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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在路上捡到“我自己”后带回家后一起生活的日常。(1-15章),第8小节

小说:水仙水仙 2026-03-12 13:52 5hhhhh 4270 ℃

  “为什么……”她开口,“……要在那里?当着……他的面?”

  我往前一步,靠近她。我们的影子在布满青苔的墙面上重叠在一起。

  “为什么?”我重复她的话,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她眼角未干的湿润。她的皮肤很烫,还在细微地颤抖。“因为你不长记性。”

  她猛地偏头,躲开我的触碰,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带着点倔强的怒气。“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觉得他有点烦!我什么都没做!”

  “你觉得他烦。”我抓住她的手腕,力气有点大,把她拽得贴近我。“但你心里,对他有过一丝好奇。哪怕只有一秒。我感觉得到,沐栖。我感觉得清清楚楚。”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仰起脸瞪着我,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那又怎么样?!我只是……只是正常人都会有的反应!我又没想怎么样!你……你凭什么……那样对我?!在那种地方……用那种方式……你把我当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拔高,在小巷里显得有点尖利。

  “当什么?”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烧得又冷又疼。“我把你当我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根头发丝,每一次心跳,每一个念头,都只能是我的。别人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你心里多转一个关于别人的念头——都不行。”

  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明明知道……你知道我只有你……”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哭腔,肩膀垮了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你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让我难堪……让我……那么丢脸……”

  “丢脸?”我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记住那种丢脸。记住当你控制不住自己,在别人面前发抖、潮吹的时候,是谁让你变成那样的。记住你的身体,只认我的指令。”

  听到“潮吹”两个字,她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脸上刚刚褪去一点的红潮又猛地涌了上来,羞耻感让她几乎无地自容。她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不再说话,只是无声地啜泣,身体因为哭泣而轻轻抽动。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那点冰冷的暴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烦躁的空虚。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后悔。我做过头了吗?也许。但我不后悔。我不能后悔。

  我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用拇指有些粗暴地擦掉她脸上的泪。“别哭了。”

  她不理我,哭得更凶,转过身,把脸埋进斑驳的墙面,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瘦削的、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背影。巷子里的穿堂风吹过来,带着燥热和尘土,吹动她汗湿后贴在颈后的发丝。空气里还有她身上散发出的、情欲过后特有的甜腥气息,混合着眼泪的咸涩。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我叹了口气,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有点突兀。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帆布袋和书包,拍了拍灰。

  “回家吧。”我说,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

  她没动。

  我又等了几秒,然后上前,抓住她的胳膊,把她转过来。她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眼睛肿得像桃子,可怜得要命,又可恨得要命。

  我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只是用袖子胡乱给她擦了把脸,然后重新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巷子口走去。

  她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说话,像个丢了魂的木偶,任由我带着她走。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坑洼不平的巷子地面上,扭曲地交缠在一起。

  一路上我们都没再说话。直到走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开门,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进了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熟悉的、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空间气息包裹上来。空调的凉意,木地板被打扫后的淡淡清洁剂味道,还有沙发上随意搭着的毯子的绒毛气味。

  沐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弯腰换鞋。她脱掉帆布鞋,穿上拖鞋,动作很慢。换好鞋,她也没看我,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沐栖。”我叫住她。

  她的脚步停在卧室门口,背对着我。

  “去洗澡。”我说。“身上都是汗。”

  她沉默了几秒,低低地“嗯”了一声,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我站在玄关,听着里面隐约传来打开衣柜、拿衣服的窸窣声,然后是浴室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响了起来。

  我走到客厅,把帆布袋和书包扔在沙发上,自己也瘫坐下去。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不是身体的累,是精神上的,一种绷紧后的虚脱。

  我摸出裤兜里的遥控器,那个金属小方块,此刻已经恢复了常温。我把它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还有那个更小的、丝绒袋里的东西,此刻应该还在沐栖身上,随着水流……

  我甩了甩头,不再去想。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灯没开,只有窗外暮色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浴室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要在沙发上睡着。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脚步声很轻,走向她的卧室。门又轻轻关上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躺在沙发上,没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半小时。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城市的灯火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昏暗的客厅地板上切出几道狭窄的光带。

