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莉莉愣了愣，与小奇四目相对。想到蒂姆双目失明，便轻声解释道：“啊……这位是小奇。多亏它帮忙，我才能炼出那些魔药。”

“疯了。”蒂姆抱住自己的脑袋，表情逐渐变得痛苦:“你这疯婆子……”

“别想把我的脑子也一起搞乱！！”

蒂姆忽然大喊一声，猛地向莉莉扑去。铁链瞬间绷成一条直线，发出剧烈的摩擦声，将他身体死死拽住。

可他仍拼命向前伸着手，想要抓住她。

莉莉跌坐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孔，她下意识地护住胸口:“蒂姆……”

她转头望向小奇，眼中透露着不解。

难道自己又出现了幻觉？可是……这一切明明那么真实，小奇还帮自己找来了草药，怎么可能呢。

“我什么也没做。”小奇自证清白般挥了挥爪子。

“……”整个地牢不停回荡着铁链的震荡声，莉莉慢慢从地上爬起。

她拍掉裙上的灰尘，没有再靠近半步。

“小奇，你是我幻想出来的吗……”低头走了许久后，莉莉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重要吗？”小奇寸步不离的跟在莉莉脚边:“既然事情已经解决，还有什么可纠结的。”

莉莉沉着脸，停下脚步。

小奇独自走出一段距离后，眯着眼睛回望着她。

“不要动。”莉莉开口指示。她在小奇面前蹲下，缓缓伸向它杂乱纠缠的皮毛:“我想自己确认一下……”

小奇眼中精光闪动，立在原地很是配合。

莉莉轻轻摸了两下。

真是……非常糟糕的手感。

就好像浑身裹满石油的仙人掌般，黏腻而扎手。那些黑色液体甚至沾在了她手上，可她不在乎，甚至笑出了声。

“你是真的！”小奇不是幻觉，她没有疯。

“已经很久没有人愿意碰我了。”小奇眯着眼睛，用脑袋轻轻剐蹭着莉莉的手掌，很是享受:“真是个温柔的孩子……”

… …

莉莉坐在简陋的木桌前，目光空洞地发着呆。

小屋里储存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恐怕再过几天，就要彻底断粮了。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迷茫，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吱呀——”大门被人缓缓推开。

莉莉循声望过去。

只见近半月杳无音讯的希琳克丝捂着腹部，步幅维艰地走了进来。鲜血从她指缝间不断渗出，滴落在门槛和地板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痕迹。

莉莉看着那有些狼狈的身影，微微一愣，惊喜与担忧同时涌了上来。

“希琳克丝大人！”

她猛地起身，险些被椅子绊倒，冲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希琳克丝。

希琳克丝手臂一挥，将她的手打落。她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什么脏东西：“滚开……”

她踉跄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刚想靠近楼梯扶手，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双腿一软，重重栽倒在地。

莉莉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被甩开的姿势，悬在半空。

可当对方倒下，她再也顾不得心中的刺痛。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跪在希琳克丝身旁，双手满是鲜血，不停颤抖着。

“希琳克丝大人！”

“我该怎么办……”

“血…好多血……”她想按住那个伤口，却不得不在对方痛苦的神情中停下动作。

她的手悬在半空，血一滴一滴砸在希琳克丝苍白的脸上。希琳克丝居然笑了，她看着莉莉，眼皮越来越重:“看不出来……”

双眼重重合上，没有听见那声悲伤的呼喊。

“希琳克丝大人！！！”

莉莉拼命摇晃着希琳克丝的肩膀，她环头四顾，焦急的想要寻找转机。一定有什么办法，一定有办法可以救她的！

魔药。

对，之前炼制的魔药还有剩！

莉莉慌忙摸向后腰，手指颤抖着抓住玻璃瓶。她托起希琳克丝的脑袋，将瓶口凑近唇边，缓缓送服。

药液顺着嘴角流淌，不知灌进去了多少。

莉莉紧张的看向希琳克丝腹部的伤口，她仍穿着离开那日的黑裙，黑色的布料看不出血色，但早已被血浸透。

发生在枯植与蒂姆身上的奇迹，显然没有在希琳克丝身上重现。

没有用。

为什么会没用？

手里的空瓶滑落在地，骨碌碌滚进黑暗。

“小奇……”莉莉彻底慌了，不停地向四周呼喊着:“小奇！你在吗！？”

那只平日寸步不离的老鼠，此刻没有任何回应。它藏了起来，哪怕希琳克丝已经受到重创，它也不愿现身。

“……我该怎么办。” 莉莉拿起希琳克丝的手，十指相扣贴在脸侧。

她满脸忧伤，看着那惨白却仍旧冷艳的面容，非常想做些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她还不擅长应对这种事，亲眼目睹生命流逝。哪怕……是个坏人。

