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车内耀宗压抑的咳嗽声和两枚猫细微的呼噜声。

他们说的话，江藤惠也听到了。此时的小惠刚记完同学们的死状。

佳辉靠在服务台后面的墙壁上，缓缓说道。疼痛和疲惫让他的思绪飘得更远，回忆起自己初中时学习的语文课本。

“但善……也不全是假的。孙叔敖[44-1]举于海，看到双头蛇，怕别人遭殃，拼着自己可能倒霉也要把它打死埋掉。那是为别人安全考虑的善。”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记得自己小时候，常常看《三国演义》第一回的故事，“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脑海里又想到关羽美髯公的形象。

“武圣关羽……后世称他‘义绝’，是因为他对刘备的忠诚和义气，至死不渝。那是兄弟情义的善。桃园三结义听说过吧……”

佳辉像是在回忆自己上初中时，课本上的故事，又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人性的微光。

“是啊……你读过四大名著的《三国演义》……”晨阳低低应了一声。“嗯，总有些东西……值得豁出命去守。”

随即，晨阳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看向窗外，天还是黑的，夏夜多美。

“我得走了，找项梦茹。”告诉了小惠和佳辉一声。

“等等，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走的话……”佳辉看着晨阳的眼睛继续说下去：“我们几个人一起去找梦茹吧。”

不过晨阳听了，很干脆地摇摇头，看着佳辉小腿上的伤，还有车上虚弱的耀宗。

“你不是受伤了吗？胡耀宗的问题也很大，现在太危险了，这个忙不可以让你帮；小惠她是小偶像，应该保管好身体。”晨阳回绝了佳辉的请求，带着歉意。

“可是……”佳辉似乎怎么也按捺不住。“咱们好不容易有得救的机会，一旦在这里分手，要想再会合就……”

正是如此。一旦分开了之后，再要会合就不是容易的事。

突然间，小惠蹙眉，目光锐利地盯着晨阳，唤道：“晨阳？”

手上虽然握着刀，但已经不再是握在刀柄上了。

“你的伤……”

“皮外伤，死不了。”

张晨阳摆摆手，指了指自己手臂上几处浅浅的划痕，“经过和郭凌聪的战斗，佳辉和梦茹分开了；而项梦茹还在酉二区，目前就她一个人。刘振威那疯子……迟早会嗅到她的位置。不能再等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佳辉，和车上的耀宗。

“拖着他俩，速度太慢，目标太大。你开车带他们去下一个安全点。我去接应项梦茹，然后……去和你们汇合！”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像是雷达的东西（GPS探测仪）、已经被用过两颗子弹的SigP226手枪。剩下的4枚烟雾弹都给小惠了。

小惠又唤道，“等等，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看。”

晨阳把脸转过去。问道：“这是什么？江藤？”

小惠用空着的手，自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主体上面写着“HM”。靠近嘴，用牙齿咬着其中一端的金属部分，接着扭转主体。

唧——唧、唧、啾、啾，发出鸟的鸣叫声。那是一阵鲜明嘹亮，而且轻快欢乐的鸟啭。听起来像是斑鸫（dōng），或是山雀之类的声音。

小惠将手自嘴上拿开。一开始的时候，佳辉自己都不认识。

“这个是鸟笛，可以吹出鸟的鸣叫声。”小惠耐心给两人解答，至于所发出来的模拟音效就暂且不论了，错不了。

那鸟笛，本应该是佳辉的女朋友余建萌本来想和小惠去登山散散心，给她买的。当时就在去年的山之日[44-2]和闺蜜组队去登富士山时，用过一次。

告诉了晨阳一声，“这里网络用不了，所以绿泡泡聊天无法使用。但手机可以用来卫星定位，可以用手机的信息聊天。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也给你手机的联系方式。”

小惠接着说：“不管你有没有找到项梦茹，如果要和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就用你的手机给我发个信息，告诉你在哪块区域就行。我们看到信息之后，我会每隔24分钟，连续吹响24秒。你就跟着声音找到我这里即可。还有，进了鏖战之后，你那个机器有显示位置的。到时候，我们是每隔12分钟连续吹响24秒。”

随即将鸟笛让晨阳观看，“这东西的声响，和我的联系方式，就是特典门票。你愿意的话，随时欢迎你登上我的舞台。”

晨阳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这么做的，谢谢你。”

“晨阳……”佳辉想说什么，却被晨阳挥手打断。

“放心！我的命硬着呢！当年在道上……咳！”他差点说漏嘴，尴尬地咳嗽一声，强行转了个弯，“总之，保护好惠姐和耀宗！便利店不能久留，血腥味太浓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耀宗，“耀宗，待在车里安全点，外面……不太平。”

“后会有期……”佳辉告诉他。

耀宗费力地睁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虚弱地点点头，眼中充满了迷茫和深深的疲惫。留下？离开？每一步都可能是深渊。

晨阳不再多言，对着小惠和佳辉重重一点头。

“你要小心。”小惠告诉他，语气相当平静。

“知道了，谢谢。我也祝你们好运。”晨阳对小惠说。

“晨阳，”佳辉好不容易才从不由自主变得僵硬的下巴，再挤出一句话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向你保证。”

晨阳便从便利店门后就这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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