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七色奇峰上，数十小妖正奋力挖掘一块嵌于岩壁的青色巨石。山脚下，青蛇夫人一袭夏布青衫，手持锦袋，念念有词。袋口一松，金光激射，在轰隆的巨响中，巨石滚落炸裂。碎石间，一个十来岁的水蓝长发女孩站起身来，发顶顶着同色葫芦，上身短马甲，腰围翠叶裙，赤足踏碎岩，毫发无伤。

她目光扫过山腰蠢蠢欲动的妖兵，又望向山脚青影，眉头微蹙。下一刻，她纵身往后山跃去。

“追！”妖将一挥钢叉，数十妖兵蜂拥而下。

水妹几个起落便到后山，足尖轻点青石，凌空翻落于水潭中央礁石上。身后追兵渐近，她却微微弯腰，双臂舒展，似对潭水行了一个古礼。

潭面骤起涟漪。一股清澈水流自潭心升腾，宛如游龙蜿蜒而来，源源不绝涌入她口中。咕咚声中，潭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一尺，两尺，三尺，只是一盏茶工夫便浅了丈余，而她腹部依旧平坦。

“那女娃在吸水！快打断她！”追兵涉水而来，喊声震天。

水妹眼波微转，神情淡然，依旧静静地饮着水，仿佛世间喧嚣与她无关。潭水又浅数尺，妖兵已至三丈之内。水妹终于收口，轻轻咽下最后一缕水流，抬起眼帘。雷声滚过天际，照亮她稚嫩脸庞。

“这妮子能兴风作浪！你们要小心！”青蛇夫人的声音被风雨吞没大半，涉水妖兵只当耳旁风——不过是个赤足丫头，能翻出什么浪？妖将踏着齐膝深水，将手中兵器高高扬起，他们三步并作两步，几乎快要突进到水妹跟前。

水妹眼珠滴溜溜一转，周身上下骤然腾起青蓝色真气。她小嘴一张，滔天巨浪自口中喷涌而出！那是一条从肚中横空出世的江河，裹挟毁天灭地之势劈头砸下。这群散兵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被卷起，撞在礁石上没了声息。洪水漫过潭岸、山石、灌木，摧枯拉朽般冲得妖兵七零八落。呼喊声、呛水声混成一片，水面冒起串串气泡，渐渐归于平静。

一照面工夫，追兵折损四成。侥幸未下水的妖怪们站在高处，望着眼前汪洋目瞪口呆。风雨渐歇，雷声滚向远方。水妹立在礁石上，抬手拂去脸颊水珠，望向山脚那道青色身影。隔着半山洪水，青蛇夫人面色铁青，攥紧锦囊指节泛白，却知不能被怒火支配。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锦囊一松，金光激射——数十枚飞镖铺天盖地而来。

水妹小嘴一张，水柱化作水幕，飞镖叮当落了一地。青蛇再抖，百余斤钢叉呼啸砸来。水妹双手一扬，水流凝成巨拳，轰然撞歪钢叉。锦囊三抖，削铁如泥的宝剑斜刺咽喉。水妹侧身避过，双手合十，水龙张口吞剑，水流急速旋转，宝剑断成数截沉底。

青蛇面色终于变了。她探手入囊，摸出袖珍弩箭一挥——冷箭破空而来！

水妹慌忙侧身，脚下未稳，踉跄着险些栽倒。那一排冷箭竟在半空兜转，朝她后心射来！

“还会拐弯？”水妹双足猛踏水面高高跃起，冷箭钉入身后山石，入石三寸。她落在水面，胸口起伏，小脸涨红，气鼓鼓骂道：“不知死活的老妖怪！给你脸面不要，非要耍下作手段！”

“黄毛丫头——”话未说完，水妹张口喷出合抱粗水柱，裹挟万钧之力直冲而去。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树木摧折。

