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你也得拉着我。”

我低头看他，他抿着嘴唇，小脸上写满了“我也要”。

晨晨立刻说：“刚才是我先说的！”

“我又没说不让你先。”皓皓慢悠悠的，“但我也要。”

“那祁年哥哥两只手，一人拉一个呗！”晨晨很快就有了解决方案。

皓皓想了想，点点头：“行。”

我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把明天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忍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一人拉一个。”我把两个人都往怀里搂了搂，“现在可以睡觉了吧？”

“嗯！”晨晨应了一声，从我怀里蹦起来往卧室跑，“我要睡中间！”

“你昨天不是睡中间了吗！”皓皓也跳起来追过去。

“那今天再睡一次！”

“不行！”

两个小家伙跑进卧室，又开始争位置。

我笑着摇摇头，起身关掉客厅的灯。

走进卧室时，晨晨已经成功占领了中间，正得意洋洋地朝皓皓做鬼脸。皓皓缩在靠墙的一侧，小脸上写满了“不想跟你一般见识”的无语。

我躺下时，晨晨立刻往我这边靠了靠，胳膊贴着我的。皓皓犹豫了一下，也慢慢挪过来，靠在另一边。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有点热，但谁也没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晨晨忽然小声开口：“祁年哥哥。”

“嗯？”

“你跟皓皓……”他顿了顿，“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我心里轻轻一紧。

他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怎么了。

黑暗中，我沉默了一秒。

旁边的皓皓也安静着，呼吸都放轻了。

“有啊。”我说，语气尽量轻松，“等以后慢慢告诉你。”

晨晨没再说话。

过了几秒，他往我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声嘟囔了一句：

“行吧。”

然后世界就安静了。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的。或者说，他已经开始感觉到了。

那些细节，那些眼神，那些插不进去的对话，那些只有我和皓皓才有的默契。

他不是傻，他只是选择不问。

至少今晚不问。

明天就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星空展了。我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两个孩子。晨晨呼吸已经平稳了，皓皓还睁着眼，在黑暗中看着我。

我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他小脑袋呆萌地歪了歪，眨了眨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正好。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他们都在我怀里。

周六早上，我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被窝里还残留着两个小身体的温度，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去的。

我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往厨房走。

刚到门口，就看到两个小家伙已经在里面了。晨晨踮着脚够橱柜上的面包，皓皓站在冰箱前，拿着牛奶盒晃了晃。

“你俩起这么早？”我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晨晨回头看我，眼睛亮亮的：“祁年哥哥醒啦！我饿了！”

皓皓也看过来，举了举手里的牛奶：“只剩这么点了，不够三个人喝。”

我走过去接过牛奶盒，看了一眼：“确实不够了，等会儿我去买点。你们先吃面包垫垫。”

“那牛奶呢？”晨晨眼巴巴地看着我手里的盒子，“我想喝牛奶。”

“先给你俩分。”我拿出两个杯子，把剩下的牛奶倒进去。

倒完发现，一杯多一点，一杯少一点。

我下意识地把多的那杯递给皓皓，身为最小的弟弟的他总是能得到我和晨晨的偏爱，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他上周的习惯，每次喝牛奶都要稍微热一下，温度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

“等一下。”我把递给他的那杯又拿回来，放进微波炉，“热一下再喝。”

皓皓眨了眨眼，没说话，但乖乖站在旁边等着。

晨晨已经抱着他那杯凉的直接喝上了，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看到我站在微波炉前面等，好奇地问：“为什么要热？凉的不是也能喝吗？”

“皓皓喜欢喝热的。”我说，看了眼微波炉上的时间，“上周给他热习惯了。”

“哦……”晨晨应了一声，继续喝他的。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我打开门，把杯子拿出来，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不烫手，温温的，刚好是皓皓喜欢的那种程度。

“好了。”我把杯子递给皓皓。

他接过去，双手捧着，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热气腾腾地往上飘，模糊了他半张小脸。喝了几口，他抬起头，眼睛弯弯的：“刚好。”

我揉揉他的头发“那就好。”

晨晨在旁边看着我们，手里还捧着已经快喝空的杯子。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凑过来，把空杯子往我面前一递：“祁年哥哥，我也要。”

“你不是喝完了吗？”

