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秋彤听了使臣前面的话，有点儿气愤，可一见到桑切斯总督的礼物，又着实吃惊不小。大木柜打开，里面是用上好的江浙丝绸织成的蕾丝边白色长筒袜，闪烁着珍珠似的光泽，流光溢彩，馨香扑鼻。这质地、这做工，在宜南国都是上层贵妇或青楼花魁才能享用，冯秋彤自己贵为柱国高官，也只有蔡太后钦赐的一双，平时都不舍得穿，只有重大典礼才会穿出来。可是桑切斯的礼品足有几千双，似乎是为每一位女军官兵都准备了一副。

“袜子是不错。可两国交战，我岂能收贵国的礼物？还是请桑切斯总督自己留着吧。”冯秋彤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说。

“我们总督听说，贵国妇女嗜丝袜如命，若不穿长袜，便无颜见人，连丈夫也见不到她们光着腿的样子。贵国虽有织袜的技术，却几乎不产生丝，大半要从明国进口。一旦生丝贸易中断——”使臣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你什么意思？想威胁我吗？”冯秋彤秀眉一皱。

“实话实说，明国和日本的生丝货源，都已经控制在我们手里。还有妆点贵国妇女美丽所不可或缺的胭脂、水粉、螺子黛，还有一些妇科专用的药材，一旦战争爆发，恐怕无法保证对贵国的供应。到时候贵国的太太小姐们”

“你——”冯秋彤指着使臣，气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葡萄牙人为了要挟宜南国，竟用了这种下三滥手段。她恍惚记起了，出征前宫里有妃嫔埋怨，如今连顺和盛商行的百里继光那儿都买不到好的脂粉了，袜子也没什么可穿的了，万一圣上来了多寒碜。原来掌控了国际贸易网络的葡萄牙人，悄悄发动了贸易战，直击宜南国的软肋。丝绸脂粉之类，忍一忍就过去了，可要是没了那几味药材，宜南国的妇女将饱受尿路不通畅、下身瘙痒发炎的难言之隐，不敢与男人同房，刚阉割净身的小丫鬟无法给伤口止血并长出新器官，甚至有生命危险。一旦贸易封锁持续下去，宜南国的阴阳平衡将被打破，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机。宜南国朝廷将那几味药材秘密定为战略物资，千方百计也要确保供给，例如百里继光就是肩负特殊使命的“官方商人”。就连制作阉刀的钢材，宜南国也不能完全自产，需要从日本、阿拉伯进口后重新加工成小巧的阉刀，以保证净身手术足够快捷、卫生、见血少。葡萄牙人果然是打蛇打七寸，捏住了宜南国的软肋。

冯秋彤气愤地驱逐了葡萄牙使臣，然后命令先锋官萧玉嫦，在圣迪纳摩附近找一块开阔的海滩，尽量避开敌人的炮火，抢滩登陆，建立前进基地。萧玉嫦胆大心细，在索囊岛周围转了一圈，终于发现了葡萄牙人两座炮台之间的最大空隙，但沙滩后面是悬崖峭壁，因此葡萄牙军才未设防。这可难不倒萧玉嫦。她率领前锋部队登陆后，用登山工具攀岩而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葡萄牙人身后。葡萄牙这个炮台只有几十名士兵驻守，炮口都朝着大海，很快被萧玉嫦包了饺子，全部授首。萧玉嫦一边接应大军登岸，一边又在索囊岛上扫荡葡萄牙军，几天之内，除了离城堡最近的六号炮台，剩下四座炮台也统统被宜南军攻陷。