千钧一发，青蛇掏出铜盾奋力一挡，口中念念有词。铜盾迎风便长，悬停半空。水柱撞上铜盾发出震天巨响，盾面裂纹密布，却硬生生扛住这一击。水柱化作漫天水雾，青蛇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血，转身便往不远山洞口逃去。她刚冲进洞口，身后便传来一声脆响——那铜盾终于支撑不住，碎成数十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水柱的余势未消，冲入洞中，在石壁上炸开一朵朵水花。水雾弥漫间，青蛇的身影已消失在幽深的洞穴深处。

水妹站在洪水漫过的山石上，望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越想越气。“老妖怪！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跟本姑娘打啊！”她叉着腰，冲着洞口大喊，“躲在洞里算什么本事？你那锦囊里不是宝贝多么？倒是拿出来使啊！”

洞内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回应。水妹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小嘴一撇，双手一招，身边环绕的水流应声而起，在空中凝成一条粗壮的水柱。她深吸一口气，小嘴一张，那水柱便呼啸着冲向洞口上方的岩壁。

轰——

水柱撞在岩石上，化作漫天水雾。岩壁微微震动，落下几块碎石，却只是表面崩了些石屑，并无大碍。她皱了皱眉，收了水柱，换了个角度，再次喷吐。这一次她瞄准的是洞口侧壁的薄弱处，水流如一条怒龙，狠狠撞了上去。轰隆一声闷响，山体震颤，洞口的石壁上裂开几道细纹，但转瞬即逝，依然纹丝不动。

“嘿！？本姑娘就不信了！”

水妹来了脾气，小嘴一张，又是三道水柱接连喷出。轰轰轰——水花四溅，雾气弥漫，待水雾散去，那洞口依然如故，只多了几道浅浅的裂纹。

洞内深处，一群妖怪挤在甬道两侧，听着外面轰隆隆的巨响，一个个面如土色。

“大、大王……那丫头不会真把山轰塌吧？”一个鼠妖缩着脖子，声音发颤。

“这山要是塌了，咱们可就全埋在这儿了！”旁边一个猪妖抱着脑袋，浑身哆嗦。

“大王，您快想想办法啊！”

众妖的目光齐齐投向洞口那道青色的身影。

青蛇夫人背对着他们，正侧身贴在洞口边缘，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向外张望。她的目光落在水妹身上，又落在那一股股撞击岩壁的水流上，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又是一股水柱撞来，山体震颤，落下一片尘土。青蛇微微眯起眼睛，她看见水妹喷完这一股水后，胸口微微起伏，小嘴轻轻抿了抿，似乎在咽着什么。而那环绕在她周身的水流明显比方才薄弱了几分。青蛇心中一动，又看了片刻。水妹再次张嘴，又是一股水柱喷出——这一次的水柱比方才细了一圈，冲击岩壁时，那轰隆声也轻了几分。

青蛇的唇角缓缓勾起，她转过身来，望向那些挤在甬道里瑟瑟发抖的妖众，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都慌什么？”

众妖一愣，纷纷抬头看向她。

“大王，那丫头的水太厉害了，咱们……”

“厉害？”青蛇轻轻笑了一声，“那死丫头的水并非无穷无尽。”

众妖面面相觑。

青蛇抬手指了指洞外：“你们可曾想过，为何这妮子从神石中一出世，头一件事就是跑去后山吸水？”

有妖怔了怔，试探着道：“莫非……她得先有水，才能吐水？”

“正是。”青蛇点了点头，“她腹中能纳百川不假，可水绝不是凭空生出来的。你们方才没瞧见么？她吐了这许多水，周身的真气已然弱了几分，喷出的水柱也不如方才粗了。”

众妖闻言，纷纷挤到洞口，探头向外张望。恰好水妹又是一股水柱喷来，轰在岩壁上，水花四溅。这一次的水柱比先前又细了一圈，冲击的力道也弱了不少。

“真的弱了！”

“哈哈，我就说嘛，哪有吐不完的水！”

“还是大王眼尖！”

