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惠见晨阳走了之后，默默地走到门边，观察外面的动静如何。再看一眼耀宗什么情况。确认安全之后，就回便利店了。

“便利店内的监控摄像头也被人砸烂了，所以耀宗暴露在里面，应该不好吧……”

走到便利店后台的佳辉面前，蹲下身，让佳辉调整位置，和小惠并排坐着，打算和他交流日常，贴近他，右手抱着他的肩膀，感觉很是亲密。

佳辉的肩膀上感受到属于人的体温的温暖，还闻到一股香气。那是小惠喷了香水。之前闻惯了同学死去时的血腥味，感觉小惠身上的香水味清爽多了。

“我……其实不明白。”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微微侧头，看向靠在墙边的佳辉，“为什么你们之间……会变成这样？像那个1993年的动画短片《村庄》[44-3]。每人都在偷窥、算计、背叛……就为了那些蝇头小利，彼此撕咬，筑起高墙，信任崩塌……最后只剩下疯狂和毁灭。”

小惠的眉头深深蹙起，仿佛陷入了遥远的思绪，语气又带着近乎哲人的沉重，如同连珠炮般，问了很多问题。

“人类社会……似乎总习惯于放弃思考。听到什么，就信什么，像被无形的手推动的木偶。有一句古话，叫‘乘船走马，去死一分。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为什么人们总是关注负面信息？为什么普通人不小心做了坏事，却被一群路人抨击？只要有一点变化，人们就往坏处想？我根本不懂他们内心想法是什么。所以说，可能习惯了刷视频打游戏，又失去了明辨是非的能力，也……遗忘了对真实美好事物的追求。”

佳辉听了，微弱地直点头，像是弥补自己没读过书没看过动漫的遗憾。

“呿！你这话说得，有点像是站在伪人[44-4]的那边。”佳辉调侃。

“不，”小惠觉得不以为然。“这个环境下，当然像伪人啊？”

“可……可是……”佳辉顿时感到语塞。

“你听过那段话吗？”小惠做了设问，以阅读赏析的口吻说道：“小学二年级……我在图书馆看到过一段话，‘看似勤劳的妇女总是在扫地的时候偷偷摘取树上的果子；原本应该代表着神圣的神父嗜酒如命，同时总是滥用职权做着违背圣道的事情；地牢里的犯人表面装着顺从，实则却计划着逃狱；表面贫穷的老人床底下藏着一大箱子金子；凶狠的暴徒觊觎着老人的财产；暴徒的妻子和种树人总是偷偷缠绵；无聊的老太太每天以窥视他人秘密为乐趣……’”

随后心有余悸说了：“当时……真的吓到我了。像一张网，网住了所有人。”

佳辉怔怔地看着她，不愧是市长的千金。

没想到，这番话从一个芳龄十五的偶像口中说出。

“你比我小八岁…”佳辉语气上表示难以置信。

“一个万人追捧的大偶像……阅历却……”他连合适的词都找不到，只觉得一种深刻的差距感。

小惠脸上忽然恢复了惯有的、带着一丝俏皮的神情，冲淡了刚才的沉重氛围。

“因为我小学就泡在图书馆呀！”佳辉瞬间感觉到自己被抱着，似乎天要塌下来，听着小惠碧姬公主的声线，听着彻底入迷了。

她耸耸肩，像个分享秘密的小女孩。

“三年级开始就养成的习惯！鲁迅先生的书……让我感触最深了。”

随即她又微微嘟起嘴，显出一点少女的任性，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都读啦！”

“我更喜欢数学！那些公式和逻辑，干净又漂亮。历史课本嘛……太沉重了。而且，我极其讨厌别人扭曲历史！”

佳辉有点发愣，几乎是要梦游。

“华夏那么大，那么美，文化像古老的大河一样流淌了那么久……我恨不得立刻就去探索每一个角落呢！”

说到最后，她的眼中闪烁着璀璨星辰般光芒。

这番直率又充满反差的自白，让佳辉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一些。佳辉能看懂小惠闪烁着星星眼的含义，想起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不那么沉重的童年回忆，在夜空中，看到了某个阳光斑驳的公园角落。

“我肯定喜欢下象棋。小时候，常常蹲在公园石凳边，看那些老大爷下棋。马走日相飞田，‘炮二平五’，‘马8进7’……喊得特别响。那时候，好胜心强得要命，满脑子只想着赢，用尽全力要把对手‘打死’……小学时也总喜欢在外面疯跑，像个野孩子……即使没什么真正的朋友。”

那些潜藏在记忆深处的阴影悄然浮现。

“你不怕我吗？”小惠问了问，带着温柔。

“这个……”佳辉在心里想了想。象棋在这里被禁，这是事实。可考虑小惠当时就在四合院认识自己，或者在漫展上相遇，“再说了，除了胡耀宗之外，至少我还能相信小惠，这就是底线。要是像小惠那样厉害的偶像信不过，我可是要下地狱的呢。”

“不好的记忆就不提了。不想让它们再发生。”

佳辉把头转到小惠的方向，四目对视了。他至今仍不明白小惠为什么看着自己，好像遇上了有缘人一般。

“在我高考后……最迷茫、最不知道路在哪儿的时候，”

佳辉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感慨，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小惠的香水味的便利店中。

“我遇见了……有缘人。”

“那就是——江藤惠。”

【剩余人数：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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