“再热一杯嘛。”他眨巴着眼睛，“我也想喝热的。”

我忍不住笑：“刚才给你热你不说，现在喝完了才要？”

“刚才我没想到嘛。”他理直气壮，“现在想到了，不行吗？”

皓皓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你那是跟风。”

“什么叫跟风！”晨晨瞪他，“我就是也想喝热的怎么了！”

我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又开始斗嘴，笑着摇摇头，从冰箱里拿出新买的牛奶，给晨晨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

“等着。”

“耶！”晨晨得意地朝皓皓扬了扬下巴。

皓皓懒得理他，继续喝自己的。

微波炉又响了。我拿出杯子，同样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然后递给晨晨：“小心烫。”

晨晨接过去，学皓皓的样子双手捧着，低头喝了一小口。

“好喝吗？”我问。

他咂咂嘴：“跟凉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皓皓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晨晨立刻瞪过去：“笑什么笑！”

“没什么。”皓皓继续喝，但嘴角弯着。

晨晨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放进水槽，忽然抬头看我。

“祁年哥哥。”

“嗯？”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过了两秒，他咧嘴笑了笑，用那种大大咧咧的语气说：

“你还挺细心的嘛。”

说完，他就跑出去穿鞋了，留下一句：“我去拿书包！”

皓皓也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放进水槽，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他仰起头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

“谢谢哥哥。”他说，然后也跑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晨晨刚才那个眼神……还有那句“你还挺细心的嘛”。他不知道，我试温度的习惯，是这周才养成的。

为了皓皓，而他看到了。我轻轻叹了口气，拿起两个空杯子，放进洗碗池。

等我们到时已经早上九点半了，星空科技馆门口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队。

我一手牵着一个小家伙，站在队伍里。晨晨踮着脚往前张望，嘴里念念有词：“好多人啊……那个大球就是展厅吗？好大！”

皓皓安静地站在我另一边，手被我牵着，但半个身子藏在我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打量着周围的人群。

“别躲那么后面，看不到路了。”我轻轻拉了拉他。

他往前挪了挪，但还是紧贴着我，小手抓得很紧。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生回头看了一眼，眼睛突然亮了。

“哇，你看！”她戳了戳男朋友，“好漂亮的两个小朋友！是双胞胎吗？”

男生也回头看，点点头：“真的一模一样哎。”

晨晨听到了，立刻挺了挺小胸脯，冲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是双胞胎！我叫晨晨，他是我弟弟皓皓！”

女生被他的大方逗笑了：“你好呀晨晨，你弟弟好害羞哦。”

皓皓听到这话，往我身后又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我低头看他，他抿着嘴唇，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抓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有点怕生。”我笑着解释。

“真可爱。”女生笑了笑，又看看晨晨，“你也很可爱，大大方方的。”

晨晨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

皓皓在我身后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小得只有我能听见。

队伍继续向前。又有人回头看他们，有人小声议论“那对双胞胎好漂亮”。

晨晨对这些目光照单全收，时不时还朝看过来的人挥挥手。

皓皓则全程躲在我身后，偶尔偷偷探出脑袋看看周围，又缩回去。虽然他变得比以前外向了很多，但在这种完全陌生的场景还是有些容易害羞。

终于轮到我们检票了。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小姐姐，看到两个孩子眼睛一亮：“哇，双胞胎呀！真好看！来，小朋友，把手伸过来盖个章。”

晨晨立刻把手伸过去，还主动问：“姐姐，这个章是夜光的吗？”

“对呀，晚上会发光的。”

“好酷！”晨晨兴奋地回头看皓皓，“皓皓你看，夜光的！”

皓皓慢慢伸出手，让工作人员盖章。盖章的时候他轻轻缩了一下，但还是没躲。

进了场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穹顶投影，深蓝色的星空缓缓旋转，星星点点。

“哇——”晨晨张大嘴巴，整个人呆住了。

皓皓也抬起头，看着头顶流动的星河，眼睛亮了起来。

“像真的太空一样。”他小声说。

晨晨回过神来，立刻拉着我往前跑：“快走快走！我要看！”

我被他拽着往前走，另一只手牵着皓皓，小跑着跟上。

入口展厅人不少，我们一出现，又有几道目光投过来。

“快看，那两个小朋友长一样！”

“是双胞胎吧，好漂亮。”

