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年，在凡人的尺度里已经是半个甲子，意味着是两代甚至三代人的更迭，但在长寿的法师们的眼中，这不过是两次法师大会之间，冥想室里几次深度的元素潮汐。

当这一次的法师大会在圣凯隆浮空岛拉开帷幕时，整座帝国正处于一种荒诞的撕裂中，南境的海上殖民地早已被起义军的烽火点燃，硝烟甚至飘到了公海；皇室的信使带着求援的密信在大陆上奔波，却连浮空岛那垂下的升降梯都爬不上去。

对于法师而言，世俗政权的更迭不过是蚂蚁搬家。只要元素序列依然稳定，只要真理的阶梯还在延伸，谁坐在那把镶嵌金子的椅子上并不重要。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超然’。”艾薇莉雅踏上浮空岛的白玉广场，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说到。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袍，领口点缀着星辰砂，那是她消失在公众视野前最后一次出现的装束。岁月在她脸上停滞了，但是那双湛蓝的眸子，比几十年前更加深邃，又隐隐透着一丝疯狂，像是一口封存了禁忌的古井。

而在她身后，莉丝跟在她半步的位置，

她依然穿着那套一丝不苟的黑白女仆装，蕾丝花边甚至浆洗得有些僵硬。她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腹前，体态端庄得如同机械一般。

通往大议事厅的路，被名为“法师阶梯”的古老阵法覆盖。

那是每一个参会者的试金石，法师大会不设门槛，任何法师都有权参加，唯一的要求就是：是个法师。

每一级台阶都铭刻着针对灵魂层面的震荡波。法师等级越高，魔力核心越清晰，震荡便如春风化雨；而对于非法师的潜入者，那便是最残酷的处刑——灵魂会在瞬间被狂暴的以太撕碎。

“那是……艾薇莉雅？”

“那个‘禁忌的魔女’？她竟然还活着？”

“她身后的那个小姑娘是谁？一个女仆？一个法师女仆？”

老法师们在窃窃私语，而年轻一代则用惊艳或忌惮的目光审视着这对组合。

艾薇莉娅拾级而上，莉丝跟在她身后，迈出了第一步。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在没人看见的厚重裙摆下，暗紫色的紧身衣正紧紧的吸附在莉丝的肌肤和体内，肉质纤维似乎感受到外部魔力的探查，正如同敏感的含羞草一般疯狂收缩。那种来自阶梯的灵魂审查，像是一把灼热的尖刀，试图剖开她的意识，去检查那核心处是否具备“法力源点”。

莉丝的双脚踩上阶梯后，停顿了一下，法师阶梯的震荡忽然出现了一次极不自然的延迟。仿佛就连这个古老的法阵也犹豫了一下，这个少女的身躯中澎湃的魔力到底算不算一个法师之心。

莉丝体内的“源点”早已不是人类的形式。那是一个由异界魔力强行拓宽的黑洞。

嗡——

白玉阶梯表面的符文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吮吸了一口。空气中传来一声只有法师能听见的嗡鸣。莉丝稳稳地踏上了第二级台阶。

她通过了。

只是，没人知道她每走一步，小腹部那由于异物充盈而产生的凸起正在如同波涛一般涌动，夹杂着内脏移位的酸痛和激烈的快感是多么令人发疯。

广场边缘，一名负责维持阵法的灰袍法师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刚才那是什么？”没有人回答他。

阶梯很快恢复了正常，莉丝的脚步也没有停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那一瞬间，至少有三道目光，第一次没有落在艾薇莉雅身上，而是锁定了她身后的女仆。

大议事厅内，艾薇莉雅并没有理会那些试图攀谈的旧识，也无视了试图搭讪的新人，她快速的手写了一张魔力纸条，交给了莉丝，那是一份名单。

那上面只有寥寥数个名字，每一个都是在魔药、炼金或时空法术领域走到了尽头的疯子或天才。

“去请他们。”艾薇莉雅轻声吩咐。"就说倦息之塔的莉丝愿意以超越规则的知识交换更禁忌的知识，他们会答应的。"

莉丝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她穿梭在人群中，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青草味——那是法师们常用的遮蔽魔法的副产物，扭曲的光线遮蔽了莉丝已经接近八九个月的孕肚，和其中密密麻麻涌动的触手永不停息的黏腻水声，也掩盖莉丝皮肤上偶尔溢出的、属于异界的腥甜气息。

不多时，一间密闭的学术研讨室被开启，名单上的客人悉数到来。

艾薇莉娅站在长桌的首位，

“各位…同僚。”

会议室爆发了几声尖尖的嘲笑，艾薇莉娅没有理会。

“大家应该知道我们都不是会把时间浪费在外交辞令上的庸人，那么就容我直接开始吧。这是关于《死灵生物与活体炼金的生物碱兼容性研究》，以及……《第四维度魔力在半流体介质中的塌缩模型》。”

她没有废话，而是直接挥动手指。一道道复杂的术式投影在空中炸裂开来。

那些性格古怪的老怪物们原本一脸傲慢，但在看清那些数据的瞬间，呼吸都停滞了。

一个皮肤如同腐烂一般粗糙枯槁的女人尖叫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艾薇莉娅！你真在位面上凿洞了？哈哈哈！你他妈可比我疯多了！”

