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到天台上来>

我发完这条消息就离开了教室。看着其他同学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我心里越发烦躁。昨晚千咲给我打了电话，哭得很厉害，说自己和漂泊者分手了。

我明明应该替她难过，替她出谋划策，替她教训漂泊者一顿。可是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终于轮到我了吗？

坐在天台的栏杆上，我把腿垂在外边轻轻晃荡。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得人脸颊生疼。我摘下帽子捂在胸前，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

「对不起，路上被椿缠住了。」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怒火。我站起身，朝他大声嚷嚷：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千咲？她昨天哭得那么伤心，你知道吗？」

我故意把声音提高，让他听清每一个字。

「明明是你先答应交往的，现在又突然分手。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好好商量吗？」

我越说越起劲，甚至忘记了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看着他低着头不吭声的样子，我心里竟有种扭曲的快感。

没错，这就是我。表面上帮千咲出谋划策，实际上是想看看漂泊者会怎么反应。我清楚得很，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因为觉得千咲迁就了他的喜好感到为难。

我就是利用了他的这一点。

「是我错了，一开始我就不该顺着气氛答应千咲的」

漂泊者终于开口了，看起来十分懊恼。

「我扮演不好男朋友这个角色，是我的轻率导致了这个结果，所以她说分手的时候，我想干脆就这样吧，别再伤害她了……」

「你傻啊！现在这个样子才是真正的伤害！」我脱口而出。

漂泊者抬起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看着他那张傻不愣登的脸庞，我深吸了一口气。

「听好了，漂泊者，我现在说的话你要一字不漏地听完。」

我双手叉腰，尽量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些。

「你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根本就是在害人！你明知道千咲喜欢你，却连一个明确的表态都不肯给。她为了迎合你，把自己搞得团团转，结果你呢？就只会用敷衍的话搪塞她。」

我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吗？女孩子是很单纯的生物，喜就是喜，厌就是厌。如果你不喜欢她，就应该果断地拒绝；如果喜欢她，就应该好好地追求她。可你倒好，既不肯承认感情，又不拒绝，这不是折磨人是什么？」

说到这里，我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

「所以，我有个提议。」

「什么？」

「暂时跟我交往。」

「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显然没反应过来。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可以教你怎么做男人，怎么做男朋友。你想知道女孩子的心思吗？想知道该怎么把握分寸吗？想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吗？」我向前跨了一步，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我可以全部都教给你。因为我跟千咲不一样，我从来不会藏着掖着。惹我高兴了我就会夸你，惹我生气了我就直接骂你。不需要猜测，不需要试探，更不需要假装体贴。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

漂泊者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当然，这件事除了我们俩，谁都不能告诉。包括千咲，包括椿，特别是椿那个家伙，她们要是知道肯定会多想的。因为这只是假交往，是以学习为目的的交往，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我屏住呼吸，注视着他的眼睛。

这一刻，心跳声格外清晰。只要能光明正大地待在他身边，哪怕是以这样的形式，我也可以接受。反正比起默默守护，我更擅长的就是进攻。既然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心意，那就干脆破釜沉舟一把。我就是要用最强势的姿态，把他从她们手里夺过来。至于后果，管它呢。先尝到甜头再说。

可恶，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明明以前的我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都怪漂泊者，是他把我变成了卑鄙的女人。——————————————

两年前的记忆再度浮现。

彼时我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有一头挑染的金发，校服改成短裤配皮靴，整日游走在街头巷尾。残星会给的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过分。从最初的搬运货物，到最后竟然要我去威胁恐吓。每一次交易，我都能感觉到他们在我身上烙下的枷锁越来越深。

那天我本该去收取一笔保护费，可看着对方颤抖的样子，我终究没忍心下手。回去的路上，我收到了帮派老大发来的短信，说今晚必须去他家一趟。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那条消息，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种事我听说过无数次。

正当我徘徊不定时，一个身影出现在我面前。是他。

「我注意你很久了，琳奈同学，你已经两个月没来上学了」

漂泊者陪着我走了很久。走到残星会的人面前，他二话不说就把他们全部打趴下。那一战我看得目瞪口呆——他明明看上去并不十分健硕，却展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