晨晨照例对每道目光报以笑容。皓皓则始终贴着我，有人看他他就垂眼。

旁边有个妈妈带着孩子经过，那小男孩好奇地盯着皓皓看。皓皓感觉到了，身体微微僵硬，往我这边靠了靠。

晨晨在旁边看到了，立刻凑过来：“他不是怕，他就是不爱说话！在家可能说了！”

皓皓瞥了他哥一眼。

我捏了捏皓皓的手，低头小声说：“别理他。”

“我才不会这么小气呢”皓皓嘀咕道，但那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接下来是VR体验区。工作人员帮两个孩子戴上VR眼镜。

晨晨戴上之后就“哇哇”乱叫：“真的飘起来了！我看到地球了！”

皓皓安静得多，只是轻轻抓着我的手臂。

体验过程中，我一直站在他们旁边，一只手扶着晨晨的肩膀，一只手护着皓皓的背。

晨晨体验完，摘下眼镜，兴奋地跟我分享：“祁年哥哥你看到了吗？我飘到月球旁边了！”

“看到了。”我笑着点头。

他又看看皓皓：“皓皓你看什么了？”

皓皓想了想：“地球。很蓝。”

“还有呢？”

“……没了。”

“怎么就没了？那么多东西！”

皓皓看他一眼：“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晨晨被咽了一下，不说话了。

从VR区出来，前面是太空拍照区。晨晨第一个冲过去，挑了一套橙色的航天服往身上套。

“祁年哥哥你看！”他摆了个姿势，“帅不帅？”

“帅。”我笑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皓皓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要拍的意思。

“你不拍？”我问。

他摇摇头。

“为什么？”

他抿了抿嘴唇，小声说：“那个衣服……很多人穿过。”

我点点头：“那就不拍吧。”

晨晨拍完一组，跑过来拉皓皓：“你也拍嘛！很好玩的！”

皓皓摇摇头。

“为什么啊？”

“不想拍。”

“好吧”晨晨挠挠头，也不勉强他，又跑回去继续拍。

拍完之后，工作人员给了两张照片。晨晨举着照片跑过来，一张给我，一张塞给皓皓。

“给你一张！这样你也有了！”

皓皓拿着照片，看了看，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晨晨咧嘴笑。

接下来是陨石展区。各种大小不一的陨石陈列在玻璃柜里。晨晨趴在玻璃柜上看，嘴里念念有词。皓皓也凑过去看，小脸几乎贴在玻璃上。

“喜欢陨石？”我问皓皓。

他点点头：“是真的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对。”

他眼睛亮亮的，又看了一会儿，他对于这种东西可谓是百看不腻。

旁边晨晨突然喊我：“祁年哥哥！这个好大！你快来看！”

我走过去，他指着一块巨大的陨石，兴奋得不行。我看了一会儿，给他讲了讲这块陨石的来历。

讲完之后，我回头看皓皓——他正踮着脚努力去看一个高处的展柜，够不着，小脸上有点着急。

我走过去，从后面把他抱起来，让他能够到玻璃。他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扶住玻璃，凑近去看。

“看到了吗？”

“嗯！”他点点头。

看够了，他才舍得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我把他放下来，他仰头看我，眼睛弯弯的：“谢谢哥哥。”

我揉揉他的头发。另一边晨晨跑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站在那儿看着，沉默了。

“怎么了？”我问。

他摇摇头，目光在我和皓皓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咧嘴笑了笑：“没什么。”

但我感觉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似乎有些勉强。

接下来是航天器模型馆。我们穿过一个个展区，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走在我身边。

走到一个火箭模型前，晨晨突然停下来。

“祁年哥哥。”

“嗯？”

“你记不记得，之前你给我讲过火箭是怎么发射的？”

我想了想，确实讲过。感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居然还记得。

“记得。”

“那你再讲一遍呗。”他仰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我看看皓皓，他也点点头。

我就站在那个火箭模型前，给两个小家伙又讲了一遍。从推进器讲到逃逸塔，从第一宇宙速度讲到轨道对接。

晨晨听得认真，时不时插嘴问两句。皓皓也认真听着，小手一直牵着我的。

讲完之后，晨晨长长地“哇”了一声。

“好复杂……”

“慢慢学就懂了。”