众妖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眉开眼笑，方才的恐惧一扫而空。青蛇负手而立，望着洞外那道仍在奋力冲击岩壁的身影，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她收回目光，唇角那一丝笑意愈发深沉。她转过身来，右手探入腰间的百宝乾坤袋，指尖在袋中轻轻摩挲片刻，拈出一物。众妖定睛看去，只见她掌中托着一个甑白瓦亮的大青螺，螺壳光滑莹润，纹路清晰，约莫有拳头大小。初看时倒是个精致物件，可待那螺口朝上，一股恶臭便从壳中弥漫开来。

“这什么味儿？”离得最近的鼠妖第一个捂住口鼻，连连后退，险些撞在身后的猪妖身上。

猪妖来不及躲闪，那臭味钻进鼻孔，顿时胃里一阵翻涌，干呕了两声，瓮声瓮气道：“大王……您、您这是什么东西？臭死小的们了！”

众妖纷纷掩鼻后退，挤作一团。那臭味实在太过刺鼻，不是寻常的腐臭，而是带着一股酸腐的霉烂气息，又腥又臭，直冲天灵盖，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青蛇却不以为意，反而将那青螺托高了些，好让众妖看得真切。只见螺壳之内并无鲜美的螺肉，只有一盅漆黑粘稠的汤物，浓稠如墨汁，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那黑汤之中，竟有数条白花花的蛆虫缓缓蠕动，偶尔还跳跃一下，溅起几点黑汁。

“呕——”有妖实在忍不住，扶着石壁干呕起来。

“大王，这、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青蛇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此物名为霉臭五毒汤。”

“霉臭五毒汤？”众妖面面相觑。

“正是。”青蛇托着那青螺，在众妖面前晃了晃，那股恶臭愈发浓烈，“取蟾酥、蝎毒、蜈蚣涎、壁虎尿、蛇蜕腐水，和以霉烂三年的陈米汤，封入青螺之中，埋于腐土之下，百日之后开壳，便是此物。”

众妖听得头皮发麻，再看那螺中蠕动的蛆虫，只觉胃里翻江倒海。

“大王，您拿这东西做什么？”有妖壮着胆子问道。

青蛇将青螺收回掌中，目光转向洞外：“方才那丫头喷的水，你们可都瞧见了？”

众妖点头。

“她肚子里的水快吐光了。”青蛇缓缓道，“以她的性子，待会儿必定会再去后山水潭吸水。届时——”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我便将这霉臭五毒汤倒入潭中，将那潭水搅得又脏又臭。那丫头不知内情，张口便吸，待她将那满潭的脏水臭水吸进肚子里——”

“哈哈哈哈！”众妖恍然大悟，顿时哄笑起来，“大王英明！这招可太损了，哈哈哈！”

正笑着，洞外的轰隆声忽然停了。众妖一怔，纷纷收声，竖起耳朵细听。洞外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石壁的呜咽声。青蛇抬手示意众妖噤声，自己轻手轻脚地挪到洞口，又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向外张望。

山石上，水妹叉着腰站在那儿，小胸脯剧烈起伏着，显然累得不轻。她望着那纹丝不动的洞口，小嘴一撇，扯着嗓子喊道：“老妖怪！缩头乌龟！有本事别躲在里面！出来跟本姑娘打啊！”

洞内依旧一片寂静，无人应答。水妹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又骂了几句，仍是无人理会。她咬了咬嘴唇，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望向后山的方向。那些妖怪想必是不敢出来了。她心里想着，待我去吸饱了水，再来收拾这帮缩头乌龟。她足尖一点，身形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石之后，向后山的水潭奔去。洞内，青蛇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只青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机会来了……”

后山水潭依旧静卧在群山环抱之中，水面如镜，倒映着雨后初晴的天空。水妹几个起落便到了潭边，足尖在一块青石上轻轻一点，凌空翻了两个跟头，稳稳落于水潭中央那块熟悉的礁石之上。她微微弯腰，颔首低眉，双臂向后舒展开来。那姿势从容依旧，与先前一般无二。潭面起了涟漪，一股清澈的水流自潭心升腾而起，蜿蜒如游龙，朝水妹唇边汇聚而来。水妹张口，那水流便源源不绝地涌入她口中。水面渐次下降，露出湿漉漉的岸石与水草的根茎。

