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时间站在呜米这边，她不需要打赢这场战斗，只要拖延到咩栗完成她的咒语即可。尽管刀剑相向的两人谁都不知道咩栗念诵的咒语有什么效果，但呜米确信这个咒语能结束一切，这不是对咒语本身的信任，而是对念诵咒语之人的信任，对那个永远会有办法的小王女的信任。

咩栗一定能解决这个庞大的怪物。而她必须为咩栗争取到时间。

呜米策动了一连串横向的斩击，轻盈的长剑同时斩向肩膀和大腿，Drei转身挥动利爪格挡，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宛如昭示着世界末日的钟声。Drei暴怒地嚎叫起来，呜米也同样以嚎叫回应，她们仿佛为争夺王位而相互撕咬的两只雪狼，不断发出足以杀死凡人的怒吼。

尽管横斩被全数阻挡，但呜米却借此在Drei身上找到了一个无比微小，以至于她到刚才都没发现的破绽：Drei胸甲的肋侧有一点冰蓝色，那是之前Eins箭矢留下的痕迹，那一击虽没刺穿血红色的盔甲，但却留下一个足以突破的弱点。

呜米的剑锋绕过直刺向她的利爪，试图凿穿那个小小的弱点，一眼看穿她意图的Drei侧身回避，她是Osor造物中中最敏捷的一个，纵使是在对方出手后才发觉身上的弱点，依旧躲开了那致命的刺击。

而在闪躲招数的同时，Drei挥出的利爪已然逼近呜米的面门，她一心只求撕下呜米的首级。呜米也同样试图闪躲，却没有完全躲开———Drei的手腕在即将被躲开的瞬间扭曲延长，推动着利爪划过了呜米的肩膀。

呜米那单薄的礼服瞬间被撕开一个裂口，鲜血随之飞溅。之前呜米为了追上咩栗根本没穿任何护甲，全靠敏捷和速度来保全自己，如今这个隐患终于以最糟糕的方式爆发，Drei挥动另一只爪子，锋利的爪尖狠狠咬入了呜米的肩头，后者强忍着剧痛咬紧牙关，不肯漏出一丝痛苦的声音。

眼见此景，Drei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你已经打的很好了，Zwei的后裔，就算是她本人恐怕都不能比你做的更好。所以现在，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Drei的嘴巴大大张开，准备用獠牙刺穿呜米的脖子来终结她，然而她被傲慢与愤怒蒙蔽了双眼，没有察觉到呜米在忍受痛苦的同时做的小动作。在獠牙即将刺穿血肉的瞬间，呜米猛然挣脱了她的利爪，随之飞溅的鲜血因她的意志凝结为枷锁，将挥舞利爪的双手定格于半空，在战斗这么久以后，Drei第一次露出了致命的破绽，于是呜米从身体中挤出每一份力量，用先前偏开的长剑刺中了那个裂口，流转于长剑中的力量和Eins留下的痕迹融合，爆发出一道足以撕裂整个大厅的剧烈冲击。

Drei的身体僵在原地，呜米则乘胜追击，长剑缓缓地磨穿了Drei盔甲的伤口，碾入了盔甲的内衬，穿透了贴身的护甲，最后刺入了Drei那不再是血肉的肉体之中。Drei颤抖着低下头，难以置信地望着从她侧腹伸出的武器，在她那带着刺目光芒的猩红色盔甲上，一层薄薄的鲜血流淌了下来。

“你也会流血吗？”呜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

伴随着又一声狂野的嚎叫，呜米将热切的剑锋更深地推入Drei的体内，逼她发出了痛不欲生的惨叫，戴着利爪的双手无力垂下，Drei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她仰头长啸，原本融合进她身体中的那些力量化作闪耀的辉光流出，撕裂了大厅的天穹，在伤口上燃烧起了冰蓝色的火焰。而刺入Drei身体里的剑刃此刻边缘闪耀着血色的光辉，它在光芒中摇晃着，边缘随着周遭的火焰变得模糊不清，逐渐化作了一把由纯粹的血色组成的长剑。呜米握着剑的手臂痛苦地颤抖不已，哪怕是她那因契约而被重塑的强力肢体，也不得不拼尽全力才能控制住武器，肌肉与骨骼更是被震的失去了知觉。

