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死神合围

凄厉的越狱警报声，犹如千万只恶鬼的尖啸，瞬间撕裂了旅顺监狱上空被浓烟笼罩的阴霾。

“嗡 — ！嗡 — ！”

几道如利刃般的探照灯光柱疯狂地交织切割着黑夜，刺眼的光芒将原本混乱不堪的红砖窑场照得犹如白昼。看守长野村终于从那堆倾覆的滚烫红砖和燃烧的煤渣中反应了过来，当他看到出渣口那堆废弃炉渣背后豁然洞开的黑洞时，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扭曲成了狰狞的恶鬼。

“八嘎！他们进暗道了！警卫队！给我封锁外围！其余人跟我冲进去，格杀勿论！”

伴随着野村歇斯底里的咆哮，大批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端起了步枪，枪口上那一柄柄闪着森冷寒光的刺枪（刺刀），在火光中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杀气。他们像嗜血的疯狗一样，牵着狂吠的狼狗，如潮水般涌向那个极其狭窄的排烟暗道口。

与此同时，在那条常年不见天日、充斥着大连湾咸腥海风与几十年陈旧煤灰的废弃排烟暗道里，越狱的死士们正经历着此生最绝望的爬行。

通道极其逼仄，只能容纳一人勉强匍匐前进。最前方的大个子像一头发了疯的盲熊，用那双布满鲜血的肉掌在黑暗中疯狂地向前刨挖。紧跟其后的耗子、赵铁柱和赵德发，则在令人窒息的粉尘中拼死向前蠕动。赵铁柱拖着那条瘸腿，膝盖在粗糙的砖面上磨得血肉模糊，每往前挪动一寸，都伴随着钻心剜骨的剧痛。而走在最后的赵德发，他那具在拔甲、炮烙和皮鞭下早就千疮百孔的残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快……狗崽子们追进来了！” 铁柱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皮靴声，死死咬着牙低吼。

就在他们以为顺着海风就能摸到高墙之外的自由时，最前方的大个子却突然像撞上了一堵铁墙，猛地停住了。

“怎么了？！走啊！”耗子在后面焦急地推了他一把。

“堵……堵死了！”大个子的声音里透出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借着身后微弱的火光，铁柱和赵德发惊恐地看到，就在距离出口不到十几米的地方，暗道因为年久失修发生过严重的塌陷。一大堆沉重的青砖和几根生锈的粗大铁筋死死卡在通道中央，形成了一个极其致命的“漏斗”形死角。那仅剩的一道缝隙，极其狭窄，甚至不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的肩膀轻易挤过去！

这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困境。想要穿过这个死口，不仅需要极大的力气去搬开部分碎砖，而且每次只能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硬塞过去一个人。

而此时，身后的通道里，日本兵那锃亮的皮靴声和狼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吠声，已经在狭窄的管道里被无限放大、疯狂逼近。刺目的手电筒光柱已经像死神的镰刀一样，在身后的黑暗中来回扫射，甚至已经能隐隐看到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刺枪尖端！

“前面塌方……后面是刺刀……”耗子绝望地瘫软在泥水里，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起来，“完了……日军要把咱们包饺子了……”

在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逼仄死巷里，死神的倒计时已经贴在了他们的后脑勺上。

赵德发喘着粗气，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只能容一人逃生的狭小裂口，脑海中猛然闪过佐藤军医那个白衣恶鬼在隔离室里留下的恶毒诅咒 — “我要亲眼验证，在生存的本能面前，是你这个满嘴‘护犊子’的老父亲会把儿子当成挡箭牌，还是那个把你当成神明的儿子，会一脚踢开你这个累赘的废老头！”

日军的刺刀已经逼近到了不足五十米的地方，包围圈正在急速收缩。在这座“只有骨头进，没有肉出”的鬼门关底，在这条被彻底锁死的废烟道里，面对这只能活一个人的绝境，那场被恶鬼期待已久的、考验血脉羁绊的终极豪赌，被无情地推到了最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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