她浑然不知，一道青色的身影正沿着潭边的灌木丛悄悄摸近。

青蛇夫人收敛了全身的气息，足尖点地，几乎足不沾尘地贴地而行。她右手托着那只甑白瓦亮的大青螺，左手紧紧捂着螺口，生怕那股恶臭提前泄露出来。那霉臭五毒汤的臭气在她掌心里左冲右突，熏得她自己都有些反胃，但她咬紧牙关，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向潭边靠近。水妹仍在专心致志地吸水，对身后的危险毫无察觉。那水流源源不断涌入她口中，潭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而她的小腹依然平坦如初。

青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右手猛地一扬，那青螺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水潭正中央。一声轻响，螺壳沉入水中。下一刻，一股黑色的浊流从螺口喷涌而出，迅速在水中蔓延开来。那黑色来势极快，宛如墨汁滴入清水，眨眼间便染黑了小半个水潭。原本清澈见底的潭水变得黢黑浑浊，恶臭随之弥漫开来，熏得潭边的草木都萎靡了几分。

水妹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脚下。方才还清凌凌的潭水，此刻已是一片漆黑，浑浊不堪。她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只是片刻，那疑惑便散了。山间水潭，潭底偶尔翻起些泥沙也是常事，想来是方才吸水吸得太急，把潭底的淤泥搅起来了。

她没放在心上，继续张口吸水。那黑乎乎的水流涌入她口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水妹皱了皱眉，却也没多想，只当是山泉里带着些土腥气，咕咚咕咚咽了下去，一潭黑水尽数入腹。潭底只剩下薄薄一层泥浆，和那只空荡荡的大青螺。水妹咽下最后一口水，轻轻咂了咂嘴，总觉得嘴里有一股怪味儿，说不上来是什么，怪恶心的。她正想吐口唾沫漱漱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笑声。那笑声尖锐刺耳，满是得意。水妹猛地转身，只见青蛇夫人不知何时已站在潭边一块巨石之上，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脸上堆满了笑意。

“小丫头，真是海量啊！”青蛇拍了拍手，阴阳怪气地赞道，“一口气喝了这一潭水，当真是海量，海量啊！”

水妹脸色一变：“老妖怪？你什么时候——”

“本大王什么时候出来的不打紧。”青蛇打断她，装模作样地探了探脑袋，满脸关切，“真看不出你那小小的肚子能一口气把这一大潭水全吸干了，实在是佩服，不过你喝了这么多的水，可有哪里不舒服么？”

水妹愣了一下，随即小脸一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青蛇笑得越发灿烂，“就是随便问问。”

水妹猛地抬头：“你少在那边阴阳怪气，看本姑娘要你好看！”

“呵呵，到底是谁要谁好看，是谁收拾谁，你姑奶奶倒要看看你今天还有多大的能耐”青蛇脸上的笑意慢慢从戏谑变成了一股阴狠，优哉游哉地抱臂看着。

“妖精！你死到临头还嘴硬，今儿个你葫芦奶奶，非要把你们——”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骂些什么，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刺痛。那痛来得突兀，像是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狠狠拧了一把。水妹身子一僵，下意识弯下腰，双手捂住小腹。

“……非要把你们冲个稀巴烂！”水妹咬着牙，强撑着直起腰来，小嘴一张，还要再骂。可话未出口，腹中又是一阵剧痛炸开，比方才更猛烈十倍！那痛如刀绞，如针刺，如火燎，在她肚子里横冲直撞，搅得五脏六腑都拧成了一团。

“呃——”

水妹闷哼一声，腰弯得更深了。她双手死死捂着肚子，指节泛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那小脸煞白煞白的，嘴唇也没了血色，却还强撑着抬起头，瞪向青蛇。

“你……你这个……卑鄙的……”

话说到一半，腹中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加猛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肚子里炸开了，疼得她眼前发黑，双腿发软。水妹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跪倒在礁石上。她双手紧紧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口中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呻吟。那呻吟声细细的，弱弱的，像受伤的小兽，听得人心里发颤。青蛇站在巨石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脸上笑意更深。