  我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起身走到沐栖卧室门口。

  门没锁。我轻轻推开一条缝。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微弱的光。沐栖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身上盖着薄薄的空调被,蜷缩着,像一只受伤后躲回巢穴的小动物。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深色的发梢在浅色的枕套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我走进去,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

  她没动,但我知道她没睡着。她的呼吸声不对,太轻,太刻意地平稳。

  我伸手,拨开她脸颊边一缕湿漉漉的头发。她的皮肤很凉,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是和我用的同一款薄荷味,但在她身上,闻起来总有些不同。

  “还生气?”我问。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有点突兀。

  她没回答,身体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点。

  我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的发梢。“今天……我有点过了。”

  她还是不说话。

  我看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小截后颈,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上面还有一点未消的红痕,不知道是哭的时候蹭的,还是别的什么。

  “但我不会道歉。”我继续说,声音低下来,“我说的是真的。你的一切,只能是我的。别人碰一下,想一下,都不行。”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然后,我听到了很轻的、压抑的抽泣声。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小夜灯的光晕染在她脸上,眼睛还是肿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没擦干的水珠还是新的眼泪。

  “我知道……”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声音小小的,沙沙的,“我知道我是你的……我从来没想过别人……”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恐惧和愤怒,只剩下一种深切的委屈和依赖,还有一丝迷茫。“可是……你那样……我好害怕……也好丢脸……我觉得自己……好脏……好奇怪……”

  “你不脏。”我打断她,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也不奇怪。”

  “可是……”

  “没有可是。”我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很近地看着她的眼睛。“记住那种感觉。记住是谁让你变成那样的。然后,只对我有反应。只为我失控。懂吗?”

  她的睫毛颤动得很厉害,上面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声音细若蚊蚋。

  我吻了吻她的眼皮,尝到眼泪咸涩的味道。“睡吧。”

  我直起身,想离开。

  她却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手指冰凉,没什么力气,但抓得很紧。

  “别走……”她小声说,眼睛依然闭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陪我一会儿。”

  我顿了顿,然后脱掉鞋,在她身边躺下,隔着薄薄的空调被,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

  她往我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埋在我胸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带着一点点哭过后的鼻塞声。

  我抱着她,听着她逐渐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体透过被子传来的、真实的温度和重量。窗外的城市噪音遥远而模糊,床头小夜灯暖黄的光圈笼罩着这一小方天地。

  怀里的人慢慢睡着了,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偶尔还会在梦里轻轻抽噎一下。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被灯光染出的柔和光晕。

  心里那团燃烧了一下午的、冰冷而暴虐的火,终于渐渐熄灭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倦的平静,还有一片挥之不去的、黏腻的空虚。

  我知道,今天的事只是一个开始。那份潜藏的、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独占欲和掌控欲,一旦被点燃,就不会轻易熄灭。它会以各种形式,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再次出现。

  而沐栖……她会习惯的。她会慢慢接受,甚至……像我内心深处隐约期待的那样,最终沉溺于这种极端的、不容置疑的归属之中。

  我收紧了手臂。

  她在我怀里,无意识地哼了一声,更紧地贴过来。

  我的。永远都是。

第十五章 试穿

  窗户外面刚透进来点灰蒙蒙的亮,我就醒了。也不是说睡得多好,就是……习惯了。旁边传来很轻很均匀的呼吸声,沐栖背对着我,缩在靠她那边的被子里,露出一截后颈,头发有点乱,散在枕头上。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脑子里是空的。也不是全空,昨晚那些画面——她的手,她低下去又抬起来的眼睛,她被我压住时喉咙里那声没忍住的呜咽——乱七八糟地往脑子里钻。我翻了个身,面朝着她后脑勺。被子底下,我们俩的腿其实离得挺近,稍微一动就能碰到。

  她大概是被我翻身弄醒了,肩膀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很慢地转了过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着,看到是我,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才再睁开,看着我。

  谁都没说话。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绷着,昨晚上留下来的,没散干净。

  “……林。”她先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很小,几乎是用气音在说。

  “嗯。”

  她又沉默了。眼睛从我脸上移开,盯着我胸口T恤的布料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那被角被她抠得有点起毛了。

  “……我们现在,”她终于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轻又犹豫,“算什么关系?”

