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

话说起路明非三人组飞往小韩其实并非探亲，不然他们也不会被均匀地摊在江南的地铁门上当饼，按理说就这几位同行者的身份——含家主量2.5/5的情况，就算要搞一辆地铁开开也就是文吃和武吃的区别，但是近期首尔有「极度异常」的情况，且只出现于人潮之中，又行为猖獗，诺玛的警报邮件比骚扰短信还频繁，这会就顾不上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种种中国古话了。

越是血统精纯的混血种，对同类就越有鹰隼一般精准的嗅觉，在楚子航频频眨眼揉弄美瞳之后，路明非后知后觉地问：“师兄你眼睛疼啊？”

恺撒却没有在意他的垃圾话，而是和源稚生迅速对了个眼神，绽开了一个神秘的笑容：“闻到了吗，很熟悉的味道。”

路明非伸长鼻子嗅了半天，从乘客的间隙中果然捕捉到熟悉的成分，他从北京和洛杉矶的记忆中剥离出几缕似有似无的淡香，果然了，就是那个——

——麦当劳双吉堡！

路明非的嗅觉系统在人类与猎犬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在混杂着汗味、香水、地铁机油和某种微妙泡菜气息的空气里，精准地剥离出一缕微弱却异常顽固的化学合成香气——油炸肉饼的焦香、腌黄瓜的酸涩、融化的芝士那略带奶腥的咸腻，以及两片芝麻面包胚被蒸汽微微濡湿后的谷粉味道。

绝对是双吉堡，错不了。

这股味道像一根无形的线，从拥挤人潮的缝隙中蜿蜒而来，穿过一个高中生鼓鼓囊囊的书包，绕过一位老奶奶装满菜蔬的拉杆车，最后消散在……某个穿着灰色连帽衫、背影微微佝偻的男性附近。

那人的姿态很奇怪。他死死贴在车门附近的角落，头低垂着，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小幅度地、持续地耸动着。在首尔地铁高峰期的洪流里，这本不是什么稀罕景象——疲惫的上班族、自闭的青少年，比比皆是。但问题在于，那缕双吉堡的味道，正以一种稳定的、几乎违背空气动力学扩散规律的方式，固执地从他那个方向飘来。

不是沾染上的气味。更像是……从内部散发出来的。

路明非脑子里“叮”一声，像微波炉热好了速食快餐。他看向恺撒和源稚生。恺撒脸上那神秘的笑容已经收敛，转为一种捕食者锁定目标前的绝对平静，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如同无形的探针，穿透人群，落在那灰色背影上。源稚生则更直接，他一手虚揽着好奇张望的绘梨衣，另一只手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无意识地敲击着，默默计算进攻路线和评估周围平民密度。

楚子航不再揉眼睛了，美瞳后的黄金瞳虽被压抑，却依然让路明非感到一阵低气压般的灼热。他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将路明非和绘梨衣更自然地挡在了他与车厢墙壁构成的半封闭空间里，同时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那里挂着他的村雨。

“不是真的在吃汉堡，对吧？”路明非压低声音，用中文嘀咕，“谁家好人在地铁上啃汉堡能啃出这么……这么「持久留香」的效果？这得腌入味儿了。”

“气息源头稳定，非外源性附着。”楚子航言简意赅，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类似信息素持续释放，但混入了强烈的食物拟态。异常，且带有…引诱性。”

“引诱？”路明非一愣，随即汗毛倒竖。他这才注意到，周围几个站得离那灰衣人稍近的乘客，脸上或多或少出现了一丝迷茫，鼻子不自觉地翕动，眼神略显空洞地朝着气味来源瞟。不是被美食吸引的那种，更像是一种被轻轻拨动了本能弦索的恍惚。

“还记得之前报告过的那些被酒味吸引的案例吗？”恺撒用极低的声音说，视线依旧锁定目标，“只不过这次，饵料换成了更普遍、更难以引起警惕的食物香气。诺玛的警报没错，这东西……就混在人最多的地方。”

源稚生冷笑一声，用日语对乌鸦耳语了一句。乌鸦默默点头，身体微微绷紧，像一把收入鞘中的黑刀。绘梨衣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紧绷，她不再看窗外流动的黑暗，转而紧紧抓住了哥哥的衣角，脸从围巾里仰起，清澈的眼睛里映出车厢顶晃动的灯光。

地铁正轰隆着驶向一个站台，速度开始减缓，广播里传出韩语报站声。那个灰衣人的肩膀耸动频率加快了。

“要下车？”路明非心里一紧。

“不。”恺撒的嘴角又勾起了那种捕猎般的弧度，“是「进食」时间到了。人群流动时，最适合它……浑水摸鱼。”

车门打开，人流如同开闸的洪水开始涌动。就在这一片推搡与嘈杂中，那灰色身影猛地动了！他并非走向车门，而是像一尾滑腻的鱼，反向朝着更加拥挤的车厢中部钻去，动作快得几乎不像人类，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更浓烈的、令人垂涎又不安的气味轨迹。

几乎在同一瞬间，源稚生动了。他没有呼叫支援，只是如一道黑色的水流，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柔韧和速度，悄无声息地切开了涌动的人潮，朝着那气味轨迹追去。恺撒轻啧一声，对路明非和楚子航打了个“看好小孩”的手势，金发一晃，也汇入了人流。

路明非看着两位杀神瞬间化身地铁便衣刑警，消失在密密麻麻的背影中，只留下他和楚子航像两大护法一样把绘梨衣夹在中间。他抽了抽鼻子，那股双吉堡的味道在搅动的人潮中被拉扯、稀释，却又似乎更加清晰了——清晰得仿佛能看见那金黄的面包胚，融化的芝士，和多汁的牛肉饼。

“师兄，”他咽了口唾沫，不知是饿的还是紧张的，“你说……这东西的本体，会不会真的就是个会走路的汉堡啊？”

楚子航没有回答，只是将刀套从腰间解下，握在了手中。他的侧脸在闪烁的地铁灯光下，线条冷硬如刀。

而此时，在几步之外，一个刚刚上车的、提着麦当劳外卖纸袋的上班族，浑然不觉地打了个喷嚏，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袋子。纸袋完好无损，但里面汉堡的香气，似乎……淡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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