光芒不断从Drei身体中流出，她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爪子放开呜米的身体，企图从自己身上把剑刃拔出。但呜米丝毫不让，寸步不离，一直紧紧压着伤口里的武器。Drei徒然地用爪子握住剑身，不顾一切地想要阻止它深入。这时，惨叫结束了。她从那伤痕累累的灵魂流出的辉光戛然而止，她跪倒在地，垂头铩羽。

当Drei再次抬起头时，她的脸上已经没有先前那种刺眼的明亮光辉，刚刚爆发出的那种愤怒和坚定都已经烟消云散，左半边脸和右半边脸展露出了全然不同的表情。

“Drei，”怪物嘶哑着开口，“Drei，我的妹妹。”她的左半边脸露出苦涩的笑容，“看看这些小家伙，她们就像曾经的我们一样，勇敢，坚定，又无所畏惧。”

“Eins？”怪物再度开口，声音里带着愤恨，“为什么你始终不肯站在我这边呢？在那场战争开始之前就是那样，你连来见我都只是因Murry的命令，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怪物合上了左眼，摇了摇头，“不，Drei。我在四王战争爆发时拒绝你是因为…我以为自己能改变结局。”她说着，声音里蕴含着无法言说的沉重，“在Osor陛下尝试着用我来缓解Flormiar阁下诅咒的那些日子里，我因为流入我身体中的诅咒而获得了些许窥见未来的能力。在我…在我最后一次抱住你的瞬间，我看到了你和我一起在黑暗中死去的画面…我意识到或许是我们的亲密指向这个结局，所以我不得不拒绝你，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改变命运。但你越是抗拒命运，就越是在让命运化作现实…”

“Eins？”Drei的声音中第一次变得有些…困惑。“你是说…你躲闪我是因为…是想要救我？想要改变我在黑暗中死去的结局？”

“这个结局本可以被改变的，但恰是我所做的一切，让这个结局最终化作了现实。”Eins低语着，怪物的脸上表现出了全然不同两种情绪，一半是对遥远旧日的叹息，一半是对自己所行的悔恨。“如果早知道结局无可避免，那我应该花更多的时间和你在一起的，我亲爱的幺妹。”

有那么一瞬间，呜米感觉自己眼前不是一个披着人形的怪物，而是两个正面对面的身影。她们一人是挺身站立的骑士，一人是半蹲在地的少女，彼此的脸上带着一丝迷茫和悔恨，但很快，这些情绪就溶解为一种纯粹的执念，怪物露出了微笑。

属于Drei的意志操控着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息低沉而郁积，那是人类临终时的最后喘息。

“可我不想结束，姐姐。”Drei的声音中满是疯狂，“哪怕知道了真相我也不想结束！”

“Drei！”那半张还受Eins控制的脸露出焦急，“快住手！”

可怪物仅报以洪亮的怒吼，那声音震得周围的墙壁都随之破碎，呜米的耳朵都几乎被震聋了。

“真相已经无关紧要，我亲爱的姐姐！”怪物脸上的表情再度统一，她的声音流诸于怪物体内，传响于整片战场。“我现在只期望整个世界为我们而燃烧，为我们曾经失去的一切而燃烧！我已经一无所有，就算知晓自己曾经错过的美好又有何意义？既然你对曾经的一切感到悔恨，那就不要阻止我撕碎Zwei的这个后裔！”

还没等呜米反应过来，Drei就再度挥出了自己的利爪，无情地刺入了呜米的小腹。利爪表面游荡着黑色的闪电，能量点燃了破碎的衣服，凿进了呜米的血肉，撕裂出新的伤口，这股剧痛让呜米发出痛苦的叫喊。Drei接着便是轻描淡写的一挥，呜米被从爪尖上甩了出去，飞过了整个房间。