  我看着她。

  她睫毛颤了颤,没看我。“兄妹吗……”后面那半句几乎听不见了。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有点想笑,又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兄妹,”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我自己想的要低,“兄妹可不会做昨晚那些事。”

  她整张脸“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朵尖。眼睛猛地抬起来瞪我,但那眼神里没什么怒气,全是慌乱和羞耻,湿漉漉的,像被雨淋透了的小动物。她飞快地拉起被子,把自己下半张脸盖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眨得飞快。

  “……你别说了。”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带着点恼。

  我没再说。就看着她。看着她耳根那片红慢慢地往下褪,又因为我的注视好像更烫了点。晨光一点点亮起来,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露出来的那点鼻梁和睫毛上,毛茸茸的一层光。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或者更久,她才把被子拉下去一点,露出嘴。嘴唇有点干,她舔了一下。视线飘忽着,看向窗户那边。

  “……那你,”她又开口,这次语速快了点,像要赶紧把话题扯开,“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工作找了吗?还是……”

  她问得有点没头没脑。我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也就顺着她。“还没定。”我说,顿了顿,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开口。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喉咙里卡了根刺,不上不下的。“……其实,我的毕业设计,做了一套衣服。”

  “衣服?”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有好奇,刚才的尴尬好像被冲淡了一点。

  “嗯。”我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坐起来一点,靠床头。“女装。”

  她眼睛微微睁大了。

  “……我喜欢那个……呃,一个角色,伊蕾娜,你知道吧?就魔女之旅那个。参考了她的衣服,改了点。”我说得有点磕巴,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听起来挺幼稚的。“老师看了说可以,挺有创意的,就让我做了。”

  沐栖没立刻接话。她看着我,眼神里那种好奇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有点复杂,像是在打量我,又像在琢磨我的话。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外面很远的地方有车开过去的声音。

  “……你,”她终于说,语气很轻,带着点试探,“你是想……”

  “我想试试。”我打断她,话脱口而出才觉得太急了。我吸了口气,让声音平稳点。“不是毕业设计交上去就完了。我想……试试看自己穿。普通的,女装。”

  说完我就有点不敢看她。耳朵有点热。这算什么破打算。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坚持要弄这个,可能就是……就是想。没有理由。像小时候非要把积木搭成根本站不稳的样子,明知道会塌,还是要搭。

  旁边传来很轻的窸窣声,她也坐起来了,抱着膝盖。被子滑下去,她穿着件浅色的棉质睡裙,肩膀露出来,锁骨很清晰。

  “你……”她又说了一个“你”字,然后停住了。好像不知道后面该接什么。她的视线在我脸上扫过,又移开,落在床头柜上我们俩昨晚随手扔在那儿的手机和耳机线上。

  “……你会化妆吗?”过了几秒,她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不会。”

  “……我会。”她小声说,手指绕着自己睡裙的带子。“以前……打工的时候,在影楼帮着打过下手,看过一点。”

  我转过头看她。她没看我,侧脸对着我,睫毛垂着,鼻尖在晨光里显得有点透明。

  “……哦。”我说。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沉默好像没那么难熬了。空气里那根绷着的弦,稍微松了那么一点点。

  “饿了。”我说,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爬上来。

  “我去煮面。”她说,也下了床,光着脚啪嗒啪嗒往厨房走,睡裙裙摆晃着。

  我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口,站那儿愣了几秒,才抓了件外套套上,跟了过去。

  厨房里已经响起开水龙头和开冰箱的声音。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一把小青菜,又从柜子里找出挂面。动作很熟练,背影细细一条,在清晨灰白的光线里,显得有点单薄,但又很稳。

  水烧开了,蒸汽顶得锅盖轻轻响。她把面下进去,用筷子搅散。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侧脸。

  “煎蛋要几个?”她问,没回头。

  “两个。”

  “你呢?”

