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啊。"

"没事没事，随便问问。"

"你很奇怪诶。"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地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碎金。远处传来大学路商业街的嘈杂声。

忆皊的视线却黏在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上。

面板右上角多出了一组数字。

在跳动。

在递减。

没有任何说明，没有任何提示，只有冰冷的数字在一秒一秒地变小，像一颗被拔掉了引信的炸弹，安静地、不可逆转地走向归零。

忆皊有些不安。

忆皊在心里默默地对着那块面板开口。

*喂。这个倒计时是什么意思。*

没有回应。

面板上的数字继续跳动，冷漠得像一块墓碑上的刻字。

*你倒是说话啊。上次不是还突然蹦出来犯贱吗。*

依旧没有回应。

*……行吧。*

澪什么都没说。

只是牵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梧桐树的阴影。

---

夜晚。

公寓卧室里的灯已经关了，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澪的手臂环在忆皊的腰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呼吸绵长而均匀，胸口的起伏带着入睡后特有的缓慢节奏。蓝色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的弧线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泽。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温热的，带着一丝洗完澡后残留的沐浴露香气。

忆皊睁着眼睛。

睡不着。

那个倒计时一直挂在视野的右上角，数字越来越小，像沙漏里最后几粒沙子正在穿过瓶颈。

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三十秒。

十——

五——

"砰——啪啪啪啪啪——！"

一阵烟花炸裂的声响在脑海里炸开，震耳欲聋，五彩斑斓的光效在那块半透明的面板上绽放，突如其来的音响把忆皊吓了一跳。

忆皊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后脑勺差点撞上澪的下巴。

"唔……"

身后传来一声不满的哼唧。澪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往怀里拽了拽，鼻尖蹭了蹭他的后脑勺，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热气喷在他的发根上，痒痒的。

忆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等了十几秒。

澪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她的手臂，像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样，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食指、中指、无名指。

他从被窝里滑出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蹑手蹑脚地穿过卧室，拉开卫生间的门，钻了进去。

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忆皊坐在马桶盖上，面前的空气里浮现出那块淡蓝色的面板。

面板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简陋的界面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翻新了一遍——线条变得更加流畅，色彩从冰冷的蓝白色渐变成带着暖调的淡金色，边框的棱角被打磨成了圆润的弧度。面板顶部的标题栏里，"融魂系统 Ver.1.0"的字样正在一个字一个字地被擦除，新的文字从右侧滑入——

**融魂系统 Ver.2.0**

面板底部弹出一行文字。

【升级完成。恭喜宿主，解锁新功能。】

忆皊盯着那行字。

*升级了什么。澪的初吻和第一次能不能优化掉。*

面板上的文字消失了一秒，然后重新浮现——这一次，字体变了，从冰冷的等线体变成了带着手写感的圆体，末尾还缀了一个波浪号。

【哎呀~别着急嘛。快来帮本系统选择形象吧——我可不想一直只顶着两个文字跟你说话。】

忆皊眨了眨眼。

*……怎么感觉你变得有人味了。之前一股人机味。*

【那是因为之前版本太低了嘛~融合度一直都不带动的，我也没那个能量跟你说话呀。】

忆皊的视线落在面板上新冒出来的一个选项按钮上——"虚拟投影"。

【就是这个！以后我就可以投影出人形跟你说话了~之前老是回复不了你，不是不想理你，是真的没能量啊。】

*……你的意思是你还得靠融合度生存。你这是寄生吗。*

【什么寄生！说得这么难听！我可是救了你小女朋友的命呢！同时还肩负着满足你性幻想的重大职责！】

*那我刚才问你的优化呢。*

【哎呀~现在还办不到呢~还得靠你提高融合度呀，我现在可就依靠着融合度产生的能量运转的。】

忆皊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究竟是个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我感谢你救了澪，可我对你一无所知。*

面板上的文字停顿了两秒。光标闪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嗯……就把我当成动画片里的爱的魔法吧。我是因为你而诞生的，同时也得依附着你得以生存。没有恶意的~既救了你女朋友的命，还能帮助你完成性幻想。让澪对其他男生产生好感，不就是你最想看到的吗？】

*别把性幻想和现实混为一谈。*

忆皊的声音在脑海里忽然变得有些哽咽，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既然你是那什么魔法……为什么当初不也把桃甜救下来。*

面板上的文字消失了三秒。

比之前任何一次停顿都要长。

【你也太贪心了吧。当初是你的情感波动才吸引到了我。别忘了，澪的生命就是由桃甜的碎片灵魂所支撑着的。能救一个已经很机械降神了。】

文字消失，又重新浮现，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刻意转移话题。

【说了半天——你倒是给我选形象啊！顶着两个文字和你聊天很难受啊！】

忆皊收了收情绪，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

*行。*

面板上弹出了一个新的界面——形象选择栏。

一排排缩略图铺展开来，有系统自带的模板，也有从忆皊记忆中提取的二次元角色形象。蓝色短发的蕾姆，戴着魔法帽的洛琪希，系着红围巾的三笠……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淡金色的面板上排列成行，像一面微型的手办展示墙。