呜米连滚带爬，最后停在了咩栗的脚边，两把长剑滑落在她的脚边，Drei利爪上的黑色闪电在她身上纠缠着，似乎还在灼烧她的灵魂。

Drei高举起自己的双手，她那擐甲持兵的身躯再次矗立了起来，如天鹅绒垂落的黑暗如同一件斗篷，再次包裹住了他的全身。那两道因往昔而痛苦，为自己不曾知晓的情感而迷茫的身影已经不见踪迹，而呜米甚至无法确定自己刚才目睹的东西是否真的存在。

“不论姐姐你看到的结局如何，我都不会顺从这该死的命运，姐姐！或许你直接杀死我更可能改变这该死的命运，但这已经不可能了。至于你寄托希望的这个Zwei的后裔，也会死在这里！”

Drei阔步向前，爪尖凝聚黑色闪电，准备给予呜米最后一击。“你们的灵魂不会落入灵薄狱深处，而是会在我的手中缓缓燃尽。你们绝不会得到了那安宁的死亡，一如我和Eins一样！”

呜米虚弱地抬起头，鲜血从她的齿间流下，她至少有一个肺被利爪刺穿了，剩下的内脏也多半被黑色的闪电所灼烧，身体内外都被烧得一片焦黑，虽然契约所带来的力量正竭尽所能地进行治愈，然而这些致命的伤势绝非一瞬就能治愈，在她的胸膛里，折断的肋骨和破碎的脏器混成一团。这次的重伤远胜于之前契约的那次，就连她和咩栗间的契约都无法迅速治愈了

“我的确无法战胜你，”呜米嘴角翘起。“可我也不需要战胜你，因为…”

Drei意识到了什么，她随即瞪向呜米身后的咩栗，但她物理层面的视觉和超自然层面的视觉现在都无法看穿对方了，飘荡在那里的人影已经被银白色的光辉所包裹，完全看不到人形的存在了。

———

脸庞上的痛楚无比清晰。

不，这究竟是脸庞在痛，还是心在痛，Eins自己也分不清了。

狠狠给了她一巴掌之后愤然离开的Drei的声音依旧在回响在她的耳边：“那就带着你的梦想去灵薄狱里找Murry吧，老姐…不，Eins·F·Giruet！”

Drei从未用如此正式的名字呼唤过她的这位长姐，不，她其实从未用如此正式的名字称呼过任何人，哪怕是对自己的造主和生命的原型，Drei也顶多只会在名字前加上那么一句敬语，以此敷衍了事。她对现实中的一切都是如此，一个为旁人命运而生的造物又何须对俗事那么认真呢？哪怕是她倾尽心力的战争与军团，在她心中也不过是些打发时光的玩物，可以被肆意牺牲和舍弃。

但是，在体验过和自己的长姐Eins的，无法言说的欢爱之后，Drei便沉迷于这种与战斗全无关系，却能带给她无法想象之快感的行为，从那一天开始，Drei就在和Eins的每一次见面时都向她索求———这其中并不包含任何肉欲以外的情感，至少Drei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她只是渴望那种感觉，而在她的认知中，只有Eins能带来那种她无比沉醉的快感。

在两人第一次做下这种事后，她们究竟为此见过多少次，又做了多少次呢？

Drei在这个时候，在之后将被称呼为四王战争开始之处的地方用最正式的名字呼唤了她，就像是要用这样一个无比正式的称呼，结束她们两人间那纠缠不清的孽缘一般———直到她们确定Osor和Flormiar离世的几天之前，两人还曾见面，并且如往昔那般发生了无比亲密的接触。

这个时候从她身边离开的Drei脸上满是悲伤，但这悲伤究竟是来自何方，Eins完全想不明白，明明她是五姐妹中和Drei关系最亲密的那个，可她的智慧却还是没能给出答案。究竟Drei是因为她支持Murry的想法而感到悲伤，还是因为她不支持自己的想法和愿景而感到悲伤？Eins无法分辨。

但是，Eins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当她在和Drei紧紧相拥的瞬间看到未来，当她在那个瞬间意识到她们所有人的未来都只有一片黑暗，没有任何happy end的可能时，她也感受到了无比的绝望与悲伤。