听闻宜南军登岛、炮台失陷的消息，葡萄牙高层大为震惊。市长伊曼努尔要求陆军司令费迪南德赶快收复失地，费迪南德却冷笑道，敌众我寡，我们这点兵力出城野战跟送死没什么区别。伊曼努尔又责怪海军司令佩德罗没有在海上截击宜南大军，佩德罗则反驳说自己没这个义务，保住国王陛下的舰队最重要。伊曼努尔是个文官，对陆海军都没有指挥权，也只能发发牢骚。但他们三人对守住圣迪纳摩城堡十分有信心。这座城堡矗立在一个狭长的半岛末端，与对面的六号炮台遥遥相望，共同扼守宽仅两三里的港湾入口。佩德罗的海盗舰队停泊在港湾里，十分安全。城堡与炮台之间也建有一道城墙，将港口整体保护起来，里面有船坞等设施。城堡里面有充足的粮食储备，淡水也可以靠天降雨水来解决，坚守一年半载不成问题。这些巍峨坚固的建筑都是葡萄牙人征服索囊国后，强迫索囊人修建的，榨干了索囊人的血汗。索囊国遗民对葡萄牙人恨之入骨，怎奈他们打不过强大的葡萄牙军队，也只能忍受奴役和压榨。久而久之，许多入了天主教的索囊人反而对葡萄牙产生了依附心理，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甚至连索囊国王室的马哈克王子，都受洗入教了，成为约瑟主教的铁粉。约瑟主教建议册立马哈克王子为傀儡索囊国王，但被桑切斯总督和伊曼努尔市长否决了。他们声称圣迪纳摩已经是葡萄牙国王陛下的领地，恢复索囊王室有害无益。

宜南军在索囊岛上安营扎寨后，出乎意料地，没有受到索囊人民的欢迎。相反，在天主教徒的带领下，一些青壮年不断袭击宜南军的营地和补给线，搅得宜南军不得安宁。冯秋彤认为，要平索囊，先得民心，如今民心不附，一定是葡萄牙人背后捣鬼。于是她派人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了索囊流亡王室的代表，马哈克王子的弟弟宾达贡潘王子。宾达贡潘与哥哥不同，是个彻底抵抗派。当年父王被葡萄牙人废黜，抑郁而终，宾达贡潘王子牢记国仇家恨，即使希望渺茫，也一直为复国奔波。现在有一帮王朝旧臣辅佐着他，可惜一没兵二没钱，空有一个名号而已。冯秋彤于是请宾达贡潘王子来自己的中军大帐做客，共商反葡复国大计。

宾达贡潘王子心怀忐忑地走进宜南军营的辕门。他本以为，如此强大的宜南军队，定是由一个身材魁梧筋骨如铁的猛男统率，进了大帐，却见帅位上端坐着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娇娥。只见她头插双根雉尾，发箍金凤珠冠，两道柳眉弯弯，一双杏眼澄清，肤色雪白如纸，朱唇好似樱桃，身穿金线滚边银白制服战裙，衣服剪裁得体，衬托出丰挺饱满的山丘和不盈一握的纤腰，裙摆未及膝盖，微露一截丝袜玉腿，莹润光滑，皎白如雪，两腿拢得严丝合缝，使人无从窥探裙底春光，凤头牛皮长靴紧紧包裹住小腿和秀足，靴筒上镶嵌着红宝石和珍珠，显得富贵秀丽。两边侍立的武将也多是女儿身，一个个粉脸黛眉，丹唇素齿，制服短裙，丝袜长靴，显得英气勃勃又娇媚动人。一下子遇到这么多美女姐姐，宾达贡潘王子还以为走错了，这哪儿像是严肃的中军大帐呀？

冯秋彤嫣然一笑，从帅位上站起身，走下来亲切地握住宾达贡潘王子的手，说：“王子殿下，外臣正是宜南国天王陛下钦点的兵马大元帅冯秋彤，她们都是我的部将。我国女子为将，一点不比男人差，请王子殿下放心，我们一定帮您驱除外寇，光复国家，绝不贪图贵国一寸土地，一两白银。”

宾达贡潘王子闻到冯秋彤身上的香粉味道，心旌摇曳，有点儿意乱情迷的样子。他本能地眼皮下垂，偷偷观赏冯秋彤的娇挺玉峰和白丝美腿，小心脏扑通乱跳，忍不住咽口水。如此美貌的纤纤弱质，居然握着上万大军的兵符，这在索囊国是不可想象的。

