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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姬 | 限量落日,第1小节

小说: 2026-03-26 09:18 5hhhhh 8260 ℃

整座城像是一捧被雨水浸泡过的土壤一样,充满了潮湿的腥气。密密的雨点抽打窗沿,沉闷的雷声被厚云层包裹着翻滚,在偶尔一线白光划开天幕后如期而至,像某种巨兽在城市上空巡逻,不安又危险。

姬子站在流理台前,不疾不徐地洗着一只骨瓷咖啡杯。水流滑过指缝,又在手心开花,一瓣一瓣,溅起哗哗回声。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微不可闻,水声便被无限放大,像是外面的雨漏进了房间里。客厅的电视开着静音,屏幕里正播放着一则午夜新闻,画面闪过几个街区外还没撤去的封锁线,然后定格一副蒙着白布的担架,在红蓝交织的闪烁光影中被匆匆推上救护车。

厨房是开放式的,她背对着客厅,没有回头去看,面前那扇窗的玻璃则倒映出了这一切。

那盏立在窗边的落地灯依旧亮着,橘调的光晕在大理石地板上拓出一块温暖的圈,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显得格外耀眼,像是一场不愿退场的迟暮,默然嵌于夜空。

咖啡机传来嘀嘀的提示音,苦涩的气味在空气中发酵。姬子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细致地擦干手上的每一滴水珠,动作缓慢而克制,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优雅。

直到另一种气味取代了咖啡的醇香,穿过雨幕和窗隙,精准地刺入她的鼻腔。

那是潮湿至极的铁锈味,混杂着只有在深夜的暗巷里才会闻到的腐臭,以及久久都未散去的硝烟味。

一个湿漉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贴上来。寒气自背后包裹住了姬子全身,灼热的呼吸打在耳后,她不得不顿住了擦手的动作,却仍倔强地没有回头。

“姬子。”

熟悉的声线,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带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沙哑,和尾音被刻意拖得绵长的轻佻。像是一根带钩的羽毛,在对方紧绷的脊背上不轻不重地划过,接踵而至的一声轻笑则是吹来了一股更加滚烫的风,拨开她鬓角的发丝,拂到脸颊,阵阵的痒。

这声“姬子”叫得很是自然,自然得连这个名字的主人都感觉莫名其妙不习惯。她陷入了短暂的恍惚。曾经那个揪着她衣角唤她“小姨”的小女孩,早已在那场漫长的、由姬子亲手放任的逃亡中死去了。现在的卡芙卡,更享受直呼其名带来的那种破坏力——她乐意看她因为这个称呼而表现出慌乱,享受着她们之间那层摇摇欲坠的亲属关系,正随着每一寸肌肤的靠近而瓦解。

姬子深吸了一口气,将揉皱的纸巾精准扔进纸篓,终于偏过头来,用余光看向了她。暗紫色的西装外套松松地披在肩上,已经被血液染黑的衬衣裹着匀称的曲线,干涸的布料有些发硬,即使隔着一层衣服,抵在背上的感觉仍是极不舒服,衣摆则啪嗒啪嗒地往下淌着深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洇开了一朵又一朵肮脏的花。

卡芙卡半张脸被湿透的发丝遮住,嘴角甚至还溅着一点尚未干透的褐红色,在她近乎如雪般白皙的脸上点缀得尤其美艳。她歪着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肩膀却颓然地塌陷着,左手微微颤抖,似乎正克制着什么。

“在等我?”她缓慢地、轻声地、用小到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暧昧地询问。

姬子从前非常自律,有严格的作息时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变得越来越晚睡,卡芙卡在说这话时,她恰巧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对方捉住了她这个变化,却又像个炫耀成绩的孩子一样,故意提了出来,这让她无论回答是或不是,都会显得滑稽。

见她不回应,卡芙卡笑着朝她更近了一步,几乎要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给了她,直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完全覆盖了咖啡的余香。姬子颤栗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嫌恶,可她没有躲开,只是垂下眼睑,视线落在了卡芙卡那始终无力地、有些不自然地垂在身侧的左臂上。

“……过来。”