“哎呦……哎呦呦！”水妹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砸在身下的礁石上。她感觉肚子里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乱窜，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五脏六腑都被搅得稀烂。方才喝下的那潭黑水，此刻在她腹中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疯狂地肆虐着。她想运起真气将那脏东西逼出来，可丹田处却空空荡荡，真气像是被那股邪毒吞噬了一般，丝毫提不上来。

“怎么样？小丫头，”青蛇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得意，慢悠悠地从潭边传来，“本大王这‘霉臭五毒汤’的滋味，可还合胃口？”

水妹疼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捂住小腹，指节泛白。她咬紧牙关强撑着抬头，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声音带着气音却依旧倔强：“烂……烂泥鳅！你敢……暗算本姑娘！？”

“你以为你那点水系神通有多了不起？”青蛇一步步走下巨石，向潭边的礁石靠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仗着能吸水吐水便无法无天，今日便让你尝尝被自己喝下的水反噬的滋味！”

“妖精……呃……你……你算计我！？”

青蛇嗤笑一声，踩着水洼逼近：“算计？你这小泼猴一下子把本王的五毒汤喝了个精光，倒是便宜你了呢！”

忽然间，水感觉毒汤在腹中剧烈翻腾，仿佛一千把刀在自己的柔肠嫩胃之中将肠壁胃壁粘膜等都细细地切做臊子，又仿佛千万只毒虫在腹中撕咬，疼得她在地上翻滚不已：““痛……我的肚子好痛啊！？哎哟……哎哟……””

她只感觉有一根棍子将她的肠肠肚肚都好似麦芽糖一般搅在了一起，一股反胃感窜上心头，哇呀一口，呕吐出一大摊黑水：“呕！呕！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我的肚子……肚子！啊！啊！”

青蛇夫人走到潭边，看着在礁石上痛苦挣扎的水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五毒汤入体，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蚀穿你的五脏六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等你毒发身亡，我再把你挫骨扬灰，以解我心头之恨！”

水妹疼得蜷缩起身子，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却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你这卑鄙无耻的……毒妇……”

“毒妇？“青蛇笑得更欢，指尖轻点水面激起涟漪，“等你肠穿肚烂时，就算喊我声姑奶奶！我也绝不救你！”

水妹猛地弓起脊背，腹中绞痛让她眼前发黑，却仍用尽力气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呸！我就是……化成厉鬼……也绝不放过你……”

“化成厉鬼也不放过我？”青蛇夫人闻言，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潭边回荡，惊起远处林间的飞鸟，“哈哈哈哈——小丫头，你倒是硬气！可惜啊，你这副硬骨头，撑不了多久了。”

她缓步走下巨石，踩着湿漉漉的泥地，向潭中央的礁石靠近。水洼在她脚下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水妹的心口上。水妹蜷缩在礁石上，双手死死捂着肚子，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强撑着抬起头，煞白的小脸上挂满了冷汗和泪痕，却仍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走近的青影。

“你……你别过来……”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还强撑着凶狠，“再过来……我、我喷水淹死你……”

“喷水？”青蛇笑出了声，停在潭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倒是喷一个给本大王瞧瞧？你肚子里那些水，现在怕是比刀子还利吧？喷得出来么？”

水妹咬着牙，试图张嘴，可腹中一阵剧痛猛地袭来，她“呃”的一声闷哼，刚聚起的一点力气瞬间溃散，只是一口泥浆子吐在青蛇脸上，随后整个人又缩成一团。

青蛇也被这溅了自己一脸的泥水吓了一跳，随后她心中的惊讶转变为愤怒：“你找死，你有病吧！？”她揩去自己脸上的污泥，却不料水妹冷不丁地冲自己跳了过来，一头扎在自己胸口，她也稳不住身形，径直往后跌去，二人同时跌落在地上。