“多谢元帅~姐姐。”王子见冯秋彤秀眉微蹙，似有嗔怪之意，连忙跪倒在地，抱拳行礼。

冯秋彤连忙扶他起身，道：“王子殿下不必行此大礼。兴灭继绝，本是古来的大义。西洋贼寇是我们共同的仇敌。今后您喊我姐姐便是。王子殿下有何需求，本帅定当鼎力相助。”

“谢姐姐。”宾达贡潘王子羞得脸蛋通红，刚才摸到冯秋彤冰凉的纤纤玉手，那感觉舒服极了。可是他又不敢冒犯这位威风凛凛的女元帅，只好把内心的冲动一压再压。

宾达贡潘王子毕竟比宜南人更了解本地的情况。在他的指示下，宜南军很快捣毁了索囊岛上最大的天主教堂，约瑟主教和十来个神父、司铎、修女都沦为俘虏。这里面除了约瑟主教和助手帕米欧，其余都是索囊本地人。他们对天主教的信仰极其虔诚，任凭严刑拷打，也不吐露半点实情，更不向宜南军屈膝投降。

宜南军拘留了约瑟主教，算是捅了马蜂窝。已经皈依天主教的索囊人在马哈克王子的带领下，举着十字架，向宜南军营发起了疯狂的攻击，哪怕他们明知道这是飞蛾扑火，根本救不了约瑟主教。他们视其为高尚的殉教行为，只要为上帝战死，就可以上天堂。俗话说，横的怕不要命的，宜南军在狂热的索囊天主教徒攻击下，伤亡惨重，只能固守营寨，不敢出辕门一步。葡萄牙人有了这样一支人多势众的同盟军，难怪他们丝毫不怕宜南国大军压境了。

宾达贡潘王子为了报恩，没跟冯秋彤商量，就向亲哥哥马哈克王子下了战书，约定在索囊岛上最开阔的平原对阵决战，胜者即为索囊国王。宾达贡潘王子自己纠集了一只三四千人的队伍，这些人尚未皈依天主教，依旧效忠王室。马哈克王子的天主教军队则越聚越多，最后连自愿带裹挟，达到了恐怖的五万之众，岛上的青壮年男子几乎全部动员了，锄头和镰刀也成了武器。可悲的是，这么多人不是为自己的国家而战，而是为了奴役他们的葡萄牙强盗。葡萄牙人自然乐观其成，费迪南德亲率陆军五百人支援马哈克王子。大战一触即发。

费迪南德傲慢地向冯秋彤致信要求释放约瑟主教，否则天主教大军将把宜南大营杀得片甲不留，所有的女兵也要沦为战利品。冯秋彤怒不可遏，撕毁了书信，砍了约瑟主教助手帕米欧的人头，送还给费迪南德作为答复。约瑟主教自己也抱定了以身殉教的决心，一天到晚都在念诵圣经。这时候，吉朗国葛多禄主教的劝和信也到了。作为宜南国的老朋友，他劝冯秋彤大人大量，放了无辜的约瑟主教，并以人格担保约瑟主教不会参与宜南-葡萄牙战争。念在葛多禄主教当年帮助宜南国守住凤凰台的情分上，冯秋彤也只得把约瑟主教一行人交给了葛多禄主教的使者，让他们离开战区，滚得越远越好。

冯秋彤得知了宾达贡潘王子挑战哥哥的事情，大吃一惊，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帮他打赢这场大决战。马哈克王子带领天主教军队在宜南军营不远处的河对岸扎营，宜南哨兵甚至可以望见敌军的炊烟。现在马哈克-葡萄牙联军的兵力是宾达贡潘-宜南联军的三倍多，尽管马哈克军的兵员素质参差不齐，但他们有狂热信仰加成。即使宜南军打败了他们，要杀光这么多天主教徒也是不可能的事。冯秋彤又想起了“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这句名言，陷入了苦苦思索中。

