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萨塔没有立刻去接那个东西。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气中虚画了一个圈，一点蓝色的荧光在石棒表面快速扫过又迅速隐没。

待鉴定法术的荧光安全消散后，他才伸手捏住石棒的一端，将其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那是一根只有拇指粗细、长度不到十厘米的石棒。表面呈现出一种粗糙的黑褐色，雕刻着繁复扭曲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一些缠绕的藤蔓，又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蛇。

亚威本以为艾萨塔能立刻作出解答，但小法师没有理会。而是又从手套里掏出一副单片放大镜夹在右眼上，再次对着石棒上那些细微的纹路仔细观察片刻，壮着胆子把那根石棒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也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一丝极淡的、混合着某种特定矿物燃烧后的涩味钻进鼻腔。

他拿下单片放大镜，转头看向地坑里那具被亚威摸索过的、胸口被砍开一道大口子的兽人尸体。

那兽人死状凄惨，胸口被亚威的长剑捅了个对穿，但脸上却还保持着一种狂热而狰狞的表情。

走到两人身侧的路德维希也低下了头，看着那根石棒。

两人对视了一眼。

路德维希看着艾萨塔，微微摇了摇头。艾萨塔的嘴角向下撇去。

而亚威还在那儿乐呵呵地等着炼金大师给他估个好价钱，等着发一笔小财。

“亚威，你刚才说，这东西是在这兽人手心里抠出来的？”

“对啊，攥得死紧，我掰了半天才弄开。”

艾萨塔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石棒，那些繁复的刻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诡异。

“他死的时候，是不是正在往这玩意儿里灌注魔力？”

第75章 罐中之脑

『丰饶历1712年9月13日 星期五｜夜晚19:00｜弗莫尔实控区·黑脊山脉无名地带｜暴雪』

战斗后的清理工作迅速而高效。

佣兵们剥光了尸体身上所有还能用的装备，甚至连那些弗莫尔士兵脚上磨损严重的靴子都没放过，毕竟这些战利品看起来不错，估计洗干净了卖给守备区的士兵们也能值几个钱。

至于那些尸体，则被整齐地堆放在路边的一个雪坑里，用几发燃烧手榴弹处理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滩滩焦黑的印记，很快又被新的风雪覆盖。

损坏的泡泡腿在艾萨塔的修补下恢复如初，不辞辛劳地继续在风雪中健步如飞。三个不幸阵亡的泡泡人也重新从内壁上“长”了出来，重新开始它们端茶送水、洗碗扫地的工作。

刚打完一场遭遇战的佣兵和受了惊吓的贵族们，也终于借着一顿热腾腾的饭菜缓过劲来。大胡安用黄油、熏肉丁、洋葱和新米翻炒出的战地炒饭，配上那种加了大量胡椒和土豆块的红烩牛肉汤，在这个能把人冻成冰雕的极北荒原上，简直就是无上的慰藉。

就连被隔离在车厢后半段的那些马匪，以及刚刚上任的“嘉璐儿王子”，也都分到了足够填饱肚子的份额。

吃饱喝足后，车厢前部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下来。

艾萨塔一直没有解释那根神秘石棒的来历。上车前他就只是让亚威把它收好，然后自顾自地享用起自己的那份晚餐，仿佛那东西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饭后甜点。

这种故弄玄虚的态度一直持续到胡安父子把所有餐具都收拾干净后。

他觉得是时候解开下午留下的那个悬念了。

“好了，吃饱喝足了，也该聊点正事了。”

艾萨塔用餐巾擦了擦嘴，像个准备开场的故事家，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几个正在说笑的贵族立刻闭上了嘴，其余人也都本能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围拢到了中间的矮桌旁凑热闹。

他甚至还特意叫来泡泡人，把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装睡的冒牌王子卡洛斯也请了过来。

“亚威，把你捡到的那个小玩意儿拿过来。”

亚威打了个饱嗝，从兜里摸出那根黑褐色的石棒，两根指头捏着它，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在桌子中央，“这破石头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弄得神神秘秘的。”

“啪”的一声轻响。

那根不到十厘米长、雕刻着繁复蛇形花纹的石棒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众人的视线焦点处。

“这玩意儿，有人认识吗？”艾萨塔端起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红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晚上的天气。

佣兵们纷纷探头打量。这帮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粗人懂怎么把人砍成两半，却对这种显然带着某种施法工艺的东西一窍不通。亚威耸了耸肩，欧仁捏着下巴直皱眉，路德维希则只是沉默地盯着那根石棒。

“菲林蚀咒！”

