会浮现出简单的状态栏。身旁站着同样半透明的工作人员，对方微笑着向他示意。

“杨先生，现在我们处于‘观测模式’，在这个状态下，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的居民来说是不可见的幽灵，无法进行物理干涉，但可以随意穿梭。”工作人员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您可以试着握拳调出控制菜单，里面有传送、标记和搜索功能。接下来的时间交给您自由探索，看中哪位‘心智’，直接使用系统锁定即可。”

说完，工作人员的身影渐渐淡化，最后消失在空气中。杨光试着握了握拳，果然弹出了一个极具科技感的半透明界面。他调整了一下移动速度，像个离地半尺的游魂一样，向着城市中心飘去。

这座虚拟城市的设计蓝本似乎是中国南方的某个二三线小城。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路边的早餐店冒着热腾腾的蒸汽，炸油条的滋啦声和豆浆的甜香无比真实。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身体里穿过，留下一串清脆的车铃声。

杨光注意到，每当他看到一些现实中不存在或者逻辑相悖的事物时，视野下方就会弹出一段解释文本。比如他看到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白色方尖碑，系统提示这是“核心机”在虚拟世界的投影。

通过这些文本，杨光逐渐理解了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这里只有这一座城市，周围是无尽的迷雾。居民们虽然过着和现实无异的生活，但他们潜意识里都知道，这个世界是“造物主”恩赐的。被现实世界的人选中带走，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死亡或绑架，而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被称为“飞升”。被选中者的家人会获得核心机发放的巨额生活点数补偿，而被选中者在离开前，可以向核心机许下一个愿望，只要不违背社会底层逻辑，愿望都能实现——比如治愈母亲的绝症，或者延长祖母的寿命。

“真是个残酷又温情的设定啊。”杨光感叹了一句，这种逻辑闭环让他的购买行为变得毫无心理负担，甚至像是在做慈善。

他打开地图，搜索了附近的学校，直接传送到了市一中的门口。

正是课间操时间，操场上站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广播里播放着充满活力的《时代在召唤》，几千名学生整齐划一地伸展着肢体。杨光漂浮在主席台上方，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扫视。

说实话，这里的女孩质量都很高，毕竟是经过算法优化的基因库。有的青春洋溢，有的文静内敛，有的英姿飒爽。杨光看着看着，不禁陷入了沉思。他原本以为自己很清楚想要什么，无非就是年轻、漂亮、听话。但当成千上万个符合这些条件的女孩站在面前时，他反而迷茫了。

“性格呢？能力呢？才艺呢？”杨光在心里问自己。

他发现自己根本想象不出具体的细节。原来自己真的是个肤浅的男人，只要皮囊好看，内在是什么样似乎并不重要。或者说，他潜意识里觉得，只要是这个系统生成的，内在肯定都是顺从且完美的。

解散后，杨光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荡。

他飘过篮球场，几个高个子男生正在打半场，场边围着几个女生手里拿着矿泉水，眼神热切。杨光凑近看了看其中一个短发女生，系统显示：【运动型，性格直爽，暗恋场上3号】。

“果然，青春期的剧本都差不多。”杨光笑了笑。

他又飘进教学楼。走廊里十分嘈杂，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接水、聊天。教室里则是另一番景象，课桌上堆满了摇摇欲坠的书本和试卷，几乎把人埋进去。后排几个男生在偷偷传阅漫画书，前排的女生则在争分夺秒地背单词。这种压抑又充实的氛围，和杨光记忆中的高中生活简直一模一样，那种混合着粉笔灰和纸张味道的空气，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为了找点乐子，杨光开始玩起了“看相”游戏。

他飘到一个正在擦黑板的长发女生面前，打量了一番：“眉眼低垂，动作轻柔，应该是温柔内向型的。”

点开详细信息一看：【性格：外柔内刚，文学社社长，喜爱古诗词。】

“准了。”杨光颇为得意。

他又转到一个在走廊上大声说笑的圆脸女生旁边：“这个肯定是开心果，大大咧咧。”

系统显示：【性格：活泼开朗，班级宣传委员，有些小迷糊。】

“又中。”