右副元帅沈雯和长史韩语凝同时猜到了元帅的心事，一起劝她，先别考虑那么远的事情，要紧的是打赢明天的战斗，否则狂暴的天主教徒将把整座宜南军营踏平，远征大军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高秀贞和谭香兰领了一个重大的任务，去河对岸刺探敌情。她们带着少数女子骑兵，化装成索囊国妇女的样子，头顶瓦罐，身穿筒裙，假装给各自的丈夫送家酿的酒。马哈克军的士兵大都是普通的农夫和渔民，闻到酒的香味，一个个馋得不行，纷纷向高秀贞她们讨酒喝。有的男人不老实，还趁机揩她们的油。高秀贞她们强忍羞愤，从马哈克军的宿营地穿过，摸清了大致的兵力部署，还了解到马哈克军纪律涣散、武艺不精的现状，可以说除了那五百个葡萄牙兵以及马哈克的亲兵卫队，剩下的人数虽多，尽是乌合之众，而且贪生怕死，并不像马哈克宣传的那样，个个都抱定了为教会献身的决心。

高秀贞她们带来的酒，根本不够数万人喝的。不一会儿，酒罐见了底，没喝到的人就嚷嚷着不公平，要妇女们再去打一点酒来。高秀贞她们刚想借机溜走，没想到这么多男人突然打架斗殴起来，最后你争我抢，把这些宜南女兵一个个摁倒在地上，粗暴地轮奸了。高秀贞没想到自己守了几年的清白之身，就这么被一群素不相识的异国男人玷污了。可是为了不暴露身份，她们只能一边哭喊，一边忍耐。直到下半夜，男人们都打瞌睡了，她们才带着浑身的伤痕和好些男人的精液，从宿营地逃走了。

冯秋彤没想到自己的一道命令，竟让这些精英女兵付出了清白尽毁的代价，不禁愧疚万分。但高秀贞带来的情报也对明天的大战十分关键。马哈克的五万军队来自四十多个村庄，仍然由各自的村长指挥属下的村民，马哈克又派了几个亲信指挥这些村长，整个指挥链条十分粗疏。马哈克的卫队约有八百人，全都是誓死效忠天主教会的亡命之徒，是天主教大军的核心力量。费迪南德带来的五百个葡萄牙兵则担任督战队的角色，万不得已不会亲自上阵的。马哈克的信心一是来自人多势众，二是对地形的熟悉，三是坚信上帝会保佑他取得这场“圣战”的胜利，消灭那些邪恶的异教徒比踩死蚂蚁更简单。

司徒娇梨看到狼狈不堪的好姐妹高秀贞，一开始忍不住想笑，可当她看到高秀贞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又赶忙搂住她柔声安慰。司徒娇梨帮高秀贞脱掉了那身索囊妇女的筒裙，见到好几个男人轮番蹂躏她留下的痕迹，十分心疼，又气愤不已。她让亲兵抬来一大桶热水，用绢帕一点一点地擦去高秀贞身上的污迹。碰到有血瘀的地方，高秀贞会娇呼一声，司徒娇梨赶紧停下来，为她贴上膏药。最后是红肿流血的私处，男人白花花的浓浆混杂着紫红色的血污，惨不忍睹。司徒娇梨只好闭上眼睛，轻轻泼水，帮她洗涤阴部。高秀贞自己却发狠了，咬牙忍住下身的疼痛，疯狂地用手掌掬起清水，冲洗那个对女孩子而言最宝贵最私密的地方，甚至用手指头抠挖肉穴，似乎是想洗刷这次奇耻大辱。然后，司徒娇梨又扶着高秀贞到净桶上撒尿。香囊、镊子、针灸全都用上了，雪白的小脸蛋都憋得红彤彤的，高秀贞才艰难地挤出了几滴尿液。

“我是不是这辈子就毁了，没有人要了？一个女孩子最重要的清白没有了，这叫我以后怎么见人啊？我高秀贞愧对先父，不配做他的女儿！”高秀贞倒在司徒娇梨的怀抱里，嚎啕大哭，寻死觅活的。司徒娇梨一个劲儿地劝她看开一点，可是没有用。高秀贞哭得更厉害了，披头散发，伤心欲绝。司徒娇梨怕她真的去寻短见，就死死地抱住她，一刻也不松手。

