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什么都不需要准备，人到餐厅就可以。

我想了一下，拎上一条手机充电线。

...

他看起来完全就像刚刚从公司里出来的样子。

西装革履，但是略微疲惫的样子。

我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跟着他走进餐厅。

...

“怎么一直不说话”，他点完菜，盯着我看。

我绞着手指，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你今天看起来有点凶巴巴的...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我试探性地问。

“啊...抱歉，刚刚公司开会的时候确实跟他们发火了，吓到你了吗？” 他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像是不打算再理会任何信息的样子。

“有一点”，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有脾气的样子。

...

气氛稍微缓和，他主动打开了一点话匣子。

其实我还是很紧张，没来由地紧张。

几次东张西望，又几次抿着嘴嘟囔，他都看在眼里。

“你很紧张”，他这样问我，“如果今天不合适，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我否认。

其实他很好，对我也很好。

只是我确实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没有头绪，不自觉地有些担心。

“我还好啦！可能是睡了一天脑袋不清醒。” 这餐饭已经进入到餐后甜点的时刻，吃完就溜也太不是人了。

...

他开车把我带到一处离市区有一点距离的小独栋。

跟我上学时租住的那个house有几分相似。

看到熟悉的建筑物，紧张的心情略有缓解。

...

“权当是餐后散步消食吧？” 他带着我走过屋子的前后小院，屋前的松木小道，屋后的藤编秋千。

真的好像好像。

上学时住的那个房子，屋子后面也有一个秋千。

我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被包裹的时候坐在秋千上会是怎样的感觉。

可惜念书的时候状态不好，在这方面完全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着手尝试。

...

准备开门进入房子的时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

“其实我也很紧张。”

“因为，今天是坦白局。”

他一脸凝重的样子，眉头也皱成川字形。

“噗”，我根本憋不住笑，“哪有人回自己家还紧张的啊！”

...

他开门，屋内的陈设是很复古的欧式风格。

跟大部分大老板家里也没什么不同？

好像有点经济实力的人，都比较偏爱这一款装修。

我跟着他上楼，看着他缓慢又郑重地打开那扇门。

...

根本就是一个小女孩的房间啊！

衣帽间里是各种各样的小裙子，整个房间的配色也是跟家里风格搭配的粉色调。

连马桶都是hello kitty的......

我大笑，“老板！原来是这种坦白局啊？你是瞒着公司的牛马在家做少女心女装大佬噢？”

他有点哭笑不得。

“是为你准备的，希望你会喜欢。” 没等他话音落地，我后退一步，退到这个房间的范围外。

“为什么？” 我有点不知所措，直觉跟我说，如果接受这样丰沛的馈赠，其背后的代价，我100%负担不起。

几乎在那一瞬间，我的自防御机制和他的话语同时落地。

“只当作是工位好了，早就料到你会是这个反应。” 他一脸那种大老板胜券在握的表情...又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心虚。

“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我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扶额，“你出国之前”，他缓缓蹲下，视线与我齐平，“很抱歉，在那时，心里对你就已经有了想法和打算。”

我几度欲言又止，逃避的想法在脑子里疯狂暴涨，又是这样，对方在我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在用心准备的情况吗？

我不敢看他，内心的安全感在节节败退，一步一步往后挪动。

“小乖”，这是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们商量好的“工作称呼”，“你...担心的话，跟你签免责协议好不好？之后发生的任何事，我自己解决。”

他把自己的身子放得很低，犹豫着对我伸出手。

下唇被我自己咬得有点痛，上一段关系的纠葛像跑马灯一样，不断徘徊在脑海里。

...

“即使我不知道如何给予你回应，也没关系？” 我的掌心微微出汗，额角也似有钝器重锤。

“没关系。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是一定会有进展的。早在你留学的时候，我准备这间房间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过了”，他说。

“我问我自己，即使你决定留在国外，即使我们以后都不会再有交集，我准备的这一切是否还有意义”，他停顿，我只敢盯着他接触到地毯的膝盖，“从一开始到现在，我给自己的答案，都是肯定的。即使认识你只是...永远不会有递进可能性的萍水相逢，这个房间，和你本人一样，本身就是我幻想中很珍贵的存在。”

“我幻想着有这样的小女孩会出现在我的世界，幻想着她会喜欢这样的房间。小乖，你知道幻想的意味吗？就是即使这个东西从不属于你，它也是最最好的。” 他从不强求与我对视，但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这么直接的凝视。

“就像那些喜欢虚拟人物的人一样，即使知道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得到回应，也心甘情愿。”

他的手一直没有收回，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在不断地颤动。

...

“即使只是当做多一个地方拍照，小乖？” 他的手微微向前。

我别过头去，轻轻拉住他的大拇指。

他把我拉进怀抱，一下一下轻拍着安抚。

“谢谢小乖，愿意相信自己，也愿意相信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我还在他的拥抱里战栗，眼泪没知觉地洇湿他的肩头。

...

他抱着我坐在那张粉色的小床上，像那次在公园里一样，揉捏着我的我手腕，然后一次又一次在我的掌心写下“小乖”。

...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度过了第一次“兼职”时光。

他抱着我一直坐到天色看不见我们两个人的手掌，又把我抱到客厅沙发。

我只一直这样呆愣着。

看着他忙忙碌碌地，在浴缸里放好洗澡水，又把我抱去浴室里稳妥地安置。

我无意识地泡澡，冲澡，吃下他准备好的水果，洗漱，又被他抱回那张粉色的小床。

...

灯光霎时昏暗，我听见他跟我说晚安。

枕头很柔软，被子也是。

只有我僵硬在床上，眼泪穿透发丝，晕湿枕头，直到耳廓边传来一点点湿意。

...

我还有直面幸福的勇气吗？

我这样问自己。

枕头旁边的小熊，跟他那天送我的一样的触感，只不过更大。

我把小熊慢慢拖进被窝，累得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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