  “一个。”

  她嗯了一声,拿平底锅,倒油。油热了,磕鸡蛋进去,“滋啦”一声响,蛋清边缘迅速泛起白色的泡沫。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蛋,用锅铲小心地推。我能闻到她头发上很淡的、说不清是洗发水还是她自己身上的味道,混着煎蛋的香气。她的睫毛很长,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盐在哪儿?”她问。

  “左边那个罐子。”

  她伸手去拿,胳膊抬起来,睡裙的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白皙的小臂。我盯着那截手臂看了两秒,才移开视线。

  面煮好了,盛出来两大碗,煎蛋盖在上面,淋了点酱油。我们俩端着碗到客厅的小茶几上,盘腿坐在地毯上吃。谁也没开电视,就听着外面渐渐多起来的车声和人声。

  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吸着面条。我吃得快,几口就下去半碗。吃到一半,我抬头看她,发现她也正看着我,眼神碰到一起,她又迅速低下头,扒拉自己碗里的蛋。

  “……你真要试啊?”她忽然小声问,声音埋在碗沿后面。

  “嗯。”

  “……什么时候?”

  “吃完。”我说,“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没再问,默默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汤也喝干净了,抽了张纸巾擦嘴。我吃得快,已经放下了碗,看着她。

  她被我盯得有点不自在,站起来收碗。“我去刷。”

  “一起。”

  我们俩挤在狭小的厨房水池前,我刷碗,她冲水。水流哗哗的,泡沫沾在手上。她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我的,凉凉的。谁也没说话。

  刷完碗,擦干净手。我看了看她。“去刷牙。”

  她点点头。

  洗手间镜子前,我们俩并排站着,挤牙膏,接水。镜子里映出两张并排的脸,我比她高半个头,她微微侧着身,避着和我直接对视。刷牙的时候,泡沫沾到她嘴角,她伸出舌头很快地舔掉了。那个动作……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得喉咙有点发干。

  吐掉漱口水,她用毛巾擦了擦脸,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我。眼睛湿漉漉的,清澈得能看见我自己的倒影。

  “……东西在哪儿?”她问。

  “我房间。那个纸袋。”

  她转身出去了。我对着镜子又站了几秒,看着里面那个头发睡得有点翘、眼下有点青、表情有点空的男人——或者说,男孩?我不知道。我抬手抹了把脸,跟了出去。

  我的房间,其实现在也基本算是我们俩共用的。她的不少东西慢慢挪了过来,梳妆台上放着她的护肤品和几支口红,衣柜里也挂了几件她的衣服,和我的混在一起。靠墙的地上,立着一个挺大的白色纸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我走过去,把纸袋提起来,放到床上。沐栖跟进来,关上了门。房间一下子变得更安静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我拉开纸袋,先把里面的化妆品盒子拿出来。一个开架牌子的基础套装,粉底、散粉、眼影盘、腮红、口红,还有一套刷子,都是我前几天偷偷在网上看攻略买的,挑了最不容易出错的那种。然后又拿出一个鞋盒,里面是一双黑色的玛丽珍鞋,带点矮跟。最后,才是那套衣服。

  我把衣服抖开。是一件白色衬衫,料子挺括,领口和袖口有精致的蕾丝装饰。一条深蓝色的背带裙,过膝的长度,前面有排扣,腰线收得很好。还有一双及膝的白色长袜,和一顶黑色的、帽檐有点宽的平顶帽。伊蕾娜那套衣服的色调,但改得更日常一点,没那么夸张。

  衣服摊在床上,白的,蓝的,黑的,在晨光里显得特别……扎眼。我盯着它们看,心脏忽然开始跳得有点快,咚咚的,撞着肋骨。

  沐栖也看着那堆衣服。她没说话,走过去,用手指摸了摸裙子的布料,又拿起衬衫对着光看了看走线。

  “……质量还行。”她终于说,声音很平静。

  “嗯。”

  她放下衬衫,转过身看我。“你去洗个脸,把胡子刮干净。”

  “我没胡子。”我说,下意识摸了摸下巴。确实没什么胡茬,就一点点青,不细看看不出来。

  “那也去洗,把脸擦干。”她语气里带了点不容置疑,指了指洗手间。“用温水,别用太热的水,毛孔会打开。”