他点点头，然后忽然说：“以后我也要造火箭！”

皓皓在旁边开口：“那你先得学好数学。”

“你怎么知道我没学好！”

“等你数学能考满分再说吧”

晨晨顿时噎住了，他的数学成绩虽然还不错但还到不了满分的水平。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在场馆内的餐厅找了个位置。我给两个小家伙点了儿童套餐。

晨晨拿到的是一个小火箭模型，皓皓拿到的是则一个宇航员公仔。

“我们换一下？”晨晨凑过去。

皓皓看了看他手里的火箭模型，又看看自己的宇航员公仔，摇摇头。

“为什么啊！”

“我喜欢这个。”

“可是我也喜欢这个！”

皓皓想了想，说：“那等回家可以一起玩。”

晨晨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也行！”

两个小家伙达成协议后，开开心心地开始吃饭。我给皓皓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给晨晨也倒了一杯，放在他手边。

皓皓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怎么了？”我问。

“有点烫。”

我拿起他的杯子，吹了吹，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然后才递回去：“现在呢？”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点点头：“刚好。”

晨晨在旁边看着，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吃完饭继续逛。下午的行程是“星际穿越”长廊。

走在长廊里，两边是各种星系的投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晨晨在前面跑跑跳跳，时不时回头喊我们：“快看！那边有个流星！”

穿过长廊，来到最后一个观景平台。巨大的玻璃穹顶下，星空的投影缓缓流转。

晨晨站在平台中央，仰着头看。皓皓站在我旁边，也仰着头看。

我看着两个小家伙被星光笼罩的侧脸，心里一阵触动。

看了一会儿，皓皓忽然拉了拉我的手，我低头看他。

他仰起头，小声说：“哥哥。”

“嗯？”

“抱一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

他把脸埋在我肩上，就那么抱着。

抱了几秒，他松开，眼睛弯弯的，满足的说：“好了。”

我揉揉他的头发。站起来的时候，我看到晨晨正看着我们。

他看到我看他，立刻咧嘴笑了笑：“皓皓现在这么黏人啊。”

皓皓瞥他一眼：“不行吗？”

“行行行，怎么不行。”晨晨耸耸肩，“走吧，下一个。”

他走在前面。

从观景平台出来后，下一站是许愿屋。每人可以领一张许愿卡，写下愿望挂在“星空树”上，星空将会一直守望着我们的祈愿。

晨晨领了卡，趴在桌上认真写着什么，写完还用手捂着，神神秘秘的像是写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不让我看。

“写了什么？”我问。

“不告诉你！”他得意洋洋，跑去挂他的卡。

皓皓也领了卡，拿在手里，没写。

“皓皓不写吗？”我问。

他想了想，摇摇头。

“没愿望？”

他抬头看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他又低下头，小声说：“有。但不想写出来。”

我揉揉他的头发：“那就不写了。”

他点点头，把许愿卡还给了工作人员。

晨晨挂完卡跑回来：“你们不写吗？”

皓皓摇摇头。

“为什么啊？”

“不想写。”

晨晨挠挠头，也没追问，拉着我们往外走：“走吧走吧，回家！”

我笑了笑，牵着两个孩子往出口走。

从许愿屋出来，我手里还拿着皓皓还回去的那张许愿卡。

他没写内容，但我知道他想许什么愿。

晨晨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我牵着皓皓跟在后面。

“晨晨，慢点。”我喊他。

他放慢了一点，却就是不回头。

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我问他渴不渴，他说不渴。我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我问他要不要看旁边的展品，他说随便。

这种感觉很奇怪。平时他话那么多，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让人不习惯。

皓皓也感觉到了。他时不时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担心。

我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走出科技馆大门，冰凉夜风迎面吹来。路灯一盏一盏亮着，街道上人很少。

晨晨一直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着。一个人默默坐在车子后边，呆呆的看向窗外。

我几次问他怎么了，晨晨也不回答。

到了家门口，我指纹开锁。晨晨站在旁边等着，还是不说话。

门开了，他第一个走进去。

换鞋的时候，他把鞋子踢得乱七八糟——平时皓皓会帮他摆好，但这次皓皓没动，我们都知道晨晨现在状态不对。

然后他一言不发直接往房间走。

“晨晨。”我叫他。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

“怎么了？”我问，“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皓皓站在我旁边，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晨晨？”我又叫了一声。