她侧开身子,从对方不知何时已扣住她腰侧的手里挣脱开来,绕过了她,走向浴室。她的步伐很快,没有放缓,却悄悄屏住呼吸,直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徐徐跟了上来,才松了一口气。

“脱衣服。”

她拧开灯,掀开浴帘,示意她坐在浴缸的边沿上,然后打开盥洗台上的柜子,拿出了医药箱,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处理同样的事情了,她的声音里没有宠溺,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由于过度熟练而产生的冷漠。

卡芙卡顺从地坐在浴缸边缘,左手无力地垂着,身上的血液大部分已经干透,像被一大片水生藻类覆盖的水面,紧紧贴住了她的皮肤,她试着褪下外套,却没有成功,只要再稍稍用力一点,衣料就会毫不吝惜地掀起一块表皮。

她对此并不在意,这副躯体早已被疼痛驯服,她很久都没有体会过痛苦的滋味了。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簇起眉,佯装吃痛地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满意地看着姬子伸出手来按住自己的手腕,制止她的动作。

从小到大,这一招都屡试不鲜。就算心知肚明她是故意,却也还是一次次自愿上钩。卡芙卡窃笑,她的小姨真的是她所见过的最好搞定的猎物了。

姬子没有看她的脸,也知道她此刻脸上肯定满是奸计得逞的得意,她掏出了剪刀,低头熟练地剪开那件被血黏在伤口上的衬衫,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变得格外刺耳。

“真可惜。”卡芙卡突然说,“我还挺喜欢这件衣服的。”

要是换作以前,姬子恐怕毫不犹豫就会回答“再给你买一件就是了”,如今却只用沉默作答。亲手打破自己多年来的习惯谈何容易,她深吸了一口气,抿住下唇,将药水倒在了她的伤口上。

双氧水激起一圈白沫,短暂又微弱的一声嘶鸣,像是被人生生掰断一节脊椎一样毛骨悚然。

卡芙卡没有躲。她的身体只是本能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弛下来,仿佛那处皮开肉绽的创口不过是被蚊虫叮咬过的一小粒肿包。她甚至还能在姬子低头专注处理时,倾前了身子,大方地用视线描摹对方低垂的眼睫——不知是否是灯光的缘故,她发现那上面竟沾着一滴水珠,颤抖着,像一颗即将坠落的星。

姬子的动作很稳,剪刀、镊子、棉球,在她手指间轮转。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双手正在发抖。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和她接触了,这个过程于她而言无疑是一场凌迟,等她回过神来时,卡芙卡已顺势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的头发湿的厉害,聚成一束束漂亮的紫色流苏,随她侧着脑袋的动作,披散下来,覆上她半张脸颊,鼻翼上细细密密的水珠沾上她的颈侧,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冰凉。

“好疼啊,姬子。”她低声呢喃着,鼻息喷在姬子的锁骨处,滚烫得像是壁炉刚刚燃起时吹出的热浪。

“忍着。”姬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继续处理着伤口,无暇推开她——或者说,她并不愿推开——只是眼神在对上卡芙卡眼角的泪光时,不由自主地暗了一分,“既然能爬回来,这点痛还要不了你的命。”她说。

卡芙卡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分明盛满了假装出来的脆弱。半晌,她忽然笑起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雨水,视线锁在姬子紧抿的唇线上,很久很久。

那是她的渴望。是这层虚假且扭曲的家庭关系里,唯一真实跳动着的东西。

卡芙卡九岁时成为了孤儿,亲眼看见父母被仇人杀害,经历过几天流浪生活,随后被人告知,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小姨,现在是她的监护人。彼时的姬子刚刚大学毕业,靠微薄的薪水度日,眼里还充满了稚嫩和无助,也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迫收留了这个外甥女,可她并没有抱怨,笨拙地学着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长辈,会在她不愿开口说话时仍耐心地陪伴在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会在她半夜醒来时以为她做噩梦,半梦半醒地轻轻拍她的背,也会在发现她对音乐展现热情时无条件支持,并用攒了三个月的薪水给她买了第一把小提琴。

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欲望的种子悄悄发芽了。卡芙卡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非分之想的,这位像阳光一样明媚的女人照亮了她的生命,如同她火红的发色那般,重燃她对生的热情。那是她的养育者、陪伴者,是她所爱之人。尽管她其实并不懂爱。她只知道,姬子的重量足够填满她的身心,甚至灵魂,就已足够。

这样粘稠的爱意包裹了她的前半生,直到有个人,无情地戳破了这如泡沫一般虚假的表象。

——“看啊,咱们的天才小提琴手,又在擦她那把破琴了。你小姨打了几份工才买来的?你这么宝贝它,她会宝贝你吗?”