  我“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去洗脸。水龙头里出来的水有点凉,扑在脸上,精神了一点。我用毛巾擦干,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毫无特点的脸,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又涌了上来。我撑着洗手台,深呼吸了两下。镜子里的人眼神有点飘,嘴唇抿得紧紧的。

  出去的时候,沐栖已经把化妆品在梳妆台上摆开了。她拉了把椅子放在镜子前,示意我坐下。

  我走过去,坐下。椅子有点矮,我个子高,腿有点蜷着不舒服。她站在我旁边,俯身看了看我的脸,离得很近。我能看清她鼻尖上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点甜味的香气。她的呼吸很轻,拂在我脸颊上。

  “闭眼。”她说。

  我闭上了。

  先是感觉她冰凉的手指碰了碰我的额头,像是在感受皮肤的状况。然后听到瓶盖被拧开的声音,轻微的,啪嗒一下。

  “你皮肤……还行,不算油,也不太干。”她自言自语似的说,声音就在我耳边。“先打个底。”

  有什么湿润冰凉的东西点在我额头、脸颊、鼻子、下巴上。是粉底液。然后她的手指——或者可能是海绵?——开始在我脸上涂抹,推开。力道很轻,但很均匀,一下,一下,从额头到太阳穴,从脸颊到下颌。她的手指偶尔会蹭到我的眼皮,凉凉的触感。

  我闭着眼,眼前是一片暗红色。其他感官变得特别清晰。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手指移动的轨迹,能闻到她身上和化妆品混合在一起的、有点陌生的香气。还有……她靠得真的很近,那股温热的气息,一直笼罩着我。

  “别动。”她说,手指按了按我的眼皮。

  我没动。但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个失控的破鼓。

  粉底上完了。她退开一点,我听到她拿起别的东西的声音。然后又是靠近,这次是散粉刷,毛茸茸的,带着细密的粉末,轻轻扫过我的脸,额头,鼻梁,下巴。有点痒,我想躲,忍住了。

  “睁眼,往下看。”她说。

  我睁开眼,按照她说的,视线垂着,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拿了把眉刷,沾了点眉粉,凑过来。我能感觉到刷子的毛轻轻刮过我的眉骨,一下,又一下。她的呼吸喷在我额头上,暖暖的。

  “你眉毛……形状其实还可以,不用太修。”她小声说,像是在研究什么课题。“稍微补一下尾巴就行。”

  我没说话。任由她摆弄。这种感觉很奇怪。被动,完全把自己交出去,信任她手里那些小小的刷子和粉末能改变点什么。或者说,是信任她。

  眉毛弄完了。她又让我闭眼。这次是眼影。

  刷子轻轻扫过眼皮,带着细微的沙沙声。先是浅色,打底。然后是深一点的颜色,涂在眼褶里。她的动作很小心,偶尔会停一下,好像在看效果。我能感觉到刷子的走向,从眼头到眼尾,一遍,又一遍。

  “眼睛往上看。”她说。

  我抬起眼皮,但目光还是垂着的,看着她的手腕。她拿着眼线笔,笔尖靠近我的睫毛根部。我下意识地眨了一下。

  “别眨。”她声音很轻,但带着点命令的口吻。

  我屏住呼吸。冰凉的、细细的笔尖贴着我的睫毛根滑过去,从内眼角到外眼角。一笔,然后可能是觉得不够,又描了一遍。有点痒,有点刺激,想流泪,我硬忍着。

  画另一边的时候,笔尖不小心戳了一下我的内眼角,我“嘶”地吸了口凉气。

  “对不起!”她立刻说,声音有点慌。“疼吗?”