他慢慢转过身。客厅的灯还没开，只有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但一滴泪都没掉。

“祁年哥哥。”他叫我，声音有些沙哑。

“嗯。”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伤心，还有不可置信。

“你……”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直接问了出来：

“你跟皓皓，是不是做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什么？”

“你别装了。”他看着我，眼眶红红的，语气十分坚定，“我都看到了。他靠着你，你搂着他，你们说话的时候那个样子……还有那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你给他擦头发，他窝在你怀里那个表情……”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

“那是我才有的。”他说，声音越来越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我心上，“他那样，是我才有的。”

“晨晨——”

“你答应过我的！”他突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但没哭，“你亲口答应我的！你说不会碰皓皓！你说会保护他！”

他的声音在客厅中回荡，久久不散。

“你怎么能……”他说不下去了，嘴唇抖得厉害，拼命忍着，“你怎么能对他做那种事……”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皓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我旁边，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晨晨看到皓皓，眼眶又红了几分。他看着我，声音低下去，低下去，最后几乎是气音：

“他会受伤的……你不是不知道他以前……你怎么能……”

他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滚下来，但他很快用手背狠狠擦掉，像是怕被我们看到。

“晨晨。”我上前一步。

他后退一步。

“你不要过来！”

他看着我，那张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满是泪痕，眼神里带着有些绝望的无助与悲伤。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他说，声音都还在抖“也不想看到你们。”

他转身进入次卧，一把关上房门反锁。

“晨晨！”

“…………”回应我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久久无法回神。

皓皓抓着我的手，很紧很紧。

我低头看他。他仰着头，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担心，嘴唇抿着，小小的身子在发抖。

“哥哥……”他小声叫我，“晨晨他……”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把他搂进怀里。

他靠在我身上，小手抓着我的衣服，也在发抖。

我现在脑海里只剩下晨晨最后那句话：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我苦涩的闭上眼睛。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晨晨。”

没有回应。

只有门板后面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很细小，像是拼命忍着却忍不住漏出来的那种。断断续续的声音，每一声都像针扎在我心上。

我又敲了敲门。

“晨晨，开门，我们谈谈。”

回应我的还是只有哭声。那哭声更压抑了，像是捂住了嘴，不想让我听见。

看来他不会开门了，我只能尝试想其他办法打开门。

这时，我突然想起来每个房间都有备用钥匙，放在主卧的抽屉里。

我快步走到主卧，翻出那串钥匙，又走回次卧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我推开门。

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晨晨蜷缩在床角，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把脸埋在臂弯里。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特别小，特别可怜。

他听到开门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我看见他满脸都是泪痕。眼睛红肿着，鼻头红红的，嘴唇苍白得像个死人。那张平时总是笑嘻嘻、活力四射的小脸，此刻满是绝望和伤心。一副破碎的样子。

他看到是我，愣了一下。然后——

“滚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冲我吼，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

“谁让你进来的！滚啊！我不想看到你！”

我走过去想安慰他，他看我过来就往后退，但已经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你出去！出去！”他拼命推我，小手捶在我身上，腿也蹬着，“滚啊！你不是有皓皓了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不说话，伸手去抱他。

他挣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又踢又打。

“放开我！你放开！我讨厌你！”

他的力气没我大。我把他整个捞进怀里，紧紧抱住，不管他怎么挣扎都不松手。

挣扎了一会儿，他终于没力气了，只能在我怀里发抖。

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闷在我胸口，还带着浓重的哭腔：

“骗子……”

“你这个骗子……人渣……”

他哭得梗咽，断断续续地说：

“你明明……明明已经有我了……还不够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皓皓下手……”

“你答应过我的……”他的小拳头一下一下捶在我身上，但越来越没力气，“你亲口答应过我的……你说不会碰他……你说会保护他……”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压抑而细碎的哭声。

我说不出话。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把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头顶，闭上眼睛。

怀里这个小小的身体一直在发抖，滚烫的眼泪洇湿了我胸口的衣服。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碎。能感觉到他的绝望。

他是我的第一个。是我主动招惹的，是我一点点带进来的。他那么信任我，那么依赖我，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给我。

而我——

我违背了对他的承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是我主动的。”