杨光玩得不亦乐乎，在这个过程中，他也逐渐排除了很多选项。太吵的不要，太闷的不要，太幼稚的也不要。他像个挑剔的考官，在心里给每个路过的美少女打分。

不知不觉，他逛到了学校后方的一条长廊。这里种满了紫藤萝，虽然是虚拟的，但花开得极盛，紫色的花穗像瀑布一样垂下来，遮挡了大部分阳光，显得幽静而凉爽。

一阵轻微的哼唱声引起了杨光的注意。声音很轻，曲调悠扬，不像流行歌，倒像是一首复杂的古典乐曲。

杨光循声飘过去，在长廊的尽头，看到一个女生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乐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拍。

她留着一头乌黑的长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刘海被微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的五官极其精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紫藤萝的阴影下有一种冷玉般的质感。她没有穿松垮的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整齐的蝴蝶结，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最让杨光心动的是她的神情。她虽然在哼歌，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淡漠地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那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和优雅，让她在整个校园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鹤立鸡群。

杨光屏住呼吸，悄悄调出了她的信息面板。

【姓名：尚雅】

【年龄：17岁】

【特长：钢琴、大提琴】

【性格：冷静、优雅、独立，在校内极具人气，但鲜少与人深交。】

“尚雅……”杨光默念着这个名字，觉得和她本人的气质简直绝配。

就在这时，尚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停下哼唱，微微抬起头，目光竟然准确地穿过了杨光半透明的身体，看向了他身后的紫藤花。那一瞬间，杨光有一种被击中的错觉。

不需要再犹豫了。这种清冷的高岭之花，才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征服，也最渴望拥有的类型。现实中这种女生通常眼高于顶，但在设定里，她将完全属于他。

杨光抬起手，在虚空中坚决地按下了“锁定”按钮。

视野中的世界瞬间凝固，随后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白光再次袭来。

当杨光摘下头显回到现实的体验室时，那个甜美的客服小姐已经在旁边等候了，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杨先生，看来您已经做出了选择。编号X-9021，尚雅，非常出色的心智模型，您的眼光真好。”客服小姐微笑着说道，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接下来我们需要确认一下躯体的定制套餐。”

杨光坐起身，接过平板。上面的选项密密麻麻，但他只关注几个核心参数：交付时间、还原度、预期寿命。

“基础款我就不介绍了，对于这种高品质的心智，我们通常推荐尊享款。”客服小姐指着中间的一栏，“采用最新的第三代克隆技术，细胞活性最高，皮肤触感和真人完全一致，甚至更优。交付周期需要三周，因为我们需要在培养舱里进行最后的神经接驳调试。”

“寿命呢？”杨光问。

“尊享款的端粒酶经过特殊处理，无疾病健康寿命保证两年。两年后可能会出现一些器官衰竭的迹象，如果精心保养，最长可以维持五年。”客服小姐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件家电的使用年限。

“五年……”杨光心里盘算了一下。五年，足够了。

“价格是？”

“全款二十八万，包含三年的基础维护服务。”

二十八万。杨光感觉腮帮子稍微紧了一下。这相当于他半年的工资，或者说是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老婆本”的一大块。

但转念一想，这二十八万换来的是什么？是一个绝对忠诚、绝对漂亮、满足他所有幻想的伴侣。没有彩礼，没有房车要求，没有婆媳矛盾，没有无休止的争吵和冷战。

想想之前给周琳买的那些包和表，再想想如果真的结婚，房子首付、装修、婚礼、蜜月……那才是真正的无底洞，而且投入了也不一定有回报。

“值。”杨光在心里狠狠地点了点头。

“就这个尊享款。”他拿出银行卡，递给了客服小姐，“刷卡吧。”

随着POS机打印出小票的滋滋声，杨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走出幻世集团的大门，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已经在期待三周后的那个日子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周琳发来的一长串微信。内容无非是今天部门开会时那个愚蠢的Peter又说了什么降智的话，以及她那一身新买的套装被同事不小心洒了几滴咖啡。

杨光靠在办公椅上，心情出奇地好，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是吗？那太过分了，这种人怎么还没被优化。衣服还能洗掉吗？实在不行再去买一套吧。”

发完这条充满了敷衍却又挑不出毛病的回复，他切回了后台的另一个APP。界面上，那个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