恰在这时，谭香兰也进来了，见到高秀贞这个样子，竟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高秀贞停止了哭泣，和司徒娇梨一样诧异地望着神态轻松的谭香兰。她不是也被敌军士兵污辱了么？为何跟没事儿人一样，如此淡定，还能笑得出来？

谭香兰双手抱胸，一只脚踩在木箱子上，眉眼中带着笑意，红润的嘴角上翘一个完美的弧度，用窑姐拉客似的骚贱口吻说：“你们这些小丫头呀，真是没见过世面，身在福中不知福。老姐我好久没碰过男人了，今儿个他们几个精壮汉子轮番上阵，可把老姐操爽了。男人射到咱们洞里的元阳，是多金贵的东西，药铺都买不到的上等滋补佳品。吸得越多，我们女人模样越漂亮，身子骨越结实，这叫采阳补阴。要是缺了男人的滋润，那才叫老得快呢！所以啊，我劝妹妹看开一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兴许这一点拨，你就开了窍，以后有更多的男人等着你去享用呢。”说着她还意犹未尽地撩起短裙，把手伸到裆部，当着两位少女的面自渎起来。

谭香兰这番污秽不堪的话语，令高秀贞和司徒娇梨两个小姑娘娇羞难当。可谭香兰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前辈，仔细想来，她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平常约束女子的那么多道德规范，不知有多少是男人为了防止戴绿帽而灌输给女人的呢？身为女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坦诚地面对真实的生理需求，而不是困在男人划定的条条框框里，毫无自由，动辄得咎呢？从这个角度想一想，高秀贞就释然了。

司徒娇梨见高秀贞情绪转好，马上为她拭去了眼泪，又劝她说：“都后半夜了，赶快歇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跟马哈克大战一场呢。”

高秀贞只感到倦意袭来，不一会儿就在司徒娇梨的怀里睡着了。司徒娇梨把她拦腰抱起，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又怕她着凉，自己也钻进了同一个被窝，姐妹俩搂在一起睡觉。留给她们的休息时间，只有短短的两个时辰。

大清早，一轮红日从海边升起，河对岸的天主教军队营地已经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他们竖起了许多面画着十字架的战旗，还举着圣母和基督的雕像，唱着圣歌，涉过浅浅的河水，向宜南军大营的方向缓缓移动。五万大军挤在小小的平原上，黑压压的一大片，像是闹了蝗灾似的，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这样的规模，本身就给对方巨大的心理压力。不过他们的武器却五花八门：锄头、钉耙、梭镖、大刀片甚至光秃秃一根木棍，连像样的刀枪和火铳都很少见，只有马哈克王子的八百名卫兵装备还算精良，穿着铁皮板甲，一手持长矛，一手持盾牌，紧密地围绕着主人。

马哈克王子终于见到了亲弟弟宾达贡潘王子。他朝着弟弟大喊道：“愚蠢的人啊，你我是同胞兄弟，何必自相残杀，只为了便宜外人？宜南国不是什么善茬，兴师动众入侵我国，定是不怀好意。请你静下心来，聆听天主的福音，回归我主基督指明的正道，不要再做迷途的羔羊啦！”

宾达贡潘王子气得脸红脖子粗，反唇相讥道：“我的傻哥哥，你才是被葡萄牙人蛊惑得是非颠倒黑白不分吧？葡萄牙人侵占了我们的土地，奴役了我们的人民，还想用什么狗屁天主麻醉我们的思想，让我们索囊人乖乖地做葡萄牙国王的奴隶，任由他压榨我们的血汗。我之所以联合宜南国，正是为了拯救索囊国，拯救葡萄牙铁蹄下的苦难同胞！”

