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那双原本像是一潭死水般的墨黑色眸子，在此刻极轻微地眯了一下。

她那两片柔软的淡粉色唇瓣抿紧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虽然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波动，但我偏偏就是能感觉到，周围那种原本甜腻暧昧的空气，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那是一种独属于她的、无声的生闷气。

*反正……早晚会让您赖不掉的。❤️*

她微微垂下眼帘，转身朝初三一班的教室走去。那条黑色的百褶裙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

我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仗一样疲惫。

十几分钟后，初三一班的教室里。

黑板上还留着昨天值日生没擦干净的几道数学公式。窗外的知了叫得像是在锯木头，吵得人心里发慌。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吹下来的风都是热的。

我站在讲台后面，双手撑着讲桌的两侧。因为紧张，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讲台下面坐着五十几个刚考完试、正处于兴奋和迷茫交织状态的学生。大多数人都穿着校服，交头接耳地讨论着成绩。

我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巫桐就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中间，她那安静端坐的姿态显得格外突兀。她依然保持着那种优等生的坐姿，腰背挺得笔直，鸦青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

我拍了拍讲桌，清了清嗓子。原本嘈杂的教室渐渐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志愿填报」四个大字。

「成绩单大家都拿到了。今天把大家叫过来，主要就是说说报志愿的事。」

我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越过前排，不去看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

「我知道，咱们班很多同学的家庭条件一般，可能会想着报个离家近的、普通的学校，或者干脆读个职高早点出来赚钱。」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下面一双双稚嫩的眼睛，那种为人师表的责任感终于短暂地压过了心里的慌乱。

「但我还是推荐你们，只要分数够，一定要去报那些重点高中。哪怕离家远，哪怕学费稍微贵一点点，也不要放弃机会。」

我用粉笔敲了敲黑板。

「好学校里的学习氛围、老师的教学水平，对你们以后考大学的助力是非常大的。初中毕业只是个开始，你们的路还很长，不要因为一点眼前的困难就把自己的未来给限制死了。听明白没？」

底下稀稀拉拉地响起一片「明白了」的回应。

我放下粉笔，拿起讲桌上的黑板擦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这时候，坐在前排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了起来。在这个还算安静的教室里，她们的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前两排的人听见。

「陆老师对我们真好啊。」

其中一个圆脸的女生小声嘀咕着。

「是啊，换了别的班主任，早就不管我们了，哪还会跟我们把这些利害关系说得这么清楚。陆老师真的是个好老师。」

旁边的女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那种学生对老师纯粹的崇拜。

「……」

我站在讲台上，手里还捏着那个沾满白色粉尘的黑板擦。

「真是个好老师。」

这句话顺着吊扇吹下来的热风，无比清晰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了。那种熟悉的、沉甸甸的心虚感，像是一股冰冷的泥石流，顺着我的脊椎一路蔓延到头皮。

我下意识地往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

巫桐没有看黑板，也没有看自己手里的成绩单。

那双墨黑色的、水洗过一般的眼眸，正越过前面两排学生的头顶，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走廊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打在她那张白瓷般娇嫩的脸上，将她嘴角那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点讽刺意味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我狼狈地移开视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的手心里全都是冷汗。只要一看到她那两片泛着水润光泽的淡粉色唇瓣，昨天晚上在那个单身公寓的单人床上，那股甜糯得让人发疯的幽香，还有那条滑腻温热的处子小舌头在我嘴里四处纠缠的美妙触感，就会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那种禁忌的快感和身为「好老师」的责任感在我的脑子里疯狂拉扯。

「那……大家就先看看自己手里的志愿表草稿，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

我匆匆丢下这句话，有些慌乱地拉开讲台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试图用桌子挡住自己有些发抖的双腿。

就在这时。

「老师。」

一个清冷平直、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突兀地响起。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

巫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在全班五十几个同学的注视下，她手里拿着那张志愿表，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捏着纸张的边缘。