太阳穴一阵刺痛，莉莉捂住脑袋，好像在依稀间看见了模糊的画面。

（“哎呀，被我看到了呢。”

“放心吧，不会告诉别人的。”）

更多破碎的画面争先恐后想要涌出，却被一道白光硬生生切断。莉莉艰难的睁开眼，那一闪而过的画面在记忆中迅速消散。

她感到一阵茫然:“那是什么……”

莉莉没想太多，因为眼下还有更急迫的事。

不过这莫名其妙的插曲，倒让她想起了一些东西。

她曾翻阅到烂熟于心的“猎巫笔记”。

银刃，是杀灭女巫、狼人、吸血鬼等诸类邪恶最有效的利器。这种圣洁之物，造成的伤口无法愈合，还会消融怪物的骨血。

可因造价昂贵，普通猎巫者们仍然用着铁器，只有贵族才会佩戴银刃。

虽然猜想希琳克丝是被银刃所伤，但初涉魔法世界的莉莉不过是个普通人，她没有处理这种伤势的能力。

与希琳克丝交握的手指微微蜷紧，莉莉轻咬下唇，心中有了主意。

… …

希琳克丝比想象中还要重。

莉莉只能一点点挪动，她不敢走得太快，生怕颠簸让伤口再次撕裂。一番努力，终于将希琳克丝拖进炼药室，平放在提前铺好的棉被上。

希琳克丝脸色苍白的吓人，莉莉跪坐在一旁，手中握着剪刀。

以现在的局势，她可以轻易结束希琳克丝的生命，但是她没有。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黑裙一点点剥离，露出希琳克丝修长匀称的身躯，腰肢纤细，肌肤如雪，却被鲜血染得斑驳。

莉莉的目光不小心扫过那起伏的曲线，脸颊瞬间烧红。

“真是的…我在乱想什么啊……”她赶紧别开视线，低声自责。

银针在烛火上烤的发红，当作简陋的消毒。

莉莉手抖的厉害。她很擅长缝衣服，总是能将家人破洞的衣服修补的不留痕迹。可现在，她面对的不是布料，而是活生生人的皮肉……

而且，是那么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即的希琳克丝大人。

犹豫、怯缩，却不得不下手。

针尖刺破伤口边缘时，莉莉的心也跟着抽动，她强忍着把针扔掉的冲动，感受着针尖穿过血肉的阻力。

鲜血顺着希琳克丝的腰侧滑落，染红了被子，莉莉只能咬牙继续。

第二针、第三针……

就在她缝到第五针的时，希琳克丝忽然在剧痛中醒来。

她的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细缝，目光迷离而痛苦。她虚弱地抬起手，推着莉莉的手臂，想要阻止她继续。

莉莉慌忙停下动作，握住那只冰冷的手，轻声安慰道：“是我……希琳克丝大人。”

“不要担心，我在帮你缝伤口……我会很小心的，你坚持住…好吗？”

希琳克丝的力气本就所剩无几，被莉莉这么一握，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头一歪，再次陷入昏睡。

莉莉抹了抹酸涩的眼角，低头继续。

一针，一针……

等到终于缝合好伤口，莉莉望着那蜈蚣腿般的缝合线，心中没底的抿了抿唇。

总算不再流血了。

可在这么完美的身体上，留下一道那么丑陋的疤痕，希望希琳克丝大人不要介意……

她已经缝合的非常认真了。可那些线，还是那么刺眼。

希琳克丝的肩膀微微缩了缩。

莉莉连忙上前，碰了碰对方的肌肤。

“好冰……”是冷吗？莉莉望向四周，门窗都已紧闭，应该没有风才是。可她的身体，怎么这么冷。

她望着女巫浑身赤裸的身体，总觉得视线无处安放……无论看哪，都显得冒犯。

自己在床上总是被支配者，被动承受着希琳克丝的一切。希琳克丝从来都是穿着衣服，从来没有这么一览无余的在自己面前。

好奇怪…明明都是女人……明明她有的自己都有，怎么在她身上，就这么让人脸红心跳。

莉莉犹豫了很久，最终解开胸前扣子，一件一件褪去衣物。

她躺在希琳克丝旁边，小心翼翼的贴近，生怕碰到对方的伤口。轻轻拥住这个朝思暮想的人，用自己的体温帮她驱散寒冷。

莉莉把头埋在希琳克丝颈窝，感受着那股令人心安香味。

她缓缓拉起被子，盖过两人的身体。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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