话不投机半句多，兄弟俩吵来吵去，谁也说服不了谁。马哈克王子沉浸在“圣战必胜”的幻觉中，哪里听得进去弟弟半句谏言？何况桑切斯总督刚刚把一幅西洋美人的油画送给了他，说她是葡萄牙国王的侄女克劳迪娅公主，许诺马哈克王子，一旦此战获胜就可以迎娶公主，并且正式加冕为索囊国王。马哈克王子还喜滋滋地盘算着，如何处置宜南军那些美丽的女兵，只可惜她们人数太少，不够追随自己的五万民众分的，看来只能赏给最勇敢最杰出的战士了。

这一边，宜南军则是严阵以待。冯秋彤将男军和宾达贡潘王子的军队混编成了左、中、右三个大方阵，各五千余人，分别由白桂芳、萧玉嫦、沈雯指挥，军容齐整。主力是矛戟兵，也穿插着弓箭兵和刀斧手。四只女军精锐部队——司徒娇梨的虎贲卫重甲步兵、郭彩凤的羽林卫强弩兵、屠翠翘的神武卫火铳兵、魏英莲的銮仪卫长枪兵作为总预备队，保护着主帅冯秋彤和宾达贡潘王子，以备不测。至于谭香兰的骁骑卫和高秀贞的龙骧卫，冯秋彤特意吩咐她们可以晚点起床吃饭，养养精神，在大营中待命即可。

马哈克王子见对面宜南军阵容齐整，不慌不乱，尽管不到己方兵力的三分之一，纪律性却远胜自己手下临时征召来的村民，不由得有些心虚情怯。费迪南德看出了他的心思，给他打气：“王子殿下，我们有仁慈的天主保佑，天使长加百利指引者我们通向胜利。敌人那点兵马纯属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依我看，也不需要什么战术，一路平推过去就完了，踩也能把这些蚂蚁踩死。”一边的葡萄牙神父也一副念念有词的样子，仿佛诵读几段经文就可以击溃宜南军。

马哈克朗声大笑，道：“多谢费迪南德将军吉言。我那个傻弟弟毛还没长齐，就想跟我争王位，没门儿！正义在我们这边，民心在我们这边，全索囊凡是能扛动锄头的人都追随我来了，还怕敌军元帅那个骚娘们儿不成？”于是马鞭一挥，下令发起总攻，趁宜南军还未站稳，迅速冲垮他们的阵型。神父向大家保证，凡是冲在最前线壮烈战死的，都可以立即升上天堂。

被狂热的宗教激情席卷了的索囊民众，嗷嗷直叫，也不管什么战术战法，涉过了齐腰深的河水，争先恐后地向宜南军大阵扑过来。

“敌军士气高涨，弟兄们切勿轻敌！”萧玉嫦在最前列大声喊道。于是宜南军最前排的战士齐刷刷地横挺着长矛，以阻遏马哈克军潮水一般的攻势。

两军终于短兵相接。无数人被宜南军的长矛戳死之后，剩下的马哈克军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将萧玉嫦的中方阵硬生生逼退了几十步。白桂芳的左方阵和沈雯的右方阵也在苦苦支撑。宾达贡潘王子有点坐不住了，要求冯秋彤尽快把精锐女兵投入战斗，不然整个战线真的要崩溃了。

冯秋彤淡淡一笑，道：“王子殿下不要担忧。这样的大场面，请您慢慢观赏，不一会儿就有好戏看。”

“宜南国的女兵个个都是美人儿，给我抓活的，谁抢到就算谁的！”不知哪个马哈克手下的小头目猥琐地喊叫了一声。那些好色的索囊男人，尤其是光棍，两眼放光，盯着元帅大纛下那位肤白貌美身段窈窕的金盔金甲女将军，直流口水。若是宜南国的女兵都像她那样漂亮，还等什么？快抢啊！