她依然是那副冰冷不可侵犯的优等生模样，只有我知道，那具包裹在校服底下的娇小身躯有多么柔软芳香。

「关于刚才您说的……去离家远的学校这件事。」

她看着我，鸦青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道数学题。

「如果离家太远的话，周末想见某些人，就会变得很不方便。您觉得，为了所谓的未来，牺牲掉这种原本可以……亲密相处的机会，真的值得么？」

#79：教室里的吊扇依然在头顶发出老旧的摩擦声。

从走廊吹进来的热风卷起了前排女生桌面上的一叠志愿草稿纸，发出哗啦啦的脆响。这股风同样将巫桐身上那种甜腻干净的幽香吹到了讲台这边，丝丝缕缕地往我鼻腔里钻。

我抓着讲台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全班五十多双眼睛，此刻正齐刷刷地在我和她之间来回移动。绝大多数学生的眼神里只有单纯的好奇，他们根本听不懂她刚才那番话里藏着的、惊世骇俗的试探。

但我懂。

我太清楚她说的「亲密相处的机会」指的是什么了。只要一想起昨晚她跨坐在我腿上、嘴唇相贴时那种娇软温热的触感，我的头皮就一阵阵发麻。

如果我在这里答错半个字，或者露出一丝慌乱。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流言蜚语一旦被点燃，她这个十五岁小女孩的名誉就会彻底毁于一旦。作为一名老师，即使是个禽兽不如的老师，我也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强行压下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恐慌，硬生生地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巫桐同学。」

我的声音一开始有点哑，我赶紧清了清嗓子，尽量用一种长辈特有的、宽慰的语调看着她。

「你是不是……在担心你奶奶？」

听到「奶奶」这两个字，教室里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微小声音瞬间消失了。前排的几个女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顺着这个借口继续往下说，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我知道。你家里情况特殊，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在照顾卧床的奶奶。你要是去了市里最好的高中，离家远了，平时周末确实很难赶回来，那家里就没人照应了。这对你来说，确实是个很难取舍的大问题。」

我看着她那双没有波澜的墨黑色眼睛，双手撑在讲桌上。

「但是，老师刚才也说过了，不要因为眼前的困难限制了未来。你那么聪明，一定要去最好的学校。」

我吸了一口带着樟树气息的闷热空气。

「至于你奶奶那边，你不用担心。如果你去了市里读高中，周末回不来，老师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定期去你家里，帮你照看奶奶的。你需要买什么药，或者有什么重活，老师都会帮你解决。你就安心准备去好学校报道，好么。」

这番话说得非常诚恳，甚至连我自己都被这种大义凛然的责任感给骗过了。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前排那个圆脸女生捂着嘴，眼眶红红的，显然是被这番师生情深的话感动到了。

巫桐依然保持着刚才站立的姿势。

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白色校服短袖穿在她身上，显得她那腰肢格外的纤细娇弱。

她的眼神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几秒钟后，那双一直紧绷着的、微微蹙起的眉头，缓慢地舒展了开来。

我能感觉到，刚才那种几乎要把我冻僵的冰冷气场，像是在太阳底下暴晒的积雪一样，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真是的。明明吓得腿都在发抖了吧。❤️*

*为了不让大家看出破绽，居然能这么顺滑地把话题扯到奶奶身上。而且……那副一本正经地承诺会一直照顾我家里人的样子，真的好狡猾。❤️*

*不过，这样的话……就算去了市里读高中，他也有了必须去我家的理由。每个周末，都不得不和我一直保持联系了呢。❤️*

*这种自作聪明的补救方式，好像也不错。❤️*

她那两片柔软娇嫩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虽然没有露出明显的笑容，但整个人的姿态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脆规矩的学生感。

「谢谢陆老师。我会好好考虑填报市里高中的。」

说完，她乖巧地点了点头，扯了扯黑色的百褶裙摆，安安静静地坐回了椅子上。

我感觉背脊上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开了，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非常难受。

「好了，大家继续看志愿表吧。有问题的随时上来问。」

我胡乱地摆了摆手，不敢再去多看她一眼。

教室外的走廊上，刚才那个三班的年级第三名男生并没有走远。

他手里捏着那张边缘被揉得有些发皱的成绩单，正隔着半开的窗户，偷偷地往一班的教室里看。

走廊上的穿堂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刚才清楚地听到了教室里的那段对话。

此刻，他看着坐在窗边、安静地低头看着志愿表的巫桐，那张青涩的脸上满是那种藏不住的倾慕和震撼。

「她真的好孝顺啊。」

男生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喃喃自语着。

「明明成绩那么好，却为了照顾生病的奶奶，连前途都愿意舍弃。这么漂亮，又这么善良坚强……」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张印着「年级第三」的成绩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唉。只可惜，我这次物理没考好。分数根本够不上她要去的那所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

