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血肉之盾（二）

昏死过去并没有让赵德发逃离地狱，反而只是下一轮更残酷折磨的短暂喘息。野村抹去脸上那口带血的浓痰，五官已经彻底扭曲，陷入了丧心病狂的疯魔。

烙铁的焦糊味还未散去，伴随着滑轮刺耳的摩擦声，赵德发被固定在刑具上的皮带被粗暴地解开。几名看守像拖拽一头死猪般将他拖到刑讯室中央，用粗糙的麻绳死死勒住他那已经血肉模糊的双脚踝。

“把他吊上去！倒着吊！”野村阴森地咆哮着。

嘎吱嘎吱 — 滑轮吃力地转动着。赵德发那具插满竹签、伤痕累累的残破躯体，被犹如挂在屠宰场铁钩上的牲口一般，头下脚上地高高倒吊了起来。在他那无力低垂的脑袋正下方，一口齐腰深、盛满浑浊绿水与暗红血污的巨大水缸，正向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放！”随着野村一声狞笑，牵引的绳索猛地一松。

哗啦！赵德发的半个身子瞬间重重地砸进了冰冷刺骨的水缸深处。浑浊肮脏的血水犹如无数条滑腻的毒蛇，顺着他的鼻腔、口腔疯狂地向肺管深处倒灌。倒吊的姿势本就让全身的血液犹如决堤般涌向头部，加上强烈的室息感，赵德发感觉自己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被活生生挤爆。他在水下本能地、极其剧烈地挣扎着，双手徒劳地挥舞，肺叶像是快要被撑破的皮球，一串串绝望的气泡在水面上“咕噜噜”地翻涌炸裂。

一秒……十秒……三十秒……

就在赵德发的大脑彻底缺氧，翻着白眼即将被活活淹死的那千钧一发之际，看守猛地拉动滑轮，将他像一条濒死的死鱼般猛地提出水面。

“咳咳咳……哇 — ！”

被倒吊在半空中的赵德发剧烈地摇晃着，胸腔犹如破裂的风箱般疯狂起伏，大口大口地呕吐着腥臭的脏水，贪婪地撕咬着周遭的空气。然而，还没等他把那口救命的气喘匀，野村那宛如厉鬼般的声音再次逼近：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越狱的路线在哪？！同伙有谁？！”

赵德发一边剧烈地咳着带血的沫子，一边依然死死咬着那残破的下唇。他那双充血的眼球透过淋漓的水珠盯着野村，只有极其粗重的喘息声，依然是犹如铁板一块的死寂。

“骨头硬是吧？用胶管！给我敲碎他身上每一寸内脏！”

旁边如狼似虎的看守立刻走上前，手里拎着一根灌满了粗实海沙的黑胶皮管。这种刑具极其阴毒，打在人身上不会立刻皮开肉绽，但那沉重、浑厚的恐怖冲击力，却能隔着皮肉直接震碎五脏六腑、生生敲断骨头。

砰！砰！砰！

沉闷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重击声在特种讯问室里空洞地回荡。粗长的胶皮管带着呼啸的风声，狠辣无比地砸在赵德发倒吊着的肋骨、腹部和后背上。

每一记沉重的闷击落下，都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赵德发感觉自己的肝脏、脾胃仿佛正被一把巨大的铁锤放在铁砧上反复捶打、无情地碾碎。

“唔 — ！”

他痛得连凄厉的惨叫都发不出，只能在半空中绝望地痉挛，发出野兽濒死般的极度闷哼。刚吸进肺里的一丁点空气，全被这恐怖的重锤生生砸了出来。混杂着内脏破裂渗出的暗黑淤血，顺着他倒垂的嘴角，像决堤的细流般不断往下滴答。

“再给他醒醒脑子！”

哗啦 — ！

那个刚被重管砸得内脏出血、痛到浑身神经几乎要熔断的老人，再次被看守无情地松开绳索，狠狠按进了那口犹如黑洞般的血水缸里。冰冷刺骨的脏水瞬间倒灌进他因为剧痛而大张的嘴里，将他无声的哀嚎生生掐断在水下。

窒息、濒死、猛地拉起喘息、再伴随着灌沙胶管碾碎内脏的毒打……

这就一场毫无尽头、旨在将人的精神和肉体彻底摧毁成粉末的地狱轮回。但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剧痛深处，那个倒吊在半空中、奄奄一息的老人，脑海里依然死死护着那个在窑场里一瘸一拐的高大背影。

“打吧……打死我……” 赵德发在水下吐出最后半口混着血沫的气泡，他在心底用尽最后的一丝神智立下血誓，“这道生门……爹就算是死……也要给你们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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