眼看马哈克军的前锋就要击穿宜南军的方阵，冲到帅旗跟前，冯秋彤这才命司徒娇梨虎贲卫、魏英莲銮仪卫出击，同时郭彩凤羽林卫、屠翠翘神武卫站在高高的箭橹上，射击远处的敌兵。这些英姿飒爽的女兵左手持盾牌，右手持兵刃，娇叱一声，杀入敌阵，如玉面罗刹一般，刀剑翻飞，砍杀敌兵。她们脂粉均匀的俏脸和洁白的丝袜大腿上，很快就沾满了血污。弩兵、火铳兵更是箭无虚发，直刺咽喉，把一个个敌军将领射落马下。冯秋彤所言不虚，禁军女兵确实是宜南军队优中选优的精锐，武艺精湛，以一当十，人数虽少，却每每能发挥关键作用。净身手术并没有削弱她们的战斗力，相反，美貌也是她们迷惑敌人的重要法宝。

开战不过两三刻钟，马哈克军海啸一般的攻势已经渐渐平缓下来。许多索囊村民打生下来就没见过如此惨烈的战争场面，眼看着前排的同伴像蒿草一样被宜南军收割，血流成河，不由得有点儿害怕。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就这么为了虚无缥缈的所谓耶稣基督而死，实在不值得。但费迪南德的督战队十分冷酷，枪毙了好几个企图临阵脱逃的索囊村民。这下子，几万索囊民众进退两难，大部分人的狂热情绪渐渐冷却，陷入了迷茫。

马哈克着急了，明明敌寡我众，一路平推就能打赢的野战，居然陷入胶着局面，真是太气人了。他严令手下的各将领各村长，一定要拿下宾达贡潘王子和冯秋彤元帅，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他俩，索囊国王之位就稳了。

萧玉嫦、白桂芳和沈雯慢慢重整了阵势，在女军姐妹的助攻下，将马哈克军一步步逼退到河边。河对岸就是费迪南德的五百督战队，谁要是敢过河，就是死路一条。求生的欲望让参加马哈克一方的数万索囊村民不得不拼死一战。

费迪南德向马哈克建议：“王子殿下应该身先士卒，鼓舞士气。我算是看出来了，宜南军能打的就那几个臭娘们，只要搞定她们，其余的不足为虑。”

马哈克听了，轻轻颔首，领了穿着欧式板甲的八百名卫兵，亲自杀向冯秋彤的中军。冯秋彤不得不将虎贲卫、銮仪卫集中起来抵挡马哈克，同时下令羽林卫、神武卫放下弓弩火铳，拾起刀枪，参与肉搏战。一千四百名宜南女兵堪堪挡住了马哈克的八百板甲卫兵。马哈克十分得意，觉得女人毕竟是女人，打仗没男人有力气，要是没穿铠甲，早就成了我军勇士的胯下之奴了。

宾达贡潘王子的心情紧张到了极点，甚至想躲在冯秋彤的身后。哥哥马哈克那双犀利的眼神注视着他，仿佛在嘲笑他依靠外国女人庇护的软弱胆小。冯秋彤红润的嘴唇却浮起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微笑。马哈克已经打出了最后一张王牌，她一直等待的战机到了。

啪，啪，啪。随着急促的马蹄声，谭香兰、高秀贞统率的七百名女子骑兵从左右两翼杀出，包抄到马哈克军的后部。她们连人带马身披重甲，一手持马刀，一手持重锤，砍瓜切菜一般杀戮着挤成一团的敌兵，在数万马哈克军当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犹如快刀切牛油，热水融冰雪。本来就被宜南军的女子步兵打出了心理阴影的索囊村民，遇上这些风驰电掣的重甲精骑，更是毫无还手之力，要么引颈就戮，要么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宾达贡潘王子见宜南女子骑兵如此骁勇，一举扭转了战局，十分兴奋，向对面的索囊民众喊道：“你们都是我的子民，只要迷途知返，缴械投降，小王必定既往不咎，像慈父一样爱惜你们！快投降吧，不要再为可恶的葡萄牙人白白送死了！”