这半个多月来，杨光的生活表面上波澜不惊，每天依旧是打卡上班、去健身房划水、回家打游戏。但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手机上那个名为“幻世管家”的APP里。他眼看着尚雅的状态栏从“躯体培育中”变成了“身心同步”，然后是“社会常识灌输”，最后竟然还有一个长达三天的“新娘修行”。

每当看到这些字眼，杨光心里就有一种玩养成游戏的快感，而且是那种知道必定会通关的爽局。为了迎接这位即将到来的家庭成员，他已经开始在公司做铺垫了。凡是工时不确定、可能需要加班的项目，他一律找借口推掉。没事就在工位上咳两声，那种压抑的、仿佛肺部有炎症的咳嗽声，听得隔壁工位的同事都默默戴上了口罩。

今天上午，APP的状态终于变成了“配送中”。

杨光盯着那个绿色的卡车小图标，心里还在琢磨：这配送到底是个什么形式？难道是幻世集团派一辆加长林肯，把盛装打扮的尚雅送过来？还是说像网约车一样，她自己坐车到楼下？

下午四点，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杨先生您好，您的专属快递已经送达您的家门口，请您签收。”

“快递？”杨光愣了一下，“放在门口就行。”

挂了电话，他有点坐立难安。快递？活人能寄快递吗？还是说尚雅现在处于某种休眠状态？

他强忍着立刻冲回家的冲动，硬是熬到了下班时间。为了把戏做足，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点了一份外卖，假装在工位上加班。直到七点，看着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收拾东西起身。

路过那个喜欢PUA下属的“+1”领导办公室时，杨光特意放慢脚步，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得满脸通红，然后才步履蹒跚地走向电梯。

七点半，杨光站在了自家门口。

走廊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挡在门口的那个庞然大物。那是一个巨大的纸板箱，外观朴素得就像是刚买的双开门冰箱，上面没有任何Logo，甚至连快递单上写的都是“精密仪器”。

“这就是传说中的隐私发货？”杨光哑然失笑。

他伸手敲了敲纸箱，里面没有回应，听声音也不像是空心的。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试着推了一下箱子。出乎意料的轻，底座似乎装了万向轮，很顺滑地就被推进了玄关。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杨光的心跳终于开始加速。

他找来剪刀，划开了纸箱的封条。纸板像剥香蕉皮一样散落下来，露出了里面充满科技感的银色金属箱。箱体的材质看起来像是不锈钢，但触感温润，表面流转着哑光，很有那种科幻电影里“星环公司”的冷峻风格。

箱子正面只有一个小巧的触摸屏。杨光打开手机APP，扫描了屏幕上的二维码，然后输入了自己设置的六位激活密码。

“咔哒”一声轻响。

金属箱的表面裂开几道缝隙，随后像一朵盛开的莲花般向四周展开。白色的冷气从缝隙中溢出，散去后，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底座上。

是尚雅。

她穿着一条剪裁精致的黑色丝绒连衣裙，裙摆刚好遮住膝盖，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五官和他在虚拟世界里见到的一模一样，甚至因为有了实体的质感而显得更加惊艳。

此时，她正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杨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清冷。

突然，她的手从背后拿出来，捧着一堆亮闪闪的彩带碎片，面无表情地向上一扬。

彩带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她的头发上，也落在杨光的肩膀上。

“亲爱的，欢迎回家，也欢迎我回家。”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但说出来的内容却甜得发腻。

这种极度的反差感让杨光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这就是他想要的，那种高冷女神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绝对服从和讨好的心。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肩膀。皮肤是温热的，软软的，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手指触碰到她的瞬间，尚雅动了。她往前迈了一步，动作自然流畅，直接扑进了杨光的怀里。她的双臂环住杨光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仰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虽然她的嘴角没有上扬，依然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杨光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放松，以及那种毫无保留的依恋。

“我很想你。”尚雅说，然后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

杨光感觉脑子里像是有烟花炸开。他下意识地搂紧了她的腰，手掌隔着丝绒布料感受着她纤细的腰肢。

“先别急，”尚雅轻轻推开他一点，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两个银色的金属手环，“根据治安管理条例，我们需要佩戴并激活这个。”