他捏紧了手里的纸张，眼神里满是那种青春期男孩特有的、因为无能为力而产生的失落和遗憾。

「要是能和她在同一个高中就好了。」

教室里，五十几个学生又开始嗡嗡地讨论了起来。

巫桐坐在位置上，从笔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水性笔。

她白皙如玉的指尖转动着笔杆。

阳光照在她的手背上，连肌肤底下那层青色的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那股干净清透的处子甜香，依然在闷热的教室空气中悄无声息地蔓延着。

她没有跟周围的任何人搭话。

只有那双墨黑色的眼睛，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又偷偷地越过人群，向讲台这边投来了一瞥。

#81：这是初三年级的最后一堂课。

下课铃声响过之后，走廊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欢呼声。有些男生甚至把用过的练习册直接撕碎了往窗外扔。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着粉笔灰、汗酸味和即将彻底解放的浮躁气息。

讲台上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拎着公文包，站在前门旁边，看着这群像鸟儿一样准备出笼的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感。为期三年的带教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大半，还有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合影。

巫桐没有凑热闹。

她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将桌子肚里的几本课外书和文具盒往一个纯白色的帆布包里装。那头鸦青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遮住了她半边白皙娇嫩的脸颊。

就在这时，那个带着黑框眼镜、穿着蓝白校服的年级第三男生，从教室后排走了过来。

他显得很紧张，走到巫桐的课桌旁时，甚至还绊了一下椅子腿。

「巫……巫桐同学。」

男生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屏幕已经亮起的智能手机。

巫桐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地抬起头，那双如同寒潭般清透、没有任何波澜的墨黑色眼睛看向他。

「什么事。」

她的声音很冷淡，不带任何拖泥带水的情绪。

男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把手机往前递了递。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的二维码。

「那个……初中的最后一堂课也结束了。以后大家就要去不同的高中了。」

男生的语速很快，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我知道我没你那么优秀，也知道……你平时不怎么和大家说话。但是，你在我心里，是我初中这三年……青春记忆里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连看都不敢直视那张极具欺骗性的、纯洁如雪的脸。

「我不是想纠缠你，就算不能做恋人……我也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所以，能不能……加个微信？」

这番话说得非常诚恳，甚至带着一种青春期男生特有的、近乎悲壮的纯情。

连站在门口的我听了，都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巫桐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从我认识她到现在，她除了学习和照顾奶奶，几乎没有任何社交。我从未见过哪个同龄人敢这么直白地提出想要进入她私密生活圈的请求。朋友这个词，对她来说，似乎是个完全陌生的概念。

教室里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了开来。

忽然。

巫桐慢慢地转过头。

她越过那个满脸希冀的男生，越过两排空荡荡的课桌，那双安静的眼眸直直地落在了站在讲台旁边的我的身上。

她没有说话。

但她用一种近乎询问的、完全等待指令的顺从姿态，死死地盯着我。

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捏了一把，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这是在干什么？

在这个随时都有同学回头的教室里，她面对一个同龄男生的好友申请，第一反应居然是转头来看我这个班主任？

这种下意识的依恋和请示，简直就像是一头被完全驯服的幼兽在向主人乞求许可一样。要是被哪个稍微敏锐一点的人看到这个延伸过去的视线，或者察觉到我们之间那种黏糊不清的气场，我们的关系不就彻底完蛋了么！

我吓得连手里的公文包都差点掉在地上。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头皮发紧，强烈的危机感让我根本来不及多想，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她的视线。

这个时候，只能拿出大人和老师的担当来把这个场面圆过去。

「巫桐啊。」

我赶紧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正经、宽和的长辈。

「既然是同学一场，毕业了留个联系方式也是应该的。交个朋友也好，以后去了不同的高中，说不定还有互相探讨学习、互相帮助的时候。」

我说完这句话，立刻把视线移向了别处，装作在检查黑板有没有擦干净，根本不敢看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里会有什么情绪。