就在这时候，窗外响起了惨叫声，Eins意识到那是Drei闯入下面的人群，开始肆意屠杀的声音。而随着她们姐妹中的一位加入战局，这场原本为让一切和平解决的会议注定要变成一场死战了，由Murry所带领帝国在雪之战争后所建立的一切都会因此化作灰烬，之后她们将如Eins所见的那般，分裂成四个全然不同的国度，并开始一场永无止境的战争。

但是Drei，我亲爱的妹妹啊…

Eins闭上眼睛，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由Osor创造的心跳———从这一刻起，她大概再也感受不到属于Drei的心跳了。

我不会屈服于自己所见之命运，正如我们的造主Osor纵使知晓结局，也会竭尽所能反抗那般，我也将倾尽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改变我所见的结局，哪怕为此要将我们跟随Osor和Murry所建立的一切都燃烧殆尽，哪怕要把我自己的性命推上赌桌。

Eins看向还没有离开房间Zwei和Deux，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容。

“看来已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妹妹们，让我们也开始战争吧！”

———

Eins·F·Giruet，远视的目盲之人（Eins·F·Giruet，the·Far-Sighted Sightless）

Eins透过咒语的影响而偶然获得的预知能力仅有她本人知晓，而其他人，包括Osor和Murry都不曾知晓Eins偶尔的奇怪发言来自于她对未来的窥视。对于Eins本人而言，这个能力与其说是祝福，不如说是某种缓慢吞噬自己的诅咒，而且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严重。当她窥见未来光景时，她对于现实周遭的感知会被掐断，她的意识将被囚禁于在主观认识中长达数秒、数小时甚至数天的幻景中，直到她最终在不到一毫米后的现实中醒来，满眼都是刚才看到的过去或未来的景象。

这些预知幻象所提供的知识绝非虚假，但由于它们仅提供一个毫无来由的结果，Eins不止一次地发觉自己阻止未来发生的努力正是缔造如此结果的最大原因。她因此逐渐迷失于现实与幻觉深处，开始无法分辨两者，这种错位产生的失调感觉足可以让人陷入疯狂，但Eins靠意志顶住了它的影响，勉强让自己能继续活在当下。

在她于Osor留下的炼金阵中重生后，这个诅咒不再困扰于Eins，但这反而让她产生了更多的困惑，直到两个灵魂融合为一体时，她才意识到，这个窥见未来的诅咒，是从她的灵魂中转移到了Drei那边。

———

呜米没有回头看向自己的身后，但她能感受到那些从她身后扩散到周围的光在加速治愈她的身体，那些正将周遭一切净化与毁灭的诅咒对她而言却是一种祝福，不过几秒的时间，她便恢复到了可以继续和Drei战斗的状态。

咩栗缓慢而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中的法杖，她高举权杖念诵咒语的时间太久，以至于挪动身体时的动作无比迟缓。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呜米身上，看着在光芒中逐渐恢复原状的身体和衣服，心里的不安消散了许多。

呜米和咩栗就这样在光芒中呆滞着，尽管时间只流逝了不过数秒，但对两人而言却漫长的仿佛几个世纪，咩栗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和呜米开口，呜米却是因为不想主动和咩栗说上哪怕一句。

不过最终，还是咩栗先开了口。

“呜米亲。”咩栗颤抖着半蹲下身，将手放到了呜米的肩膀上，呜米下意识地想要闪躲，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动，任凭对方手掌的温暖传入身体。

“谢谢你。”

这样就足够了。两个人的情感和意志会通过契约与彼此分享，她们早已知道了对方的真心和想法，但却因为曾经的纠葛而不愿跨出第一步，现在，两个人中的一个踏出了这一步，那么所有对过往的纠结便不再重要了，她们现在可以再度并肩而行了，就像她们多年后首次重逢后那样。

“你确定这个咒语…这道光能解决眼前的怪物吗？”

“如果她没有和另一个人融合的话，这道光足以融化她所有的力量，但现在…恐怕只能削弱她。”

两个人一起看向被光扫过的Drei，对方身上因那些光的延伸而覆盖上了数不清的银白色的锁链和血红色的烙印，导致她原本足以撕裂一整个世界的力量变弱了许多，带爪的双手因那些锁链而沉沉垂下，似乎再无法像刚才那般肆意挥舞了。