马哈克军的士气彻底崩溃了。有的阵前倒戈，有的四散奔逃。黑压压的人潮不顾葡萄牙督战队的阻拦，跨过了小河，甚至将正在装填子弹没来得及开枪的葡萄牙兵一个个踩成肉泥。眼看兵败如山倒，费迪南德赶紧走为上计，指挥残部迅速后撤到城堡里，不管马哈克了。马哈克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被葡萄牙人抛弃了，仍然率领他的亲信卫兵负隅顽抗。这时，一位黛眉杏眼的戎装美少女，五彩缤纷的裙裾随风飘荡，被珠光白丝长袜和镶金绣花长靴紧紧包裹着的大长腿稳稳地夹着胭脂马的肚子，纤纤素手紧握着一柄圆月弯刀，快如闪电地冲到马哈克跟前。马哈克的卫兵还没来得及阻拦，就眼睁睁地看着少女轻挥玉手，银光闪闪的马刀一个回旋，就把马哈克王子的项上人头齐根切断，一腔鲜血喷涌而出。这位少女揭开了素白的面纱，正是龙骧卫指挥使高秀贞。昨晚她被马哈克的士兵夺去了最珍贵的元红，今天就要亲手斩了这厮，叫你们知道姑奶奶不是好惹的！

马哈克的头颅轱辘轱辘在地上滚了很远，一直滚到宾达贡潘王子的脚下。眼看亲哥哥惨死沙场，宾达贡潘王子心中百感交集，禁不住搂着冯秋彤大哭起来。骨肉相残，煮豆燃箕，并不是他的本意，可惜哥哥不听良言劝阻，反而认定自己是叛逆的罪人。冯秋彤像个温柔的大姐姐一样轻声安慰他，告诉他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您即将成为名正言顺的索囊国唯一合法君主。

马哈克的卫队见主人意外身亡，纷纷丧失斗志，弃械投降。追随马哈克的数万民众，也基本上被宾达贡潘王子安抚了，愿意做他的忠诚臣民。他们总算看明白了，葡萄牙神父吹的神乎其神的耶稣基督，并没有显示神迹保佑他们，反而是宜南国这些貌似弱不禁风的纤纤美娇娘，却拥有可怕的毁灭力量。剩下一些死硬的天主教徒，跟着费迪南德逃回了圣迪纳摩城堡，加重了城堡的负担。本来城堡里的粮食够吃很长时间，现在多了这么多张嘴巴，伊曼努尔市长愁眉不展。要是三个月内宜南军还不撤走，城里的所有人都要挨饿。

在宜南军众将领的见证下，宾达贡潘王子收殓了哥哥马哈克王子和众多死难民众的尸首，然后按照本国传统习俗，斋戒十日后正式登基称王。整个索囊岛，现在只有小小一座圣迪纳摩城堡和附近的炮台还在葡萄牙人掌控中。

伊曼努尔、费迪南德和佩德罗为这次战败的责任争吵了起来。包括马哈克王子，战前谁也没有料到宜南军还留着这么一个大杀招——重甲骑兵。索囊人只有步战和水战的经验，从未见识过骑兵的威力，因此才在宜南国女子骑兵的冲击下溃不成军。佩德罗根据常识判断，船上携带这么多马匹，光是防疫就是个大难题，航行这么远，怎么不得死个七七八八。费迪南德原来也以为，即使宜南军有骑兵，自己的火铳兵完全可以克制，谁能想到马哈克的数万大军居然那么快就崩溃了，葡萄牙火铳兵没能消灭宜南骑兵，却被逃亡的索囊民众踩踏致死。总而言之，马哈克王子太不靠谱了，就是个废物点心。要与强大的宜南军抗衡，还要靠葡萄牙人自己。伊曼努尔向满剌加的桑切斯总督发出了求援信，详细叙述了战况，请求至少派遣三千名陆军和一二十艘战舰增援，这几乎是桑切斯总督手里的全部兵力。他明知道桑切斯总督不可能这么慷慨，否则整个满剌加殖民地的秩序都无法维持，但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也是下级对上级的谈判技巧。伊曼努尔还吓唬桑切斯总督，如果局势继续恶化，他们三人将不得不考虑向宜南军献城投降，到时候佩德罗舰队的几艘大帆船落到宜南军手里，将改变海上的力量对比。恐怕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封锁宜南国，而是宜南国封锁满剌加殖民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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