被我这么一打岔，那个年级第三的男生立刻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谢谢陆老师！」

男生重新转过头，满怀期待地看着巫桐。

巫桐收回了视线。

*真是个胆小鬼呢。❤️*

*明明紧张得连手里的包都快抓不住了，还要装出这副道貌岸然的老师嘴脸，逼着自己的『恋人』去加别的男生的微信。❤️*

*是因为太害怕被别人发现，所以连这种独占欲都能咽下去么。不过……既然是您下的命令，那我当然会听话的。❤️*

她那两片如同淡粉色花瓣般娇嫩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她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旧手机，解开屏幕。

「叮。」

扫码成功的清脆声音在闷热的教室里响起。

「加好了。」

她平铺直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连头都没有抬，直接把手机重新塞回了书包里。

男生的脸更红了，他像个得到了绝世珍宝的傻瓜一样，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连连点头。

「谢谢你！那……那我就先回去了！祝你暑假快乐！」

说完，他像是一阵风一样冲出了教室。

巫桐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站起身。那条黑色的百褶裙在她的腿边轻轻晃动。她拎着包，踩着平稳的步伐，慢慢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陆老师。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83：离开学校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七月初的傍晚，马路上的柏油路面被晒了一整天，正往外散发着一股闷热的橡胶味。路边的香樟树叶子卷曲着，连一丝风都没有。

巫桐就走在我的右侧。

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白色短袖校服，穿在她纤细娇嫩的身体上，显得空荡荡的。那条黑色的百褶裙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裙摆下露出一双笔直、白皙得如同上好瓷器一般的小腿。

在这个热得让人心烦意乱的夏天，她身上那种干净清透的、甚至带着一丝微凉的甜糯幽香，简直就像是某种让人上瘾的毒药，时不时地飘进我的鼻腔里。

我拎着公文包，尽量让自己走得快一点，和她保持着一个自认为是「正常师生」的安全距离。

「陆老师。」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吓了一跳，也赶紧跟着停在路沿石旁边。

这条街上有很多刚放学的学生，还有下班回家的大人。我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立刻转头看向她。

「怎么了？是不是天气太热，身体不舒服？」

巫桐摇了摇头。

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透过马路对面熟食店的玻璃反光，静静地看着我。她的眼睫毛很长，在白皙的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我们去买菜吧。」

她的声音清冷平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您平时一个人在公寓里，不是吃外卖就是煮泡面。那种廉价的防腐剂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愣了一下。

没想到她居然连我的饮食习惯都观察得这么清楚。在那种极度的紧张感之下，听到一个十五岁小姑娘用这种老成、近乎管家婆一样的口吻关心我，我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其实也还好，我早就习惯了。」

我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试图挽留一点作为一个成年男性的尊严。

巫桐没有接我这句苍白的辩解。

她转过身，面向着街道尽头那个喧闹的农贸市场。

「您在教室里答应过，会帮我照顾奶奶的。对么？」

她那两片如同淡粉色花瓣般柔软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这句让我无法反驳的话。

「既然这样，以后您的一日三餐，就都来我家，和奶奶一起吃吧。」

*反正那个单身公寓冷冰冰的，什么都没有。❤️*

*您既然敢在全班同学面前许下那种承诺，那这一个月的时间……您的胃，您的时间，还有您整个人，我全都要接管过来呢。❤️*

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理由找得太冠冕堂皇了，连一点道德上的错处都挑不出来。我去她家吃饭，顺便探望生病的奶奶，这完全符合我在教室里树立的那个「负责任的好老师」形象。

可是，只要一想到那个狭窄的一居室，想到那个只够一个人转身的卫生间，想到昨晚我们共同用过的那个洗脚盆……我的呼吸就开始发紧。

「……好。」

我最终还是咬着牙答应了，因为我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农贸市场里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鱼腥味、烂菜叶的味道和各种香料的刺鼻气味。

地面有些湿滑，到处都是污水坑。

我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生怕那些飞溅的泥点子弄脏了她雪白柔嫩的小腿。但农贸市场里的过道实在太窄了，那些推着小车的大爷大妈来回穿梭，好几次都差点撞到我们。