“你们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够战胜我了吧？”

即使身上被带上了如此沉重的限制，Drei依旧面带凶相，黑色的闪电从锁链和烙印中迸发而出，将周围那些本就伤痕累累的地面彻底粉碎，她的力量已经失去了控制，如同天灾一般四处扩散，甚至给人一种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印象。

“我在还是凡人的时候就战胜过许多比你们强大的多的敌人，你们不过是我梦想途中的小小阻碍，只要一爪就能被彻底粉碎！”

“我们不是要战胜你，”呜米站起身，再度举起自己那萦绕着真红与银白的长剑，“我们这是要为送您回去见爱您的那个人，Drei殿下。”

“这场战争该在这里结束了，Drei殿下。”咩栗握着法杖立在地上，准备吟唱那些古老的咒语，“您和您所爱的人不属于这个时代，也不该在这里崛起！”

被两个人言语挑衅的Drei大声咆哮，挥手向两个人释放了闪电与烈火，那些因失控而变得更加惊骇的力量扫向两人，却被咩栗咒语撑起的防护所阻拦，在Drei对这片空间的绝对支配被打破后，她已经能用咒语帮助呜米了。

接着，呜米再度挥剑前冲，已然彻底治愈的身体爆发出更胜从前的速度和力量，她手中的武器，由狼之剑碎片重铸的双剑直指她先前留下的那个伤口，Drei以利爪阻挡剑刃，两件来自于同一时代，并在旧日中不止一次交锋的武器在半空中碰撞，一团暴烈燃烧的能量炸开，将脚下大厅的最后一点残留彻底粉碎，露出了更远处那些由血肉构成的扭曲景色。

呜米和Drei用她们手中充满强大力量的武器交手，释放出足以破军移山的伟力，将那些血肉的墙壁与来不及逃走的怪物都化作碾粉，如许多年前四王战争时代诸人造人之间那似神之战的回演。

Drei·F·Giruet用她那缠绕闪电的利爪挥砸，但她的每一击都被狼之剑重铸的剑刃所阻挡，呜米·弗洛玫尔将那双剑舞出一个又一个剑花，锋利的剑刃每一击都足以分金断石。两位战士怀着唯有许多年前四王战争时四位人造人彼此厮杀时才具有的决心战斗着，激烈的交锋不断在盔甲和礼服上不断产生凹陷、破损和焦痕，但每一次的痕迹都在转瞬之间被身体里流淌的能量所修复，这场战斗是一场超自然力量和现实技巧的殊死搏杀，比刚刚的那场拼杀更加凶险。但这一次呜米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咩栗·奥索兰在她身后用那些古老的咒语帮助着她，冰蓝色的结晶一次次自虚空中浮现，延缓和阻碍Drei挥出致命的利爪。在呜米和咩栗完美无瑕的协作下，局面无可避免开始一点点向她们倾斜。

这种一点点失去所有优势，缓缓朝失败滑落的感觉对Drei而言无比陌生。双剑的每一次挥斩，咒语的每一次回响，以及两人的每一次完美配合都让Drei的愤怒更加失控，她嚎叫着，肆意释放身体里那些致命的能量，却无法伤害到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在又一次完美的配合中，呜米挥舞长剑砍飞了Drei的肩甲，旋身闯入她的防御中，准备朝之前留下的那个伤口刺出致命一击。Drei迎上前来，一只手的爪子将闪耀的剑锋拍到一边，接着用另一只爪子直刺呜米的脖子。

呜米稍稍侧过身，用肩膀接下了这一击，鲜血顺着那锋利的爪尖流下，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却依旧将剑刃向前刺去，锋利的剑尖刺穿那个因冰蓝色能量侵蚀而无法愈合的伤口，更进一步撕碎了构成她意志和肉体的能量，难以言喻的痛苦瞬间吞噬了Drei的意志，她踉踉跄跄地一步步后退，利爪自呜米的身体中抽出，无助地覆盖在自己的伤口上，试图阻止从身体里流出的，如血液一般的流光。