「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他这样说，

「有什么困难，来找我就行。」

从那天起，我再也不必为残星会卖命。而他，则成为了我生命中最温暖的存在。

那以后的每天放学，他都会耐心地为我讲解功课，纠正我粗暴的行为举止。那些年少时养成的坏习惯，被他一点点磨平。

他教会我如何正确地和人交谈，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甚至帮我重新编织社交圈。我认识了许多新朋友，其中就包括后来的千咲。

那是个春天，樱花纷扬。我正蹲在校门口抽烟，就被他抓住了现行。

「琳奈，女孩子不可以抽烟。」他皱眉训斥。

我吐出一口烟圈：「那你能教我怎么变乖吗？我又不会像守岸人那样安安静静地坐你旁边听课。」

他叹了口气，从我嘴里取走香烟扔掉：「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美，不必刻意模仿别人。」

我嗤之以鼻。明明他自己就最喜欢乖乖牌的女孩子。守岸人那温柔似水的性格，简直让他着迷。而我，永远都是个野蛮的不良少女。

他坚持要我恢复正常的学生生活，为此特地托人找了不少朋友给我。周末组织聚会，假期安排出游，用各种方式把我从街头拉回来。慢慢地，我学会了和人正常交流，也懂得了遵守规则的重要性。

但这并不代表我会乖乖听话。比起安分守己地坐在教室里，我更喜欢逃课去游戏厅。每当这时，他就会找到我，带着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就非要这样吗？」

「是啊。」我理直气壮，「我可不像某些人，乖乖坐教室多无聊啊。」

他无奈地摇头，却始终没有放弃劝导我。这种执着的态度，让我既感动又烦躁。因为他越是对我好，我就越是嫉妒那些真正陪在他身边的女孩子。

我留长了头发，染上漂亮的金黄。配上崭新的制服和制服鞋，看起来就是个标准的辣妹。可我知道，在他眼中，我还是那个需要呵护的小女孩。

「你知道吗，」有一天他认真地对我说，「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

我惊讶地抬头：「哈？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吧。」

「不，是你教会了我，人是可以改变的。」他微笑着说。

这句话让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因为在某种程度上，他说得对极了。如果不是因为我的遭遇，或许他永远不会接触到残星会，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当一个普通学生。

命运就是这样奇妙，我们在彼此的生命中留下了永恒的印记。或许正是从那时起，我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吧。

所以我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只因为他值得我为之堕落。即使变成卑鄙的女人又何妨？反正我本就不是什么好学生。为了得到他，就算是彻底毁掉自己也在所不惜。这就是我的爱情观——简单粗暴，却又纯粹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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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到底答不答应啊？」我扬起下巴，催促道。可漂泊者还是保持着一贯的犹豫不决，这让我愈发焦躁。就在这一刻，我鬼使神差地站到了天台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哎，琳奈你小心点！」他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想要拉住我。

我故意后退了一步，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展示我的决心。谁知脚下不稳，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栽去。千钧一发之际，漂泊者纵身一跃，稳稳接住了我。他的胸膛贴住我的胸口，温热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而来。他的手臂环绕着我的腰身，牢牢将我护在怀中。

就在这时，通往天台的门被推开，千咲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前辈！椿解释了昨天的事，她告诉我你在天台……」

她的瞳孔瞬间缩小，脸色变得惨白。我这才意识到我们的姿势有多么暧昧。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漂泊者扣得更紧了。他低声提醒我脚踝扭伤，让我别乱动。

千咲怔怔地站着，嘴唇微微翕动：「原来是...这样吗...」

「千咲...」漂泊者慌忙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够了。」她打断了他的话，眼眶泛红的望着我，「我居然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把自己的所有秘密都告诉你，包括我和前辈的约会细节...而你，却趁着我分手的时候...」

千咲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我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的确，我的做法太卑鄙了，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对不起...千咲...」我艰难地开口，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千咲摇摇头，转过身，踉跄着往楼梯跑去。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只剩下我和漂泊者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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