“这些研究……已经不是‘突破伦理’的问题了。”一名坐在角落里的中年法师忽然出声，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空气中的投影术式轻微扭曲了一下。

他盯着空中的公式，眼神里浮现出真正的警惕。

“你在讨论的不是控制位面泄露，而是让泄露变得可利用、可持续。”他慢慢站起身，“你到底打算拿什么当锚点？”室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艾薇莉雅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偏移了半寸——正好越过那人，落在了会议室紧闭的门上

“这……这是你的研究？”一名白胡子炼金术师颤抖着指着一组关于魔药纯化的公式，“这解决了近百年来死灵术无法突破的排异反应！”

“我不需要赞美。”艾薇莉雅打断了他，眼神冰冷，“我展示这些，是为了换取一个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的渴望：“如何制造位面泄露结晶或者其类似物？我需要一种能够承受持续性、高压位面冲刷的物理载体，用以从物理层面逆转一个已经稳固的传送通道。”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一位坐在阴影里的老妪才沙哑地开口：“艾薇莉雅，可能你没有意识到，但你确实疯了。那种东西……制造它需要的压力等同于位面的崩毁。这个世界上没有材料能承载那种力量。”

艾薇莉雅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是说，即使是这种程度的研究交换……也找不到路吗？”

“它只是个假想词。”老妪摇头，“你是在试图斩断一条已经成型的天然传送门，那是神的力量，或者说，是灾难的意志。”

“你支付不起这个代价。”

讨论会散场时，艾薇莉雅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当最后一个法师离开的瞬间，莉丝一直维持的端庄姿态彻底崩塌。

“唔……对不起……主人……”

她痛苦地扑倒在长桌上，黑白相间的女仆裙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艾薇莉雅迅速蹲下身，动作熟练地解开莉丝后背那一排密集的排扣。

随着衣物的剥离，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展露无遗。

原本应该是少女纤细身躯，此刻被一套暗紫色的、带有湿润光泽的触手服彻底的覆盖了。触手服已经与莉丝的皮肉长在一起，细密的吸盘深入毛孔，仿佛再吮吸着她的生命力。

莉丝长久以来接受的魔力灌注，已经将她的身体转变成了高度亲和的魔力电池，再通过来自虚空位面生物制成的触手服的变质，让她成为一另一个位面在此世的活体的锚点，强大到足以引导来自虚空位面的能量。

然而，聪明如艾薇莉娅也失算了。仪式结束后的空间裂隙并没有完全闭合。

如今的莉丝呼吸变得迟缓。不仅仅是因为腹腔内蠕动的触手挤压了横膈膜，而是她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某种并非此世的冰冷而粘稠的东西，从胸腔深处被拉了出来，空气不再只是空气。

莉丝已经变成了一个稳定的传送门，源源不断输送着异界的能量催生着莉丝的触手服正在疯长。

如果是从前的艾薇莉娅，她也许只会耸耸肩，随手把这个活体锚点压缩封印也好，反向放逐进虚空位面也罢，随手处理即可，就像她往常处理过千百次的那样，那将不过是天才大法师学术生涯中又一次不那么完美的实验事故罢了。然而当她真的想要开始的时候，她的手却僵硬的停在半空。

指尖离咒文只差最后一个音节，却怎么也念不出口。

“莉丝，坚持住。”艾薇莉雅从怀中掏出一瓶泛着金光的魔药。

莉丝的肚子高高隆起，粗壮的触手在她的肠道中不断搅动。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腹腔里慢慢舒展开来。她已经分不清那是疼痛，还是一种过于迟钝、过于漫长的快感。

通过被撑得半透明的腹部皮肤和寄生组织，已经可以模糊地看到那些邪恶的肢体已经蔓延过了小肠，正贪婪地向胃部进发，从肚脐进入腹腔内的钝头触手在肠道的缝隙之间游走，挤压出阵阵水声。

莉丝已经无法进食了。她的消化系统被异界生物彻底霸占，每天只能靠艾薇莉雅亲手调配的高浓度魔药来维持那一点微弱的生机。

更可怕的是，莉丝的双手和双脚在长达数月的折磨中，由于触手服的收缩与重塑，她的四肢被强行折叠、融合，最终被那层坚硬又韧性十足的角质层包裹，固定在了背后，现在的莉丝，在衣服之下，其实是一个失去了四肢行动能力的肉块。

艾薇莉雅轻轻抚摸着莉丝肩膀的炼金接合处。在那里，两对精密的、闪烁着奥术光辉的假肢被安装在肩膀和胯部。正是靠着这些冰冷的钢铁和精密齿轮，莉丝才能在人前展现出那种“端庄得体”的步行姿态。

“对不起……莉丝。”艾薇莉雅将少女汗湿的发丝拢到耳后，声音带着一丝少见颤抖。

“主人……”莉丝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干涩。艾薇莉雅低声说：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

莉丝的眼睫颤了颤。

她把脸埋进主人的颈窝，声音极轻：

「……我相信您。」

莉丝轻轻的回复，在她的口中，喉咙深处隐约已经能看到细小的吸盘正在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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