大家都没想到率先开口的居然是卡洛斯。

“哦？你认识？”艾萨塔挑了挑眉，抿了一口红茶。

“认识……这东西在极北的一些大城市的黑市里很常见。”卡洛斯咽了口唾沫，“这是一种高级货。听说那些有钱的老爷们特别喜欢用它来找乐子，价格贵得离谱，我们这种下等人平时连见都见不到。”

听到“蚀咒”这个词，人群中绝大多数人包括路德维希在内都一头雾水。但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德比上尉和她身边探头凑热闹的蒂娜男爵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

“你说的是那个在一百多年前就被联邦议会和学界联合列为最高等级禁品的精神类附魔道具？”德比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根石棒，“我以为这东西早就绝迹了。”

“绝迹？怎么可能。”

坐在德比对面，一个年轻的、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性贵族突然嗤笑了一声。他是那少数几个因为觉得刺激而坚持跟队的考察团成员之一，名叫菲利普。

“德比上尉，这东西在帝都的地下沙龙里也能见到。这东西现在可是上流社会最时髦的玩意儿。”菲利普伯爵端起红茶杯，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我去年还在朋友的沙龙上试过。那感觉……啧，简直无法形容。这么说吧，用它来上一下，你能在脑子里看到你想看的一切，爽得能让你忘了自己是谁。”

说完，他似乎还回味了一下那种感觉，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而且最棒的是，它不会像下等的极乐草药和致幻药剂一样，让你第二天头痛欲裂，或者恶心反胃、手脚发软的副作用。完全没有生理上的负担，纯粹的精神享受。就是价格太黑，一根就要上百金图卡。”

“没错，大人。”卡洛斯在一旁连连点头，像是在为自己的见识作证，“我们那边也是这么说的。只要你有钱来上一根，就能享受到神明一样的快乐。”

“听起来不错啊。”苏托摸着下巴，一脸向往，“没有副作用，还能爽。那为什么被禁了？”

“因为上瘾？”蕾希好奇地问。

“既然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那就算上瘾又怎么样呢？总比喝酒喝死和嫖到鸡巴烂了要好吧？”碎嘴欧仁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一时间，车厢里充满了好奇和质疑的声音。

艾萨塔侧靠在柔软的泡泡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女神的恩赐，对吧？”

“所谓的‘蚀咒’，其实是传统附魔技法蚀刻的一种变种。普通的道具附魔和加工装饰是由专业附魔师用魔力激发炼金药剂的特性，将其蚀刻在武器或者盔甲上。从而引导游离魔力和储存魔力产生诸如坚固、锋利或者火焰爆炸之类的附魔效果。而‘蚀咒’，直接抽取施法者的精神力和纯粹的魔力，在这些载体上蚀刻出极度复杂的精神系法术模型。当使用者将自己的精神力，哪怕是极其微弱的精神波动注入其中时，就会激活里面的精神魔法，直接作用于使用者的大脑。”

他慢条斯理地详细解答起来。

“没有化学物质参与，没有生理代谢负担，纯粹的精神干涉。你想当皇帝，它就在你脑子里为你建造一个皇宫；你想发财，它就能让你在金币堆里游泳。这种纯粹的神经元刺激，远比物理层面的快感强烈十倍。”

“其实不就是个没有副作用的春药加致幻剂吗？”对炼金知识不是很懂的菲利普伯爵挠了挠后脑勺，看那根黑乎乎的石棒的眼神都变得有些火热，“你说这种好东西，高层干嘛不推广？”

艾萨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反而是心满意足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语气轻柔，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睡前故事。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先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想象一下，如果有一个技术高超的炼金师。在半夜把你的脑壳打开，把你的脑子取出来，然后放进一个装满了特制营养液的大罐子里。只要营养液不断，那个脑子就能一直存活着。”他对着苏托的脑袋比划了一个挖取的动作，“然后，他把你的大脑连接到一处超级复杂的幻象法阵上。这套炼金设备能够完美地模拟出你所能体验到的一切——你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尝到的，甚至是你的身体感受，全都是由法阵发送给你的感官信号。”

“它告诉你天空是蓝色的，你就‘看’到蓝天；它告诉你花是香的，你就‘闻’到了花香；它可以让你‘闻’到刚才那碗红烩牛肉汤的香味，让你‘感觉’到身上这件皮甲的重量。它甚至告诉你，你现在正坐在这个温暖的泡泡车厢里，周围是一群拿着枪的佣兵和一个正在当谜语人的啰嗦法师。”

“你以为你正坐在这里喝着热茶，但实际上你只是一颗泡在罐子里的脑子。你以为你刚刚打了一场血战，但那也只是法术让你产生的幻觉。”

艾萨塔停顿了一下，目光缓慢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么，请问各位。”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十分恶劣的笑容，“你该怎么证明现在的自己，不是一颗正躺在某个实验室罐子里的大脑呢？你怎么知道你所经历的一切，不是一场被精心设计好的梦呢？”