  “没事。”我含糊地说,眼睛因为刺激已经开始泛出水光了。

  她停了一下,好像有点自责,然后用更轻的力道画完了另一边。接着是睫毛膏。刷子蹭过睫毛的感觉更明显,湿湿黏黏的,一下,又一下。她刷得很仔细,好像连下睫毛都没放过。

  “好了,先别睁,等它干一下。”她说,退开了。

  我闭着眼,眼皮上还残留着刷子划过的那种异样感。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摆弄化妆品盒子的细微声响。我听到她拧开口红盖子,又拧上,好像在挑颜色。

  “腮红。”她自言自语。然后又是毛茸茸的刷子,带着粉,轻轻扫在我的颧骨上,一下,两下,画圈。

  最后,她好像终于挑好了口红。我感觉到一根柔软的、带着蜡质感的膏体,轻轻点在我的下唇中央,然后被她的手指——这次确定是手指了,指尖凉凉的——晕开,从中间到嘴角。上唇也是。她的指腹按压着我的嘴唇,力道很轻,但存在感极强。我的嘴唇有点干,被她抹上湿润的口红膏体,有点黏,又有点奇怪的……舒服。

  她停了一下,好像在端详。然后手指又抹了一下我的嘴角,把可能画出去的地方擦掉。她的指尖擦过我嘴角的皮肤,有点粗糙的触感。

  “可以了。”她说,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又像是松了口气。“你……自己看看?”

  我慢慢睁开眼。

  先是模糊的一片,然后逐渐清晰。梳妆台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我的脸。

  又不是我的脸。

  皮肤看起来平整了很多,泛着一种不自然的、但还算均匀的白。眉毛被加深拉长了一点,显得眉骨更清晰。眼睛……眼睛变了最多。眼线让眼型看起来拉长了,眼影的深色在眼皮上制造出一点凹陷的错觉,睫毛被刷得又黑又密,根根分明地翘着。脸颊上有点淡淡的、粉橘色的红晕。嘴唇是水红色的,比我自己原本的唇色要鲜亮、饱满得多。

  一张陌生的、女性的脸。

  我盯着镜子。镜子里的人也盯着我。那双被修饰过的眼睛,瞳孔里映着我自己错愕的表情。嘴唇微张着,那抹红色在晨光下显得有点刺眼。

  我动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动了一下。眉毛挑了挑——是我在挑眉。嘴唇抿了抿——是我在抿嘴。

  但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一种强烈的、荒谬的、带着点恶心的疏离感猛地攫住了我。这是我?这是我?

  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我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长长的、被刷过的睫毛扇动了一下。

  “……林?”沐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小心翼翼的。“……怎么样?”

  我没说话。我发不出声音。我只是死死盯着镜子里那张脸,那张既熟悉又陌生、既是我又不是我的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又干又涩。

  晃悠感。

  是的,就是这个词。一股强烈的、从脚底升起来的晃悠感,像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地面在摇晃,世界在旋转。我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点尖锐的痛感,才勉强把我从那种眩晕里拉回来一点。

  我张了张嘴。镜子里,那张涂着口红的、属于“她”的嘴唇也张开了。

  “……像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沐栖没立刻回答。她站到了我身后侧,也看着镜子。镜子里映出我们两个人,她微微低着头,视线在我脸上和镜子里的影像之间移动,很认真地在看。

  “……像。”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语气有点复杂。“也不完全像。就是……变了。”

  她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用词。“……挺好看的。”

  好看?

  我又看向镜子。好看吗?我不知道。我只觉得陌生。像戴上了一张精致但别扭的面具。这张面具底下,我还是我,那个早上醒来会发呆、刷牙会走神、对着煎蛋流口水的我。但现在,所有人都只会先看到这张面具。

  “衣服……”沐栖提醒道,声音把我从那种恍惚里拽出来。

  我低下头,看着摊在床上的那堆衣物。白色的衬衫,蓝色的裙子。袜子。帽子。鞋。

  心脏还在狂跳,但那股最初的、灭顶般的眩晕好像过去了一点,剩下的是更深的、沉在胃里的紧张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期待。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你转过去。”我说,声音还是有点不自然。

  沐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默默转过了身,面对着墙壁。她的背影很直,肩膀微微缩着。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脱衣服。先把身上的T恤和居家裤脱掉,扔在床上。早晨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我拿起那件白衬衫。料子比看起来要薄,滑溜溜的。我笨拙地套上,手臂穿过袖子。衬衫有点小,肩膀那里绷得有点紧,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时,领口的蕾边蹭着脖子,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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