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桐藤渚 (Kirifuji, Nagisa)

时间：投降之后

我的世界，缩小到了感官所能触及的、最痛苦的方寸之间。

冰冷的战术手铐死死地咬合在我的手腕上，金属的边缘已经嵌入了皮肤，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身体微小的起伏，都会引发一阵深入骨髓的摩擦痛。反剪在背后的双手很快便因为血流不畅而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仿佛不属于我的麻木感。

阿里乌斯的士兵将我从地上粗暴地拖拽起来。她们的手，像冰冷的铁爪，毫无顾忌地抓着我的胳膊，甚至是我腰间那对无力垂下的白色羽翼。我能感觉到她们粗糙的手套擦过我敏感的羽毛，几根纤细的绒羽被扯下，在闪烁的红光中飘落。那是一种比疼痛更深刻的、被侵犯的屈辱。

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她们拖拽着，从这条由鲜血与死亡铺就的走廊上走过。我的脚边，躺着我最忠诚的卫士。她们的脸庞还残留着战斗时的决绝，但眼神已经空洞，头顶的光环也已熄灭，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只是一具具正在迅速变冷的、沉寂的躯壳。

我的目光，越过她们的尸体，死死地锁定在那个人的身上。

未花。

她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悲剧染色的雕像。她手中的巨枪枪口还冒着袅袅的白烟，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硝烟味，仿佛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为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像两片砂纸在摩擦。这个问题，我问的不是她背叛的理由，不是她杀人的动机。我问的是……我们之间的一切。那些一同品过的红茶，一同看过的落日，一同许下的、要永远守护三一的誓言。

为什么，那些东西，都没能阻止你？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我，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比悲伤更深沉的东西。那是一种……和我此刻感受到的、同样深不见底的绝望。

就在这时，押着我的一名士兵从腰间掏出了一支注射器，针头在红色的应急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我明白了。

她甚至不愿意再和我说一句话。她要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将我从她的眼前抹去。

针头刺入我脖颈的瞬间，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目光刻在她的脸上。我想记住她此刻的表情，记住这最后的、无言的告别。

一股冰冷的液体被注入我的体内。我的意识，像被投入深海的石头，开始迅速下沉。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在我彻底坠入黑暗之前，我似乎看到……

未花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她说的是……

“对不起。”

视角：圣园未花 (Misono, Mika)

时间：渚被带走之后

当渚的身体软倒下去，被阿里乌斯的士兵像拖拽一个麻袋一样拖走时，整个世界的声音，似乎也随之被一同抽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灯那单调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嗡嗡”声，以及我自己那被无限放大的、紊乱的呼吸。

我赢了。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脚下是黏稠的、尚未干涸的血泊。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臭氧与血腥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墙壁上布满了弹坑，天花板摇摇欲坠。这里，曾是三一最神圣、最不可侵犯的权力中枢。现在，它成了一座坟墓。一座由我亲手挖掘的、埋葬了我的朋友、我的忠诚，以及我最后一丝人性的坟墓。

我赢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还在因为刚才扣动扳机时的巨大后坐力而微微颤抖。就是这双手，杀死了那些曾向我致敬的、忠诚的卫兵。就是这双手，将我唯一的朋友，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我的胃里翻涌上来，我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但吐出来的，只有苦涩的胃酸。我的身体，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能靠着手中那把巨大的冲锋枪，才勉强没有倒下。

“Quis ut Deus，孰与神似“。

我的武器。

此刻，这个名字，像一句最恶毒的诅咒。

“结束了？”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是纱织。她从阴影中走出，身上那股硝烟与金属的味道，将我从自我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我直起身，强迫自己收起所有软弱的表情。在她面前，我不能倒下。

“结束了。”我用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回答。

纱织的目光扫过这片惨烈的战场，最终，落在了地上那把白色的、小巧的手枪上。那是渚的瓦尔特PPK。

“她比想象中更顽强。”纱织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单纯的陈述。

“她一直都是。”我低声说。

“那么，‘战利品’该如何处置？”纱织看向我，那双狼一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按照我们的协议，她现在是你的囚犯了。”

我的囚犯。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入我的心脏。

我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飞速地权衡着利弊。渚还活着，对于那些依然忠于她的正义实现委员会成员而言，就是一个希望的象征。一个活着的领袖，随时都可能成为反攻的旗帜。

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需要一场审判。一场公开的、盛大的、将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审判。我需要她的死亡，来为我的统治，献上最血腥、也最稳固的基石。

我抬起头，迎上纱织的目光。我心中的悲伤与罪恶感，已经被一种更庞大、更冰冷的理性所覆盖。

“准备一场处刑。”

我说。

“我要让整个三一，都看到背叛者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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