说话的人是她的中学同学,他们平时几乎没什么交情,只不过恰巧和她学了同一种乐器,因此每次放学她在琴房门口等姬子来接自己时,总能碰上一面。平日里他也没少羞辱她,讥笑她陈旧又满是划痕的琴,在众人面前大肆阴阳她的贫穷,她都全然当作没听见,唯独这句话却如钉子一般扎进她的心。

从小到大,她听过许多评价:流浪狗、寄生虫、怪胎……她都不在乎,可他偏偏提到了那把琴,提到了那些被姬子烧掉的薪水和青春。卡芙卡擦拭琴身的动作顿住了。那是她最珍视的藏品,是她们之间最亲密的链接,可这个家伙却在这一刻把她们之间的“爱”,贬低成一场廉价的交换。

如果宝贝的代价是让姬子蒙尘,如果这份珍爱在世人眼里是一种拖累,那她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抹除这些偏见——无论用什么方式。

这个念头令卡芙卡出离愤怒,她沉默着用拳头敲碎了窗玻璃,也敲碎了那男生的鼻梁骨。当他眼看着她折断他的琴弓,用尖刺抵住自己的喉咙时,原本叫嚣的声音早已变成惊恐的呜咽,就连裤子也湿了个透。卡芙卡那如雪般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因愤怒而染上的红晕,甚至连呼吸都冷静得令人发指,仿佛刚刚的暴力只不过是随手拨开了一片碍事的落叶。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在犯罪,她只是在清理着那些试图定义她们关系的噪音。

如果不是老师及时赶到,那场冲突大概会以命案收场。她也因此被休学了一周。

姬子第一次对她大发雷霆。她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严母”的身份,想要痛心疾首地训斥她,但好几次都被自己因过分愤怒造成的口吃打断。这些年来,她都过得淡然,情绪很少外显,从不大声说话,不会乱摔东西,更不会对她使用言语或肢体的暴力,在长达一分半钟的沉默以后,她把她推进了房间,对她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这一周你都不允许踏出房门半步。”

“那你呢?”卡芙卡连忙问。像是玩具被收走的孩子一样急切。

“我?”姬子苦笑了一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清冷又易碎:“我只能在这里守着你啊。我还能去哪?”

卡芙卡的记忆非常好,看书向来过目不忘,却始终想不起来那天姬子还说了些什么。她只记得,她全程都在盯着小姨那张愠怒的脸,心口翻腾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赞叹——美人就连愤怒都那样动人——眉峰微蹙,瞳孔因克制而如振翅般颤动,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带着某种不可侵犯的美感。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原来美不是温顺的,而是危险的。原来爱也不是柔软的,是会让人发疯的。

她于是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姬子,像溺水者抱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我爱你,小姨……我爱你……”

她一遍遍重复着,声音小得像梦呓。

而姬子并没有挣开她。

纱布被撕开的声响将她思绪拉回现实,她垂眸看去,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像记忆中那样死死地揽住了面前那人的腰,并越收越紧。姬子也和小时候的每一次一样,没有推开,而是特意挺直了身子抬高双臂,以一种并不舒服的姿势替她的伤口做最后的包扎。

卡芙卡嗅了嗅她皮肤上沐浴乳的香味,与上一次见面时闻到的一模一样。她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姬子,按部就班,体面古板,用习惯了的产品就不会轻易去换,陷进去的感情也不会愿意主动走出来。

“小姨,我爱你。”

卡芙卡突然呢喃起来,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呼吸滚烫。

姬子胸口一窒。这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她早已锈死的心锁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释放了出来。