我和晨晨同时转头。

皓皓站在门口，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很坚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晨晨愣住了。

“什么？”

“是我主动的。”皓皓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晨晨，“是我先喜欢祁年哥哥的。是我先靠近他的。是我要和他在一起的。”

晨晨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忘了擦。

“你……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断断续续的，“你怎么可能会主动……你明明最讨厌……做这种事”

“因为是他。”皓皓打断他，“因为是祁年哥哥，所以我愿意。”

晨晨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声音：

“皓皓，你不懂……你还小，你不懂这是什么——”

“我懂。”

皓皓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也已经十岁了，和你一样大。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我没有比你小多少。”他看着晨晨，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不懂，那你就懂吗？你就知道什么是爱吗？”

晨晨被问住了。

“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人说过你不懂吗？有人说过你太小、你做错了吗？”皓皓继续说，“凭什么到我这里，就不一样了？”

晨晨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他照顾我，陪我，教我写作业，给我做饭，晚上我睡不着的时候陪着我。”皓皓说，“他是现在对我最好的人。是我自己愿意的。是我自己选的。”

晨晨看着我怀里这个小小的身影，又看看皓皓，眼神里全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可是……”他还在挣扎，声音小了很多，“可是他……他对你那样……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皓皓问。

晨晨说不下去了。

皓皓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晨晨面前，仰着头看他。

“哥。”

他叫了一声。晨晨愣住了。

“我知道你担心我。”皓皓说，声音软下来一点，“我知道你从小保护我，怕我受伤。尤其是之前我被那个禽兽伤害过过更加照顾我，可是……”

他顿了顿。

“我也是会长大的。”

晨晨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我以前……那样。”皓皓低下头，声音小了一点，“可是和祁年哥哥在一起，我很快乐。是真的快乐。”

他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晨晨。

“你希望我快乐吗？”

晨晨的眼泪又滚下来了。他看着我，又看着皓皓，嘴唇动了又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停了。

然后晨晨抬起手，狠狠擦掉脸上的泪。他看着皓皓，声音沙哑，不再歇斯底里：

“你……你真的想好了？”

皓皓点点头。

“你不会后悔？”

皓皓摇摇头。

晨晨又看向我。

“你要是敢让他再受一点伤，”他哑着声音说，每个字郑重有力，“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我心里那颗悬着的石头，终于轻轻往下落了一点。

“不会的。”我说，“我保证。”

晨晨看了我很久，然后低下头。

他重新把自己缩成一团，声音带着哭腔的鼻音：“……出去。”

我愣了一下。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他说，没抬头。

皓皓适时走过来，体贴地牵住我的手。我看看他，又看看蜷成一团的晨晨，慢慢站起来。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晨晨还是那个姿势，缩在床角，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特别孤单。

我想说什么，但皓皓拉了拉我的手。我沉默地关上门，

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祁年哥哥。”皓皓小声叫我。

“嗯？”

“哥哥他……会接受的。”他说，既是在安慰我，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蹲下来，把他瘦小的身体搂进怀里。他乖巧地把小脸埋在我肩上，身躯随着呼吸而缓缓颤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的呼吸声，和晨晨房间里隐隐约约的压抑的动静。

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皓皓显然也没有心思玩耍了，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晨晨的房间里已经没有声音了。那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有时候，寂静比哭声更让人心慌。

“皓皓，你先去洗澡吧。”时间已经很晚了，我看向正在发呆的皓皓示意他先去洗。

他点点头，又看了看晨晨房间的门，才转身往浴室走。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目光却一直落在次卧那扇紧闭的门上。

他在里面做什么？还在哭吗？还是就那么缩在角落里发呆？

我不敢去想那个画面。

皓皓洗完出来，我进去冲了个澡。温热的水冲在身上，却冲不掉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

出来的时候，皓皓已经换好睡衣，坐在沙发上等我。他抬头看我，那双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但里面却盛满了担忧。

“哥哥。”他叫我。

“嗯？”

“你去叫晨晨洗澡吧。”

我点点头，走到次卧门口，敲了敲门。

“晨晨，该洗澡了。”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闷闷的一声：“知道了。”

我又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才转身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晨晨才从房间里出来。他低着头，快步往浴室走，经过客厅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

小说相关章节：陷落晨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