重伤的两人双双跪地，在疼痛和力量流失的眩晕中对视着彼此，Drei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中的一切都在外流，伤口的疼痛，以及眼前对手正被人伸手扶起的场景，将她的意识扯开了一个窗口。那感觉仿佛一阵雪山中清新空气吹来的大风，将一直以来用令人窒息的拥抱缠绕着她灵魂的愤怒荡涤一空，在此之前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我明明…”Drei喃喃道，“也只是想那样…”

没有人听到Drei这细碎的呢喃，她那包裹在锁链和烙印里身体此刻已是一片若隐若现的飘渺虚影，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残存的意识也愈发暧昧———她已经快要消失了，这是无需任何思考或知识就能察觉的现实。

可就是在这身体逐渐消亡的虚无感中，忽然有声音闯入———闯入Drei那早已听不到任何声音，或许已然消失的耳中。

“没事的，Drei，我会陪着你的。”

在久远时光之尽头，终于意识到自己所渴求之物就在身旁的Drei猛地回头，在如直视太阳那般明亮的光芒中，她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的长姐，她的爱人，她的光，Eins对她露出了温暖的微笑。

“你一直在这里吗，姐姐？”

“我一直在这里哦，妹妹。”

———

咩栗和呜米看着眼前那团由Drei融化而成，飘忽不定的光芒，它内里的光芒太亮了，就像新生的太阳一样，几乎让人无法直视，但那奇妙的光又仿佛是是万物的中心，吸引着她们的目光无法移开。

而光不止照耀了她们，也穿透周围的血肉，照亮了因Drei意志而诞生的每一个怪物，无论它们身在这团血肉的体内还是下方的地面，都无法逃过这团光芒的照耀。它们发出痛苦的嚎叫，身躯在光芒逐渐融化，只留下四处飘飞的银白色粉尘。

声音从光之中心流出，呜米和咩栗分辨出那是Eins和Drei的声音，她们在交谈那些在被埋葬于炼金圆阵前的往事，那些早已失落，仅有两人所知的久远记忆。这些声音持续了几秒便消失不见，接着光芒开始绽放，就像一朵在雪山中绽放的花朵的花瓣或一朵被照亮的蛹被里面的实体解开了。

但在光芒之中…空无一物，这里或许原本是一个更完美的人影，赤身裸体，质朴纯粹，没有被理想或疯狂的认知所重塑，就像Osor第一次设想其形体时一样完美。可现在那里仅有虚无，没有一丝肉体存在过的痕迹。

由Osor所创造，因死于炼金圆阵中的生命而完善，并最终融合为一体的两个灵魂，已然相伴着回归于灵薄狱。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呜米感受到自己脚下的血肉正在震动，断层线从不远处一路延伸到血肉墙壁的每一处，发出轰隆隆的裂缝，正在消散为光尘的血肉从天顶落下，那里同样有无数裂缝在蔓延，其中最大，最为蜿蜒曲折的一条断层线中已经隐约可以看到湛蓝的天空，新月的光辉从中落下，又被飘飞的光尘所淹没。

怪物的本体———那团漂浮于半空中的巨大血肉正在解体消散，支撑它前进和存在的灵魂已不复存在，由那灵魂所维系的力量随之极速衰竭，很快，这个怪物和它的大军都将在空气中消逝，不留一丝痕迹。

“我们该离开这里了。”咩栗举起法杖，念诵出漂浮和保护的咒语，银白色的光芒随即吞没了她们，带着两人飘向了恩多瑞的城墙。

———

———

眼见着城下的怪物们全部消失，倚靠在恩多瑞城墙上的“荆棘”长长地舒了口气。

尽管城下那几位不明身份的援兵阻挡了大部分进军的怪物，但剩下的怪物对守军而言仍是一场无比残酷的考验，得到咩栗传信赶到恩多瑞的八位“荆棘”中七位都死于和怪物的战争，而如今幸存的这一位也数度命悬一线，怪物们若是晚消失几秒，恐怕她也没办法幸存下来。