“……又发什么疯?”她问。

没有等到卡芙卡的回答,反倒换来她的手臂更用力地缠住自己的腰,力道比以往每一次都更不容挣脱。姬子本能地扭动,想推开她,却被那股蛮横的力量锁在原地。她叹了一口气,犹豫了会儿,还是狠下了心来,低声呵斥:“放手。”

“小姨,我爱你……”

若是这么容易就范,那便不是卡芙卡了。她仍在重复,声音细若游丝,却固执得令人窒息。

姬子有些恼,不想再继续陪她胡闹了,她一遍一遍的表白令她有些难堪,脸色惨白,耳根却通红。她本该继续挣扎的,可就在这时,指尖无意间触到卡芙卡的手心——那温度高得异常,灼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再一抬眼,却见卡芙卡脸颊鼻尖都沁出薄汗,呼吸沉重,急促又紊乱。

她回想起来,她今夜从出现在房间开始,就表现得很不寻常。不似从前的游刃有余,更多了几分慵懒。姬子暗暗懊悔起来,责备自己没有尽早发现,又几乎是出于条件反射那般,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掌摊开在灯下,用体温较低的手背去探她的温度。

同时,她抬起另一只手,掀开她的湿发,将自己的额头贴紧了她的。

和小时候一样。

可卡芙卡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忽然笑起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喟叹的气音从唇缝里溢出。就在姬子还未探清楚她是否真的在发烧,卡芙卡就已经发起进攻,猛然攥住她的后颈,仰头吻了过去。

这个吻很重,带着玩弄意味的啃噬,让姬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却又在某个瞬间忽然变得极轻,像一片枯叶飘落到了水面。姬子的眉头紧紧蹙起,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低吟,但对这位深陷欲火的猎人根本无济于事,晃神间,她微微张开的唇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接纳了她,被她的舌尖卷起,拉扯,纠缠。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卡芙卡太了解姬子了,她知道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下,究竟包裹着怎样一颗因怜惜她而千疮百孔的心。只要她展示出足够的脆弱与痛楚,姬子的防线就注定不堪一击。

事实也正是如此。

她抬手抵住卡芙卡的肩,试图将这个越界的冒犯者推开,在触及到伤口上那一层厚厚的纱布时,又连忙顿住,透过单薄的睡衣,她清晰地感受到卡芙卡胸腔里异常剧烈的心跳,颤抖着,将手掌用力捏成了拳。

卡芙卡的口腔里满是铁锈与酒精混合的香甜,轻而易举夺走她的氧气,在意识到她难以呼吸后,终于不舍地分开,后退了半寸,鼻尖仍蹭着姬子的鼻尖,眼神迷离,一双映着爱人情迷模样的双瞳则是深不见底的清醒。

她们对望着,不再言语。双唇再次相贴的瞬间,理智如同雪崩般坍塌。

姬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绝望并非由于卡芙卡的强迫,而是来自她的妥协。她悲哀地发现,只要卡芙卡还需要她,只要她还愿意拖着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回来寻求庇护,哪怕是拉着她一起前往地狱,她也甘之如饴。

她们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姬子至今都想不起来,她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那个诱因究竟是什么。是卡芙卡望向她时那个孤独的眼神?是因为一个脆弱的拥抱?还是长久以来的自我怀疑终于在那一刻转化为了病态的占有?她连自己是怎么点头默许的都已经遗忘得干干净净了——或者说,是她的大脑出于自我保护机制,强行抹去了那个不堪的罪证。

她唯一记得的,是第二天清晨。

她从凌乱的床上醒来,看见枕边安详熟睡的卡芙卡,几乎是逃也似的翻身下床,冲进了浴室,颤抖着双手撑在盥洗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许久之后,才终于敢抬起头,看向镜子。

在那一刻之前,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支离破碎的灵魂,一个失去了人性的怪物,一个面目可憎、被欲望彻底蚕食的恶人——然而,镜子里的女人却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面容依旧端庄,肌肤依旧白皙,甚至连岁月留在眼角的褶皱都和平日一样优雅宁静。没有堕落的痕迹,没有背德的烙印,除了一丝疲惫和凌乱以外,她的外表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她最熟悉的、在旁人眼里无异的自己。

那是一种何其荒诞的体验——罪恶并没有改变她的容貌——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庆幸。既然毫无代价,那这杯毒酒喝一次与喝一百次,又有什么分别?