“呕——！哎哟！我的肚子！疼死了！疼死了！”水妹倒地后又呕吐出一口黑水，显然，刚才的运动让毒汤在她的肚子里又翻腾起来，五脏六腑彻底沦陷，毒汤充斥着肠胃的每一个角落，让整个腹腔都出现了一种如同烈火灼心般的剧痛。

青蛇摇了摇头，啧啧有声：“可怜，可怜。方才不是挺威风的么？一口水淹死我四成妖兵，多厉害啊。现在呢？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这儿，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你放屁……”水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本姑娘……本姑娘就是躺在这儿……也比你这烂泥鳅强……”

“哦？是么？”青蛇挑了挑眉，抱臂看着她，“那你倒是站起来给本大王看看啊？”

水妹咬着牙，双手撑着礁石，试图爬起来。可身子刚一动，腹中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疼得她“哎哟”一声，又趴了回去，额头重重磕在礁石上，磕出一道血痕。

青蛇看得哈哈大笑：“哎哟喂，怎么还行此大礼？当心别把自己磕死了。你死了，本大王找谁算账去？”

水妹趴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腹中的疼痛一刻不停，她能感觉到那些恶毒的汁液在她肚子里四处流窜，所过之处，火烧火燎地疼。

“呕——”

她猛地抬起头，张嘴吐出一大口黑水。那黑水落在礁石上，滋滋作响，竟把坚硬的石头蚀出几个细小的坑洼。水妹看着那黑水，瞳孔猛地一缩。

青蛇也看见了，笑得更加得意：“看见没有？你那五脏六腑现在就跟这石头一样，正在一点点被蚀穿呢。疼吧？这才刚开始呢。”

“你……你这个……”水妹咬着牙，想骂些什么，腹中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这一次比方才更加猛烈，疼得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呻吟，“嗯……嗯……啊……”

那呻吟声细细的，弱弱的，像小兽垂死前的哀鸣。

青蛇听得浑身舒畅，蹲下身子，托着腮帮子看着她：“哎呀，这声音真好听。再叫几声给本大王听听？”

“我……我叫你……娘个头……”水妹拼尽全力挤出这句话，说完便剧烈地喘息起来，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礁石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青蛇脸色微微一沉，随即又笑了起来：“嘴硬是吧？好，本大王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她站起身，在潭边踱着步子，慢悠悠道：“等会儿你那肠子肚子全烂透了，黑水从七窍里流出来，那时候你还骂得出来么？本大王很是期待呢。”

水妹不再说话，不是不想骂，是实在骂不出来了。腹中的疼痛已经超出了她能忍受的极限，疼得她浑身发抖，牙关打颤，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她双手死死捂着肚子，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跟肚子里的痛比起来，那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疼……好疼啊……”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我的肚子……肚子要裂开了……”

青蛇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裂开就裂开呗，反正你那肚子也没什么用。装了一肚子脏水臭水，留着也是祸害。”

“你……你……”水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她，嘴唇颤抖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不是人……”

“本王本来就不是人。”青蛇笑吟吟道，“我是妖，修行千年的蛇妖。你这小丫头片子，落到本大王手里，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水妹咬着嘴唇，不再说话。她感觉肚子里那些毒汁正在疯狂地肆虐，所过之处，肠胃像被火烧一样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毒汁在流动，在侵蚀，在一点一点地夺走她的生机。

“呕——”又是一大口黑水喷出来，落在礁石上，滋滋作响。这一次的黑水比方才更多，更稠，恶臭扑鼻。水妹吐完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趴在礁石上，只有肚子还在剧烈地抽搐着。

青蛇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两步，避开那股恶臭：“啧啧，真臭。你这小丫头，现在从头到脚都是一股子霉臭味，跟茅坑里捞出来似的。”

水妹没有回嘴，或者说她已经没多少力气回嘴了。腹中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疼得她意识都有些模糊。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青蛇的身影变得模模糊糊，潭边的山石也变得影影绰绰。

“我……我要死了么……”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死？”青蛇耳朵尖，听见了这话，笑得更欢了，“死不了那么快。本大王说了，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才哪到哪儿啊？”

她顿了顿，又道：“等本王看够了，就让你去见你的姐姐们。”