忆皊的手指停在洛琪希的缩略图上，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无职转生》里另一个角色的身影——人神。那个总是笑眯眯地站在白色空间里给出建议、帮助主角却永远让人猜不透真实目的的存在。

【喂——我可看得到你在想什么啊！别老把我想得那么坏啊！】

*要不我干脆给你选成人神得了。*

【我不要当裸男啊！！！】

*嘿嘿，开玩笑的。*

忆皊的手指继续往下划。划过一排又一排的角色模板——

手指停住了。

桃甜。

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缩略图里，笑容开朗而轻浮，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忆皊的手指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

三秒。

然后他把页面往下划了过去。

继续翻。

最后，他的手指点在了一个金色双马尾的萝莉角色上——圣奈炭。金色的头发扎成两条高高的马尾，贫乳的身板裹在黑色哥特萝莉裙里，一双上挑的猫眼写满了"我在嘲笑你"的欠揍表情。

一阵淡金色的光芒从面板上溢出来，在卫生间狭小的空间里旋转、凝聚、成型——光粒子像被无形的手捏塑着，先是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细节开始填充，从发丝到睫毛，从裙摆的蕾丝边到膝盖上方的绝对领域。

光芒散去。

马桶对面的瓷砖地板上，多了一个人。

金色双马尾，猫眼，贫乳，身高大概只到矮小的忆皊的胸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个圈。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得像机场跑道的胸部，嘴角抽了一下。

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眼神瞪着忆皊。

"怎么给我选了个萝莉啊。你是萝莉控吗。"

声音是少女的，清脆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天然的欠揍感。

忆皊没忍住，伸手朝她的脸捏了过去。

他本以为手指会穿过去——毕竟是投影。

没想到真的捏上去了。

软的。脸颊的触感像是捏了一团温热的棉花糖，指腹陷进去，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柔软的弹性。

圣奈炭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伸手拍掉他的爪子。

"只是感觉你性格挺像雌小鬼的。你现在是投影吗？还是真的身体？"

"本质还是投影啦~只有你能够摸到我，我摸不到任何东西的。你看——"

她伸出手，朝忆皊坐着的马桶边缘摸了过去。

手指直接穿了过去，像是划过一团空气，连一丝阻力都没有。

"以后我就叫这个角色的名字了吧。圣奈炭。怎么样？"

"随便你。"

圣奈炭的猫眼弯了起来，嘴角勾出一个标准的雌小鬼弧度。她双手叉腰，仰着头，用那种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拖长了尾音的语调开口——

"杂~鱼~杂~鱼~♡ 连自己女朋友的初吻都保不住的杂鱼宿主~♡"

忆皊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面板上那个静音按钮。

按了下去。

圣奈炭的嘴还在动，金色的双马尾随着她夸张的肢体动作甩来甩去——但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戛然而止。

她愣了一秒。猫眼瞪圆了，嘴巴张成一个"O"型。

面板上弹出一行愤怒的文字。

【这也太赖皮了吧！！！怎么还有这种功能！！！】

*你不才是系统吗。连这个也不知道。*

【这不刚升级过吗！别把我想象成那种全知全能的啊！你才是系统宿主！我只能依附着你生存！放我出来啊！好不容易能说话了！】

忆皊取消了静音。

圣奈炭深吸了一口气，金色的双马尾气得微微翘起来，像两条炸毛的猫尾巴。

"那个第一次和初吻，以后能优化掉吗。"

"那我不知道喽~"

她歪了歪头，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食指在嘴唇前面晃了晃。

"那可是底层代码呢~"

"那你闭嘴吧。我要睡觉了。"

"哦~"

圣奈炭的身体从地面上飘了起来，像一只金色的气球一样悬浮在卫生间的天花板附近，双腿交叉盘着，黑色哥特萝莉裙的裙摆在空中微微飘荡，双手托着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角度俯视着忆皊。

"我会一直视奸着你哦~♡"

"别说这么恶心的话。小心我给你关小黑屋里。"

圣奈炭飘在天花板上，脸上浮现出一个夸张的受伤表情——嘴唇撅起来，猫眼里蓄满了假惺惺的泪水，金色的双马尾耷拉下来，整个人像一只被主人骂了的布偶猫。

忆皊没有理她。

他站起身，轻轻拉开卫生间的门，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穿过月光铺就的银白色走廊，回到卧室。

澪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侧躺着，手臂伸在身前，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回到怀抱里。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绵长而安稳。

忆皊掀开被角，钻了进去。

澪的手臂像是装了感应器一样，在他躺下的瞬间就自动收拢过来，把他拉进怀里。她的鼻尖蹭了蹭他的后脑勺，含糊地哼了一声，手指在他的腰侧收紧，然后又沉入了深沉的睡眠。

忆皊闭上眼睛。

视野角落里，圣奈炭的投影缩小成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金色光点，安静地悬浮在床头柜的上方，偶尔闪烁一下，像一只打盹的萤火虫。

胸口里那团纠结了一整天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点。

至少知道它是什么了。

至少，目前看起来，没有那么大的恶意。

至少，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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