她这样想着,嘴角竟微微上扬了起来,露出一抹颓然的笑意。

屋外的雷声越发响亮,仍旧无法唤醒两位深陷情梦的罪人。在亲吻的间隙中,卡芙卡从浴缸边上站起,将她逼退了几步,把她重重按在了冰凉的墙面上。突兀的一声惊呼让这位饥渴的猎人终于愿意暂缓了攻势,抬起湿漉漉的眼,与她的爱人对视,嘴唇却依旧若即若离地摩挲着姬子的唇角,高热的鼻息喷吐在她的脸颊上。

姬子被烫得偏过了头去,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身上的睡裙不知何时被褪到了腰间,肩带堪堪挂在臂弯上,半遮半掩地包裹她曼妙的身型,像是一层欲盖弥彰的纱。

卡芙卡低下头去,转而占有她的脖颈、肩膀、胸脯,又被她轻轻托住了下巴,温柔地送回到自己的面前。

这一次,姬子主动迎了上去,夺回了吻的控制权。她的双手抵在她的耳后,将软骨轻轻向前翻折,掌心拢住她的耳朵,让她的世界在此刻只剩下唇齿交缠的声响。

“卡芙卡,”她低声唤她,嗓音里透着一种因过度清醒而产生的沙哑,“回房间。”

然后,她牵过她的手,将她慢慢地带离出了浴室。

卧室漆黑一片,黑暗像潮水般瞬间将她们淹没,闪电偶尔打在她们的脸上,快速的闪烁着,也远不及彼此心跳那样急切。姬子将卡芙卡推向那张整洁的床铺,动作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是她在一次次麻木中催生的熟练。她跨坐在对方腰间,在那双紫色的眼眸注视下,用发颤的指尖缓慢而坚定地解开了卡芙卡上身仅剩的那件胸衣。

随着衣料掀开,冷风将温热的汗珠渗入皮肤,卡芙卡的视线开始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粘稠,充满了她一如既往的爱意。她仰头看着自己深爱的女人,正用一种近乎虔诚又绝望的姿态毁掉最后一点长辈的尊严。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杀的人,就是姬子的一位追求者。那温热的鲜血溅在了她的脸颊上,她看着那个人在自己脚下绝望地战栗、求饶,心中没有任何怜悯,而是一种扭曲的狂喜。

她亲手消灭了任何试图染指她珍宝的人。

那种从别人的绝望中汲取养分的病态满足,也因姬子知道真相后表现出的恐惧越发沸腾。既然无法用纯粹无瑕的爱意去留下她,那就用这具布满荆棘的身体,用强加的欢愉、疼痛、和无法挣脱的罪恶感将她彻底摧毁。

于是那一晚,她用同样的方式得到了她。

她把姬子的衣衫褪光,用皮带绑住了她的双手,像个还未断奶的婴孩一样埋入她的胸间,尽情舔舐、啃咬。她很意外,也很欣喜,姬子居然没有拒绝她,她只是流了很多很多的泪,始终低垂着头,用红色的湿发温柔地包裹着她。

她知道,她一定也是爱着她的,只是她耻于承认。否则,她不会在她索吻时那样自然地迎合,也不会在即将高潮时,用小时候哄自己睡觉的语气求饶。她的一切都烙上了她的痕迹,她就是属于她的。从前是,以后也是。

她沉醉于支配他人生命的权利。这个本该发光的人,终究还是被她给毁了。她内心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但那份沉重的爱还在无时无刻叫嚣着,她不能放她离开。

现在,她还需要分清亲人与爱人吗?她还能判断自己心脏的跳动是因为血液在流淌,还是因为与所爱之人肌肤相亲呢?哪怕自欺欺人,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只要能够和她在一起,她什么都无所谓了。

于是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她回到了姬子的身边,与她缠绵,与她媾和,每一次,都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般轰轰烈烈。