水妹听见“姐姐”两个字，浑身一震。她猛地抬起头，瞪着青蛇，眼中迸发出最后一点光芒：“你……你把我姐姐们……怎么了？”

“怎么了？”青蛇笑得云淡风轻，“关起来了呗。放心，她们暂时还活着，等把你们姐妹七人一网打尽，我就把你们炼成七心丹。放心，你们一个都跑不了！正因为跑不了，所以黄泉路上才好作伴~”

“妖妇……！”水妹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撑起身子，跪坐在礁石上。她浑身发抖，冷汗如雨，却硬是挺直了腰杆，瞪着青蛇，“我……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话音未落，腹中又有新一轮剧痛炸开，疼得她“啊”的一声惨叫，身子一歪，险些栽进潭底的泥浆里。她双手死死捂住肚子，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剧烈地颤抖着。

青蛇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拉我垫背？就你现在这副德行？”

水妹不再说话，也说不出话了。腹中的疼痛已经达到了顶峰，疼得她连呻吟都发不出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油锅里，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烈火煎熬。

她的肚子开始微微鼓起。

一开始只是一点点，青蛇没有注意到。可随着时间推移，那肚子越鼓越大，像吹气球一样，渐渐隆了起来。

青蛇终于发现了异常，眉头微微一皱：“嗯？”

水妹也感觉到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只见她的小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不多时便鼓得像吞了个西瓜。肚皮绷得紧紧的，青筋毕露，里面的东西似乎在蠕动，在翻滚，在拼命往外冲。

“这……这是……？”水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青蛇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啊！好啊！毒气攻心，腹胀如鼓！小丫头，你马上就要肠穿肚烂了！等着吧，等会儿你那肚子‘砰’的一声炸开，黑水流一地，那场面，定然好看得很！”

水妹听着这话，吓得浑身发抖。她双手捂着那鼓胀的肚子，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正在疯狂地冲撞，想要破体而出。那感觉又疼又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不要……”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不想死？”青蛇笑得前仰后合，“由得你么？”

她笑够了，蹲下身子，隔着老远看着水妹，慢悠悠道：“小丫头，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本大王给过你机会，你自己不珍惜。非要跟本大王作对，非要逞能。现在好了吧？”

水妹咬着嘴唇，不说话。她疼得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拼命忍着，忍着不让那肚子炸开。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一松劲，那肚子立刻就会爆。

“忍什么呢？”青蛇笑道，“爆就爆呗，早死早超生，反正你们姐妹七人同心，只杀你一个，你迟早能在藤上再长出来。”

水妹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瞪着青蛇。她眼中满是泪水，满是痛苦，却也满是不甘，满是倔强。

“我……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她一字一顿，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我……我还要……救姐姐……”

青蛇闻言，笑意更深了：“救姐姐？就凭你？”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望着水妹：“行啊，那你就救给本大王看看。本大王倒要瞧瞧，一个肠穿肚烂的小丫头，怎么救她姐姐。”

水妹不再说话。她闭上眼，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压制着腹中那股想要破体而出的力量。肚子还在胀，胀得她快要窒息，但她死死忍着，忍着不让它爆开。

青蛇看了她片刻，摇了摇头：“垂死挣扎。”

她退到潭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盘腿坐下，托着腮帮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礁石上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水妹趴在礁石上，双手死死捂着肚子，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她的肚子已经鼓起一尺来高，将她原本平坦的小腹撑得紧绷，肚皮上的毛细血管都清晰可见。

“哟，还活着呢？”又过了半晌，青蛇看着水妹还在呼吸，懒洋洋地开了口，“本大王还以为你撑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倒是有几分硬骨头。”

水妹咬着牙，不吭声。她全部的力气都用在了压制腹中那股暴虐的力量上，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骂人。可青蛇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怎么不说话了？”青蛇歪着头，笑得一脸促狭，“方才不是挺能骂的么？什么‘烂泥鳅’、‘卑鄙无耻’、‘毒妇’——啧啧，骂得可真难听。现在怎么成哑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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