「小心。」

在经过一个卖活鱼的水产摊位时，那条大草鱼猛地在红色的塑料盆里甩了一下尾巴，溅起一大片带着腥味的水花。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抓住了巫桐纤细的手腕，把她往我身后护了一下。

她的手腕很细，肌肤那种细腻柔滑的触感瞬间顺着我的掌心传遍了全身。那种冰凉又温软的体温，让我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立刻就想松开手。

但在我松手的前一秒，她的手指却自然地反转过来，冰凉的指尖在我的掌心里轻轻地勾了一下。

「谢谢。」

她低垂着眉眼，声音依然是很守规矩的清冷，但在那种喧闹的背景音里，这两个字偏偏透出一种只有我能听懂的甜腻感。

我赶紧甩开手，把发烫的掌心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掩饰自己的慌乱。

「你要买什么菜？」

我硬着头皮走到一个卖蔬菜的摊位前，强行转移话题。

摊位上摆着还带着泥土的土豆、翠绿的空心菜和红彤彤的西红柿。摊主是个胖乎乎的大婶，正拿着蒲扇赶苍蝇。

巫桐走到我身边，那双白皙如玉的手在一堆西红柿里挑拣着。

「您喜欢吃什么？」

她拿起一个圆润的西红柿，微微偏过头看着我。黑色的发丝顺着她的雪颈垂落，在那片毫无瑕疵的白皙肌肤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是喜欢吃酸甜口味的，还是喜欢清淡一点的？」

她问得很认真，简直就像是一个刚过门的小媳妇在询问丈夫的口味。

我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日常感弄得有些恍惚。在这个满是鱼腥味和汗臭味的菜市场里，她身上那股属于处子的幽香简直格格不入，却又无孔不入地包裹着我。

「我不挑食。」

我赶紧移开视线，看着那一筐打着农药的青椒，干笑着回答。

「你的厨艺很好，之前除夕夜在你家吃的那顿饭，做出来的东西都很好吃。你看着买就行，我都吃。」

这句话我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她一个人照顾奶奶，早就练就了一手非常不错的家常菜手艺。

巫桐挑拣西红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那两片娇嫩的唇瓣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似乎是对我这个回答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那双冰冷的墨黑色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不挑食么？❤️*

*只要是我做的，什么都愿意吃下肚子里去啊……真是个听话的好老师呢。❤️*

*既然连这种事情都全部交给我来做主了，那以后，您就只能越来越离不开我了吧。❤️*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夸张的高兴或者害羞，只是非常平静地把挑好的几个西红柿放进塑料袋里，然后递给摊主大婶。

「阿姨，称一下这个。再拿两把空心菜，要嫩一点的。」

她的语气很淡定，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掌控感，让我在旁边看得后背发凉。

买完菜，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昏黄的光线打在老家属院那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

我手里拎着两个装满蔬菜和鲜肉的红色塑料袋，跟在巫桐的身后，爬上了那栋散发着霉味的破旧家属楼。

楼道里很黑，声控灯早就坏了。

她走在前面，从口袋里掏出那串带着生锈铁环的钥匙。在插进钥匙孔的时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亮。

门开了。

「奶奶，我回来了。」

巫桐站在门口，并没有马上进去换鞋，而是转过身，对着那间昏暗的一居室喊了一声。

「小桐回来啦……」

屋里传来了奶奶有些虚弱但充满慈爱的声音，伴随着床板嘎吱嘎吱的摇晃声。

「哦，对了，奶奶。」

巫桐那双白皙柔嫩的手按在门框上。她微微侧开身子，让楼道里那种微弱的光线打在我的脸上。

她用一种平静、乖巧的语气，对着屋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说道。

「陆老师也来了。他说从今天开始，暑假这一个月，他都会在家里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85：狭窄的一居室里，空气显得格外闷热。

头顶那盏有些老旧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在那张只能勉强挤下三个人的折叠小饭桌上。桌上摆着我们刚从农贸市场买回来的菜：一盘炒得清脆的空心菜，一碗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点切得薄薄的白切肉。

虽然食材很简单，但那种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却把这个平时冷清的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我坐在折叠小板凳上，双腿因为空间太小，只能委屈地蜷缩着。