视网膜在极度的明暗切换下出现了一阵短暂的盲区,只有彼此急促又滚烫的呼吸在窄小的空间里拉锯。

但她们很快就适应了黑暗,就着被远远甩到身后的、谁都无暇关掉的浴室灯,她们终于看清彼此近在咫尺的轮廓。

卡芙卡的左臂因伤脱力,垂在一旁,姬子俯下身去,将她那件染血的西裤褪下。她的手从肩膀滑向下游,故意避开了那挺在面前的柔软,路过紧致的小腹,摩挲着那规则的肌肉线条。卡芙卡的皮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冷色,仿佛重症病人一样惨白,此刻却因为高热而透出一种病态的潮红。她的头发还未干透,雨珠顺着她发梢滴落,砸在姬子那因为羞耻而紧绷的大腿上,烫得惊人。

“一直在抖呢。”卡芙卡低笑着,右手环住姬子的后颈,将她拉得更近一些,戏谑地挑了挑眉:“第一次?”

仿佛在逗弄一只猫,她满意地看着她面露怒意,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抬起头来。

姬子瞪了她一眼,没有回应,有些懊恼自己的紧张被她识破,她孩子气地想报复回去,于是迎上她的怀抱,借着这个姿势,手伸向卡芙卡的脑后,从后颈开始,顺着脊椎的沟壑一路滑落。她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描摹一副禁忌的画,指腹抚过那些新旧交织的伤痕,感受到那里的皮肤因为自己的触碰而泛起阵阵涟漪。

卡芙卡发出舒服的轻哼,脖子高高扬起,用下巴去蹭她的耳朵,这让她原本就高温的皮肤变得更加灼人了。她空闲了许久的左手趁谁都没有注意,悄悄扣上了姬子的腰侧,将那真丝的睡裙揉皱,把体温通过掌心放肆地传递给她。

然后,她主动分开了腿,膝盖挤入她的腿间,将她的身体轻轻托起,同时,也让她的膝盖,抵住自己胯下那片湿地。

姬子有些失神,她感觉自己的膝盖被浇上了一层薄薄的糖浆,滚烫、黏腻,那丛生的密林刺刺挠挠地搔痒着她,令她的小腹也不自觉流出一股暖意。

等她意识到那究竟是什么时,卡芙卡早已开始了她的狩猎。

她双手扶着她的腰,将她上身抬起、落在自己的大腿上,前后摆动起来。姬子浑身像触电那般一颤,手上的动作被顺势逼停,只能无助地抓紧她的背,指节弓起,微微泛白。她并不反感如此,反倒乐在其中,甚至不易察觉地将身体往前倾压,把几乎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她。身下那只大腿尽管纤瘦,但因长期运动练就出了精练的肌肉,此刻有些坚硬,挤压着她双唇间的果实,令它越发红肿。

姬子发出了呻吟。她还尚留有一丝微不足道的理智,苟延残喘般发挥最后的作用,将她的声音抑制在了喉咙里,只从鼻腔逃出来些许。快感自腿间那一点向全身蔓延开,她很快就沉沦了进去,想要汲取更多,腰部便自发耸动起来。

“好孩子。”卡芙卡吸了吸气,用气音发出称赞,呼吸呵到她的耳朵上,引得她又是一阵猛颤。

这家伙,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姬子用额头撞了她一下——这是此刻的她唯一还有力气做出的回击,但在卡芙卡看来,更像是在娇嗔地调情。

她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悄悄松开了她的腰,让她的身子犹如风中残烛般自发地摇晃。她将下巴靠向她的肩膀,一侧的发丝別去耳后,半干的长发垂落在了姬子的锁骨间。那双带着血腥气的手,终于开始在她身上攻城掠地。掌心极具侵略性地揉搓着那对因摇摆而晃动的高大雪丘,指尖贪玩地折磨着那双硬挺又脆弱的乳尖,用自己紧贴她的身体不断摩挲、安抚着她那因情动而同样滚烫的皮肤,然后,她躬下身去,一个一个轻吻如雨滴落,重叠在她刚才走过的每一处印迹。