这种极其跳跃的思维让听众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还不简单！”心直口快的亚威第一个跳了出来，拔出军刀在自己胳膊上比划了一下，“老子一刀拉下去会流血会疼，这还能是假的？”

“你刚才没听法师老爷说吗？”拉西亚一巴掌拍在亚威的后脑勺上，“人家直接在你的脑子里制造‘疼’的信号，你就算觉得胳膊断了，也不过是那个法术在骗你。”

“不可能吧……那照这么说，世界不就全是假的了？”蒂娜小声嘀咕着，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吾可以捏她的脸！”贝拉举起手，一把捏住旁边蕾希的脸颊往外扯。

蕾希疼得“嘶”了一声，反手敲了贝拉一个爆栗。然后同样举起手，嘴里还塞着一块没咽下去的饼干，含糊不清地回答，“我能吃到好吃的！梦里的东西没有味道！”

“如果味觉也能模拟出来呢？”

“我……”蕾希同样愣住了，然后气鼓鼓地把剩下的饼干都塞进了嘴里，决定不再参与这个让她想不明白的话题。

有这两人插科打诨，人群里立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这种过于形而上的哲学探讨，别说是这帮每天在刀头舔血的佣兵了，哪怕是这些常年养尊处优、追寻潮流与刺激的贵族，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实在太过遥远。

而在艾萨塔的鼓励下，大家给出的回答也是五花八门：有人说自己可以想象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事情，有人说可以去死一次看看会不会醒来，还有人干脆表示想那么多干嘛，活在当下及时行乐多爽啊。

但在这一片轻松愉快的氛围当中，有一个人却完全笑不出来。

卡洛斯站在桌子的最边缘，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那张本就因为寒冷和恐惧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领口上。

那种被“知识之触”强行贯入大脑的冰冷感瞬间被唤醒，他的大脑此刻就像是一锅滚水，带着他的思绪不停翻腾。

“我是嘉璐儿……不对，我是百夫长……我是倒霉的卡洛斯……”

他用力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

别人可以把这当成个故事听，笑一笑就算了，可他做不到啊！

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他真真切切地感受过那种被强行输入“信息”的感受。

只用了几根发光的触手刺进他的脑袋，他那原本连一句标准语都听不懂的大脑里，就瞬间被塞满了各种词汇、发音规则，甚至还有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贵族礼仪。

被强行灌注的知识现在就好像他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样。现在，他可以毫不费力地说出字正腔圆的标准语，甚至走路的姿态都自然而然地带上了那种做作的优雅。

当时那种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脑沟里爬行的剧痛和恶心感，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如果眼前的一切感官都能被伪造，精神干涉可以绕过肉体直接修改认知，那么他所拥有的记忆呢？

那他脑子里那些关于自己在邮罕镇当百夫长的记忆、关于带人去村寨抢劫的记忆、关于在雪地里吃死人肉的记忆……这些记忆，会不会也是别的法师老爷用触手硬塞给他的？

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卡洛斯”，只是一个被清空了大脑后，重新塞入了一段名为“落魄的马匪头子”记忆的人偶，那他又算什么？

那个曾经叫做卡洛斯的、在北境挣扎求生的马匪，他还在吗？

还是说，他现在这具身体也不是真实的，也只是一个被替换了内容的“罐中之脑”吗？

“我……我到底是谁？”

这个简单到可笑的问题，此刻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地夹住了他的思维。他甚至开始怀疑，半个月前那场让他死里逃生的邮罕镇炮击，是不是也只是某个高位者用一段魔法制造出来的幻象。

他突然觉得周围这些暖和的泡泡墙、屁股下柔软的沙发、空气中残留的肉汤香气，都变得虚假而不真实。

“不……不……”

极度的自我怀疑和恐惧让卡洛斯陷入了严重的逻辑死循环。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眼暴突，双手死死地抱着脑袋，喉咙里更是挤出一种类似于窒息的嘶嘶声。

“那……那到底哪个才是我？现在的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卡洛斯……不，我是嘉璐儿。不对，我是卡洛斯！我……啊啊啊啊！大人，求您告诉我……我还没死对吗？我是个活人，脑子没有被放在缸里对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原本还在开玩笑的众人全都停了下来，错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发狂的冒牌王子。

“他怎么了？发癫了？”亚威警惕地握住了剑柄。

艾萨塔翻了个白眼，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卡洛斯的后脑勺上。

一道柔和的淡蓝色微光没入卡洛斯的头骨，宁神术的安抚效果立刻生效。

卡洛斯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那剧烈的抽搐和混乱的语言立刻停止了。他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依然残留着恐惧，但至少恢复了清明。