杨光回过神来。这是政府对仿生人的管控措施，在家里可以不戴，但出门必须佩戴，以便随时定位和监控。

尚雅熟练地把其中一个扣在杨光的手腕上，另一个扣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两只手环靠近，“滴”的一声，指示灯变成了绿色。

“好了。”尚雅轻声说。

做完这一切，她的手并没有离开，而是顺着杨光的手臂滑落，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掌心，然后一路向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他的大腿根部，隔着西装裤轻轻按了一下。

杨光浑身一颤。

他今天为了赶回来收货，晚饭都没吃，现在肚子里空荡荡的，但被尚雅这么一摸，另一种饥饿感瞬间压过了食欲。

“那个……你要不要先吃饭？”杨光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我还没吃。”

尚雅的手停顿了一下，立刻从他怀里站直了身体，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那我去做饭。我在新娘修行课程里学了很多菜式，都是我的拿手好菜。”

杨光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有点打鼓。他是个单身汉，厨房里除了几包挂面、鸡蛋和一些速冻水饺，连根葱都找不出来。

“行，那你去吧。”

尚雅转身走进了厨房。看着她穿着黑裙子系上围裙的背影，杨光觉得这个画面简直美好得不真实。

他坐到沙发上，心情愉悦地把玩着手机。APP里多出了很多功能，比如“健康监控”、“情绪调节”、“日程安排”等等。他甚至能看到尚雅当前的各项生理指标：心率85，体温36.8，多巴胺分泌水平——高。

原来她真的很开心啊，虽然脸上看不出来。

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听起来动静不小。杨光有点担心自家的锅铲，但也没去打扰。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尚雅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走了出来。

“特制阳春面。”她把碗放在茶几上，一脸认真地介绍。

杨光看了一眼，就是普通的挂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点不知道哪来的干葱花。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条煮得稍微有点软了，汤底是酱油冲的，味道很淡。

他在重庆待过几年，口味偏重，这种清汤寡水的面条平时他看都不看一眼。但此刻，看着尚雅跪坐在地毯上，双手撑着下巴，一脸期待（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地看着他，杨光觉得这面条简直是人间美味。

“好吃吗？”尚雅问。

“好吃，特别好吃。”杨光大口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回答。

有美少女在旁边服侍，吃糠咽菜也是香的。

几口把面条吃完，杨光放下碗，感觉胃里有了点底，身体里的热度就再也压不住了。

他看着尚雅。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发光，黑色的裙子衬托出她锁骨的精致线条。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味，更像是某种高级护肤品混合着体温的味道。

尚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或者说，她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

不需要杨光开口，她便自觉地向前挪了挪膝盖，凑到了杨光的腿间。

“主人看起来还没吃饱。”尚雅轻声说道，伸出手解开了杨光的皮带扣。

金属扣解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拉链被拉下，杨光感觉到一阵凉意，紧接着就被温热的掌心包裹。

尚雅低下头，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她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用脸颊在他的大腿内侧蹭了蹭，像是一只撒娇的猫。

随后，她张开嘴，伸出粉嫩的舌头，轻柔地在顶端舔了一下。

杨光倒吸一口凉气，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沙发扶手。

尚雅抬起眼皮，自下而上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顺从。接着，她低下头，含住了他。

她的动作很生涩，显然所谓的“新娘修行”里并没有太多实战经验，更多的是理论知识。牙齿偶尔会碰到敏感的皮肤，但这反而给杨光带来了一种别样的刺激。她很努力，脸颊随着吞吐的动作一鼓一缩，舌头笨拙却卖力地在里面打转，试图照顾到每一个角落。

唾液的声音啧啧作响，混合着她略显急促的鼻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杨光低下头，看着这个曾经在虚拟世界里高不可攀的清冷校花，此刻正跪在自己腿间，毫无保留地取悦着自己。这种巨大的征服感和生理上的快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爽得头皮发麻。

他伸出手，穿过她黑色的长发，按住了她的后脑勺，腰部不自觉地挺动了一下。

尚雅顺从地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喉咙深处接纳了他的深入，眼角因为生理性的刺激而泛起了一抹微红，却依然紧紧地抱着他的大腿，尽力吞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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