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我会疯的。

晚上回到酒店已经九点多。我洗了个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给晓薇发视频邀请。

这次接得很快。屏幕上出现的是小雨的脸，她穿着睡衣，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完澡。

“爸爸！”她甜甜地喊。

“小雨今天乖不乖？”

“乖！”小雨用力点头，“我今天自己吃饭，还帮妈妈收拾玩具了。”

“真棒。”我笑了笑，“妈妈呢？”

“妈妈在吹头发。”小雨把镜头转向浴室方向。浴室门关着，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晓薇走出来。她穿着那件淡紫色的睡衣——我买的那件，不是那件粉色吊带。头发吹得半干，披在肩上。

“回来啦？”她接过手机，“累了吧？”

“还好。”我看着屏幕里的她，“你今天……下午在洗澡？”

晓薇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嗯，下午有点热，就冲了个凉。怎么了？”

“没什么。”我移开视线，“就是打电话时听见水声，小雨说你在洗澡，你又说在洗衣服，我有点糊涂。”

“哦，那个啊。”晓薇笑了笑，“我当时在浴室洗衣服，手洗几件内衣，顺便冲了个澡。小雨听见水声就以为我在洗澡，我也没解释清楚。”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

但真的是这样吗？

“晚饭吃的什么？”我换了个话题。

“做了糖醋排骨，小雨最爱吃的。”晓薇把镜头转向餐桌，上面还有没收拾的碗筷，“李晨下午送了些新鲜排骨过来，说是朋友从乡下带来的，吃不完分我们一些。”

又来了。

又是李晨。

“他……经常送东西来？”我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

“也没有经常。”晓薇把镜头转回来，“就是偶尔。他说一个人做饭不好做量，做多了吃不完，就分我们点。我也经常做些点心给他，算是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

这个词用得真妙，把一切都合理化、正常化了。

“爸爸，”小雨挤进镜头，“叔叔今天又给我变魔术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魔术？”

“他会让硬币消失！”小雨兴奋地比划，“就这样，在手心里，然后啪——不见了！”

“真厉害。”我扯了扯嘴角，“叔叔今天来家里了？”

“嗯！”小雨点头，“来送排骨，然后就陪我玩了一会儿。”

“玩了多久？”

“好久好久。”小雨想了想，“妈妈做饭的时候，叔叔一直在陪我玩。”

我看向晓薇，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也没多久，就半小时。李晨挺喜欢小孩的，看小雨可爱就多陪了会儿。”

半小时。

在我打电话的那个时间段。

我下午三点打的电话。晓薇在洗澡——或者说在洗衣服。李晨在家里，陪小雨玩。

那么，晓薇洗澡/洗衣服的时候，李晨在干什么？在客厅陪小雨玩？还是……

“爸爸你怎么不说话？”小雨问。

“爸爸累了。”我说，“小雨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幼儿园。”

“好吧……”小雨不情不愿地说，“爸爸晚安。”

“宝贝晚安。”

晓薇抱着小雨去睡觉了，镜头再次对着天花板。我听见她温柔的声音：“来，刷牙牙，刷完牙牙睡觉觉。”

过了一会儿，晓薇回到镜头前，在沙发上坐下。

“小雨睡了？”我问。

“嗯，今天玩累了，很快就睡着了。”晓薇捋了捋头发，“你那边顺利吗？”

“还行。”我顿了顿，“晓薇。”

“嗯？”

“李晨……经常来家里吗？我不在的时候。”

晓薇沉默了几秒：“也没有经常。就是偶尔送点东西，坐一会儿就走。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太麻烦人家了。”我说，“总是收人家东西，又不怎么回礼，不太好。”

“我有回礼啊。”晓薇说，“上次做了曲奇给他，前天还包了饺子送过去。”

“哦。”

又是短暂的沉默。

“张伟，”晓薇轻声说，“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李晨？”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

“也不是不喜欢。”我斟酌着措辞，“就是觉得……他一个单身男人，老是来咱们家，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晓薇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他是邻居，又是好心帮忙。而且每次来都是白天，小雨也在家，能有什么问题？”

“我不是说有问题，就是……”

“你就是不相信我。”晓薇打断我，声音有些冷，“你觉得我会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是吗？”

“我没有……”

“你有。”晓薇的眼睛红了，“张伟，我们结婚七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我会为了一个邻居背叛你？背叛这个家？”

我看着屏幕里她委屈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想多了。

是啊，晓薇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温柔、善良、顾家，爱我和小雨胜过一切。她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对不起。”我道歉，“是我太敏感了。最近工作压力大，想太多了。”

晓薇擦了擦眼角：“我知道你出差辛苦，但你不能这样怀疑我。李晨真的只是个热心邻居，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以后我不让他来家里就是了。”

“不用不用。”我赶紧说，“是我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气氛渐渐缓和。挂断视频前，晓薇说：“张伟，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说，“我也爱你。”

视频挂断了。

我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心里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对话而轻松。

晓薇的委屈和愤怒看起来很真实。

但那些疑点也真实存在。

我到底该相信什么？

凌晨一点，我又失眠了。打开手机，再次点开家里的监控APP。这次我往前翻了更久，翻到昨天，前天，大前天。

画面很平常。晓薇做家务，陪小雨玩，看电视。李晨出现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白天，待的时间也不长，最多半小时。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当我翻到今天下午三点左右的记录时，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三点零五分，晓薇从浴室方向跑向客厅接电话时，浴室的门的开合角度。

门是虚掩着的，没有完全关上。

而从门缝里，我隐约看见了一抹深色——像是男人的裤脚。

只有一瞬间，画面就切换了。我反复回放，暂停，放大。

但画面太模糊，看不清。

可能是我眼花了。

可能只是阴影。

可能……什么都不是。

我关掉手机，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上海的夜晚很喧嚣，窗外车流不息，霓虹闪烁。这个城市有千万盏灯，但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我想念家里那盏温暖的灯。

想念晓薇身上的香味。

想念小雨扑进我怀里的感觉。

但那个家，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吗？

那盏灯，那些灯泡，是李晨换的。

晓薇身上的香味，会不会沾染了别人的气息？

小雨扑进我怀里时，会不会也在想着“叔叔会变魔术”？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第二天，我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但中午吃饭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晓薇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小雨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面，正对着镜头做鬼脸。背景里，晓薇的手入镜，在给小雨擦嘴。

一切都很温馨。

但照片的拍摄角度……有点奇怪。

像是从斜上方拍的，不是平时晓薇拍照的角度。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

在照片边缘，餐桌的另一边，有一只手入镜了。

男人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表——不是我的表。

我的表是黑色的皮质表带。这块表是金属表带，银色，在阳光下反着光。

那只手搭在餐桌上，离晓薇的手很近。

近到几乎要碰到。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回复：“午饭看起来很好吃。谁拍的照？”

晓薇很快回复：“我拍的啊，怎么了？”

“没什么，拍得很好。”

我没有再追问。

因为我知道，追问也没有用。

她只会给出另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我只知道，在上海的这三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而我还要再熬两天。

才能回到那个可能已经不再属于我的家。

小说相关章节：妻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