正因为连战所带来的疲惫，“荆棘”小姐没有察觉到那个落在她不远处的银白色光球，当她再一次抬起头时，见到的就是从光芒中现身的咩栗和呜米。

两位王女殿下周围环绕着闪耀的光芒，一人身披纯白色的长袍，一人身着红白相间的礼服，身体完美的曲线随衣装显露，天蓝和血红的眼眸中跳动着让人沉醉的光。两人现在是由过往之奇迹与此刻之身躯融合而成的完美造物，拥有让所有目睹到她们相貌的凡人都屈服于的无边魅力。

“咩栗殿下？”

荆棘不算响亮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为保护恩多瑞而被召集起来的民兵、贵族、自由佣兵、冰骑士乃至于数不清的在这个危机时刻自愿赶来为咩栗所传递消息而战的人们都听到了，他们看向两人，目光中带着震惊，等待着两人说些什么。

呜米举起长剑，咩栗举起权杖，指向那不知何时早已是一片晴朗的夜空，新月的光芒笼罩着两人，为她们那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身影镀上了一层的银白。

“我们，赢了！”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便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安下心来。而就是在这样的目光和氛围中，那位“荆棘”单膝跪在了呜米和咩栗面前，她双手持剑，剑尖插在地面上，然后说出了那个在许多年后都会在帝国中流传的词：

“MeUmy。”

第一声响亮的呼喊在高墙上响起，紧接着是一瞬的沉默，而后：

“MeUmy！”自弗洛玫尔一路赶来的冰骑士吼道，尽管身上满是伤痕，他还是站起身来，举起他的剑，向他认定能拯救自己王国的两个人致敬。

“MeUmy！”跟随“荆棘”来到这里的自由佣兵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高喊，因知晓咩栗的理想而支持她那些和叛逆无疑的行径。

“MeUmy！”在场的所有人高喊那个将成为头衔、荣誉和许诺的单词，“MeUmy！MeUmy！”

听着那响亮的呼喊，咩栗和呜米做了个眼神交流，一起发出了那将流传于世间的回应。

“为了，未来！”

———

刚刚抵达了城墙下方的梅礼和梧弥，听着城墙上那响亮的呼喊，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看来，她们做到了。”

“确实，她们做到了。”

对未来抱有相似期望的两人看向彼此，她们各自曾为之奋斗的一切终于抵达了那个最好的终点，所以现在，梅礼和梧弥再不需背负任何东西了，她们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为彼此所渴望的事物而前进了。

两个人点了点头，而后像想起什么一般回过头，却没有看到那个之前和她们一同战斗的女孩。妹妹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离开了这片满是光尘与残骸的战场。

“那个小家伙是跑路了？”

“她一直都不喜欢这种场合的。”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这个嘛，我们可以慢慢思考，毕竟时间还有很多，不是吗？”

梅礼和梧弥笑得更加灿烂了，她们畅想着那些和此刻全然不同的东西，一点点走进高墙下的阴影深处。

———

妹妹低着头穿过恩多瑞的街道，走向城中提供给自由佣兵的宿舍，稍远处的大道上是被人群簇拥着走向王城的咩栗和呜米，她们现在是王国的救星，被所有人高声称赞。

妹妹觉得这件事还挺有意思的，她曾经用不同的身份，在不同的地方经历过相似的场景。那种被众人追捧和赞美，仿佛身处云端的感觉很棒，好到让有些人不惜代价去维持这种地位。

不过妹妹确定老姐肯定不会沉迷于这种事，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人群之中，而是一直落在离她不远的咩栗身上，那视线比她曾经在弗洛玫尔王城所见的还要炽热的多，整个人看着是完全沉迷于爱情，丝毫不在乎旁边的事。

很快，人群就和妹妹渐行渐远，两者的目的地并不在同一方向，而妹妹也不打算跟上去继续看两个人在那里腻腻歪歪，她要趁还没人注意到自己前用新的身份离开奥索兰，去一个谁也找不到她的地方。

是的，她要彻底远离会把各种麻烦都抛给她的姐姐们，去一个她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肆意游戏和玩乐的化外之地，好将这段时间因那些该死公务而积攒的压力全部释放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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