巫桐就坐在我的正对面。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短袖，穿了一件非常宽松的纯棉吊带家居服。领口开得有点大，随着她给奶奶盛汤的动作，能隐约看到她两片精致雪白的锁骨，以及那片白皙如瓷的肌肤。那种混合着沐浴露香气和她本身特有的甜糯幽香，在饭桌上升腾的热气中，一丝一缕地钻进我的鼻腔。

我不敢多看，赶紧把视线移向坐在床边的奶奶。

「奶奶。」

我扒了一口米饭，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长辈和班主任。

「今天我和巫桐商量了一下填志愿的事情。她这次成绩那么好，一定得去市里最好的那所重点高中。不能因为离家远，就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

奶奶手里端着碗，听到这话，原本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堆满了欣慰的笑容，但很快又掺杂了几分担忧。

「市里的重点高中啊……那确实是好学校。可是，小桐要是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平时周末肯定回不来吧？这孩子……就是放心不下我这个老太婆。」

我放下筷子，后背的衬衫已经被闷热的空气捂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个您不用担心。」

我硬着头皮，把在教室里对巫桐撒的那个谎，又当着老人的面重复了一遍。

「她不在家的时候，我会经常过来看看您的。反正暑假这段时间我也没什么事，以后也会经常来。有我在，她就能安心去市里读书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胃里一阵紧缩。这简直就是在亲手给自己套上项圈，然后把牵引绳主动递到了对面那个十五岁女孩的手里。

奶奶听完，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老人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陆老师，这……这怎么好意思啊。您平时教书就够累了，现在还要麻烦您照顾我。您人真是太好了，简直活菩萨一样。」

老人连连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安和感激。

「其实我这身子骨已经好很多了，平时自己热个饭、下个地都没问题的。真的不用劳烦您经常往这儿跑，太耽误您的时间了。」

我刚想张嘴推辞两句，做一下表面文章。

忽然。

桌子底下，一只微凉、柔软的脚丫，毫无预兆地碰到了我的小腿。

我浑身猛地一僵，刚要出口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呛得我直咳嗽。

巫桐没有穿拖鞋。

那只白皙娇嫩、散发着幽香的小脚，隔着我西装裤的布料，顺着我的小腿肚一点一点地往上蹭。那种滑腻的触感，在这个闷热的夏天里，简直像是一块带电的冰，瞬间点燃了我所有的神经。

我慌乱地抬起头看向她。

她手里正拿着汤勺，那张清透娇嫩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奶奶，您就不要逞强了。」

她的声音清脆、平稳，带着一种孙女对长辈特有的撒娇和无奈，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破绽。

桌子底下，那只放肆的脚丫却已经滑到了我的膝盖内侧，脚趾恶劣地在那个敏感的地方轻轻勾画着。

「您虽然觉得身体好多了，但如果我不在这儿，万一您摔倒了怎么办？」

巫桐放下汤勺，那两片淡粉色的娇嫩唇瓣微微抿起，似乎非常担忧。

「让陆老师经常来看看您，这样我去了市里上学，心里才能真正踏实。您也不想让我整天在学校里提心吊胆的，影响学习吧？」

*明明舒服得连呼吸都乱了呢……❤️*

*就乖乖地坐着，听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吧。❤️*

*反正，只要用奶奶当借口，您就永远也找不到逃跑的理由了，对么？❤️*

她看着奶奶，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奶奶被这番话彻底说服了。老人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柔和。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重。」

奶奶转过头，充满歉意又满是感激地看着我。

「陆老师，那就……真的只能麻烦您了。这一个月，还有以后……小桐这孩子，还有我这个家，都要让您费心了。」

我咬着牙，强忍着桌子底下那只脚带来的酥麻感，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不麻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巫桐那只脚慢慢地收了回去。

她低下头，夹了一块白切肉放进我的碗里，黑色的发丝垂落在她雪白的颈窝处。

「陆老师，多吃一点。明天想吃什么？我提前去买。」

#87：饭后，我主动帮忙把碗筷收进厨房，在那个只能勉强转过身的水槽边洗得满头大汗。

等我擦干手走回客厅的时候，奶奶已经靠在床头戴上了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收音机说明书在看。

小说相关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