她不仅是在进攻,更是在一寸寸地丈量姬子的软肋,直到感觉到她的双腿颤抖如筛,才戛然而止。

天旋地转之间,她将她的身体翻转了过去,让她的背依偎在自己的怀抱。

床边的墙上镶嵌了一个巨大的落地镜,卡芙卡此刻正正好好面对着它。她用一支手臂扣住她的膝弯,将她的一只脚高高抬起,使她彻底失去平衡,只能向后一倒,坐到了她的腿上,没有力气爬起,因此,她双腿间那通红的湿唇便一览无余。

“看着,姬子。”

卡芙卡的声音极具诱惑,像恶魔的低语。她另一只手绕到了姬子的身前,探入腿间,拇指按在花蒂上,食指与无名指两指屈起,轻轻拨开她的唇瓣,中指则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戳刺着她的幽径入口,像是在钢琴琴键上演奏某首音调单一的曲子。

“看着你是怎么属于我的。”

此时的姬子仍有些恍惚,她花了些时间才消化了卡芙卡刚才的话,慢慢转过头,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随着视线从模糊慢慢转为清晰,她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无情剥落,镜子里的女人浑身赤裸,发乱如藻,皮肤泛着一抹屈辱与情欲交织的绯红,被汗映得发亮,湿润的发丝交错在脸颊两侧,甚至染上了眼角,让她的双眼看起来像是噙着泪水,楚楚动人。

老实说,她并不十分感到意外。她不会比现在更狼狈了。

她唯一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她的手。

那双本该将对方推开的手,不知何时起,不仅失去了抗拒的力道,反而正以一种极具迎合的姿态,攥紧了她的手腕,不允许她离开自己的腿间。

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镜子终究是会映照出真相的。在卡芙卡近乎疯狂的进攻下,她所有的理智与伪装都成了笑话。

她爱她。

她隐秘的欢愉,她所有压抑的痛苦,全都维系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攀附于她们抵死般的一次次缠绵里。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在这个连环杀人犯的怀里为一个高烧和伤口心如刀绞,在享受这种被罪恶裹挟的慰藉,在用自己的清白为这场扭曲的性爱甘做祭品。她的呼吸从紊乱逐渐归回平静,像每一位虔诚的信徒那样,默默阖上了双眼。只要能将她困在这一刻,只要她们还需要彼此,等将来真正坠落地狱时,会得到惩罚还是毁灭,她都满不在乎。

她艰难地转过身来,反手勾住卡芙卡的脖颈,用亲吻当做回应,将两人之间最后的那点距离彻底瓦解。

她的手从卡芙卡的手腕离开,与她的手背交叠,然后,屈起中指,带领着她的一起,决然深入。

卡芙卡的喘息加重了,她轻笑一声,将这个吻加深了些,却还是压不住她越发高亢的低吟,受伤的左臂也险些抱不住她颤抖不息的身体。她于是松开她的腿,让她跪在床铺上,自己则从背后贴上去,顺势将手指探入更深,两人汗涔涔的皮肤毫无缝隙地粘连,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淫糜声响。

姬子无助地向前倒去,用单臂勉强撑起身体,五指深深抓着凌乱的床单。她的口腔里还留有彼此的气息,血气、酒香、咖啡的苦涩,此刻聚成一道银丝,从她终于放肆发出吟叫的双唇间垂落,消失在她因身体剧烈摇晃而甩动的长发间。

她终于在这场如暴雨般的撞击中,彻底溺死在了这片名为卡芙卡的深海里。

当翌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同利刃般切开卧室的昏暗时,身侧的床铺早已变得冰冷。

姬子睁开眼,视线落在枕头旁轻微凹陷的褶皱上。空气中那股禁忌的气味已经被开着的半扇窗户吹散,被初晨特有的、不近人情的清冷取代

卡芙卡离开了,什么也没有留下,就像她每一晚突然闯入时一样无声无息。

姬子从床上坐起身来,一动不动地呆坐了许久,久到床头柜的闹钟准时响起,久到整个城市都醒转了过来,喧闹的噪音和被雨后阳光烘干的灰尘一起填满她偌大的房间,她才终于爬起身,洗漱、换装、整理长发,一切都那么稀松平常,与平日别无二致。

只是,当天色再次暗下来时,那盏灯依然准时亮起。

这是她们之间秘而不宣的约定。只要她准备好成为她的港湾,它就会为她指明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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