“你当然是你，卡洛斯。你能这么紧张，反而说明你有当哲学家的天赋。”他转过头，不再看那个怀疑自我的金精灵，而是看向了被卡洛斯的反应吓到的听众们。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了。”

他收起了刚才那种讲故事时的戏谑语调。

“菲林蚀咒这种精神毒品，之所以在一百年前就被联邦列为禁忌并且严格封杀，抓到制造者和销售者都要就地处死。不是因为它会伤害使用者的身体，恰恰相反，它对你的肉体没有任何伤害。”

“之所以菲林先生会在创造出这个最初版本的法术后，主动向监察委员会上报试图封禁这个法术；就是因为他在后续实验中，发现其所使用的低劣模型架构会造成精神污染，对使用者的精神海产生不可逆的干涉和重塑。”

艾萨塔伸手拿起那根石棒，在手里转了两圈，“当一个人习惯了在蚀咒编织的那个完美幻梦里当神明，现实世界哪怕是一点点微小的挫折，也会让他发疯，并试图再度使用蚀咒进行逃避。可每一次激活，它都会在你的潜意识里留下微小的刻痕。一次、两次，或许不起眼也没什么影响。但是这种刻痕积累到一定程度，真实的界限便会被彻底模糊，你原本的人格、记忆、甚至是自我认知也随之逐渐溃散……”

“直至彻底被法术带来的幻梦清洗本我意识。你的灵魂，被永远困在了那个虚假的梦里；而你的身体，则成了一具只会呼吸的空壳。”

那个刚才还吹嘘这东西“很爽”的菲利普伯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好像下一秒他的脑子就会烂掉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明白了。”

欧仁突然停止了剔牙的动作，下意识用那只缠着绷带的惯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痛得他呲牙咧嘴，却也稍稍缓和了下车厢内突然停滞的气氛。

但老兵则是顺着逻辑和战场经验，很快提出了这种蚀咒的逆向用法：既然可以通过输入虚假的快感信号来毁掉一个人的意识，那它当然也可以在清洗完成后输入别的特定内容。

“我就说嘛！刚才老子剁碎那个豺狼人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那畜生被我砍了半个脖子，临死前还他娘的瞪着眼冲我嚷嚷，说什么‘为了纯血精灵的荣耀，要净化我这个贱种’！老子当时还以为这杂种疯了，原来是被这种东西搞坏了脑子啊！”

“这么说，”苏托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咱们要去的那个村子，指不定里头全是这种把自己当成狂猎，等着跟咱们玩命的疯狗？”

逐渐恢复了理智的卡洛斯听到这话，身体又是一震。他突然想起了半个月前，他们这群马匪组团进攻那个村子时的种种违和感。

“我想起来了！”于是乎他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各位老爷！那个村子……那个村子里的人，好像……好像也不全都是纯血精灵！他们的耳朵……有些人的耳朵虽然是尖的，但没有那么长！还有几个……还有几个人类！对，我记得很清楚，他们的战斗风格和你们说的那些狂猎精灵一模一样，但长相绝对不是纯血！”

卡洛斯作为金精灵说这话，极有可能只是给自己找补。

毕竟作为一个血统纯正但穷困潦倒的金精灵，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在同族面前感到优越的地方，因此记忆也格外深刻。虽然他的家族已经落魄到只能靠着这点血统在鄙视链最底端的银叶王朝当个百夫长混饭吃，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其他“杂血”的鄙夷。

德比上尉和潘下士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着什么。而艾萨塔则是抬头，和同样投来目光的路德维希大叔对视了一眼。

一切细节都串联起来了。

他们一直在搜捕的可能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狂猎旅团。

这很有可能是有人利用古老的精神法术和类似“菲林蚀咒”的附魔技法，将狂猎士兵的战斗意识、战术技能，甚至是对所谓“正统和荣耀”的狂热信仰，直接刻录到了那些微型的附魔物里。

然后再把这些东西，塞进那些被抓来的、或者是被买来的弗莫尔平民以及其他各族俘虏的脑子里。用批量复制的虚假记忆和技术，以极低的成本直接将普通的农夫和溃兵，洗脑复刻成一台台从战斗意识到身体感知都自认为是狂猎精锐的杀戮机器。

不需要长年累月的枯燥训练，不需要漫长的理念灌输。甚至是这些仿造的狂猎部队本身，都可能只是某种阶段性的试验品。

车厢里再一次陷入了寂静，但这一次，气氛变得无比沉重。

前方风雪依旧呼啸，浓郁地看不清路途。

正如他们即将要面对的，可能不再是几个简单的复国狂热分子，而很有可能是一整个被洗脑控制、不畏死亡、掌握着致命武技的怪物聚落，叫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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