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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短篇故事查多尔女子,第1小节

小说:一些短篇故事 2026-03-12 13:49 5hhhhh 9410 ℃

第一章 夜晚的航班

  法蒂玛站在江城机场的大厅里,神色茫然。

  出发时德黑兰还是深夜,辗转十余个小时,此刻窗外已是陌生的中国黄昏。巨大的落地玻璃外,停机坪上的指示灯在暮色中明明灭灭。法蒂玛攥紧查多尔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不是为了挡风,大厅里没有风,只是需要抓住点什么。

  黑色的查多尔从头到脚笼罩着她,像一片流动的夜色。那是最好的伊朗细布料,真正的查多尔不该是粗糙的政务用布,而是柔软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当法蒂玛走动时,布料会泛出水波一样的光泽,时而是纯粹的墨黑,时而在折光处泛起极深极深的靛蓝,像深夜的海面被月光照亮一瞬。母亲当年陪嫁的就是这样一匹料子,二十年过去,依然柔软如初。

  法蒂玛用右手从内侧捏住查多尔的边缘,把它压在唇下,露出干净的指尖。这是伊朗传统女子一辈子的习惯,从七八岁开始,母亲就反复叮嘱:要用牙齿轻轻咬住衬里,这样风起的时候,查多尔才不会从脸上滑落。德黑兰的春天多风,设拉子的旷野风更大。可江城的风从哪里来?法蒂玛不知道。她还是咬着。

  目光扫过大厅,她看到一张空长椅,走过去。

  法蒂玛走动的时候,你只能看到查多尔底下那双被黑色针织手套包裹的手。她一只手捏着衣襟,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纤长,指节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偶尔有穿堂风掠过,黑色的袍脚轻轻扬起一瞬,露出深蓝色的长裙边缘和同色的袜子,随即又落回去,严严实实地盖住脚踝。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那长裙底下还有多少层布料,多少道锁扣。

  法蒂玛的屁股碰到机场金属长椅的那一刻,贞操带下裆部的钢带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她还是僵住了半秒,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四周——旁边的乘客低头看手机,保洁员推着拖把走远,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没有人听见那一声不该存在于机场大厅的金属声响。法蒂玛垂下眼,在查多尔的阴影里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钢带和皮肤之间找到那个已经磨合了一年的角度。

  她盯着脚尖。黑色的袜子,黑色的靴子边缘,再往上是被布料盖住的小腿。一切都遮得很好,一切都藏得很深。

  深到她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到底藏着什么。

  法蒂玛叹了口气,把那只跟随她一路的小行李箱拉近身边。

  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她本能地抬起手,想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但被黑色针织手套包裹的手指触摸到的,是头巾粗糙的边缘。法蒂玛顿了顿,把手放下来。

  周围的人们转过身来,有的震惊,有的好奇,有的对那个被闪亮黑色查多尔从头到脚笼罩着的女人浑然不觉。一个穿运动服的年轻人盯着法蒂玛看了两秒,被同伴拉走;一位牵着孩子的母亲匆匆扫了一眼,继续低头看手机;几个刚下飞机的旅客拖着行李箱从她面前经过,谈笑风生,目光越过她,仿佛她只是一根柱子。

  法蒂玛用针织手套包裹的手指摆弄着手里的票根,低着头。纸边被她反复折叠,展开,再折叠。她盯着自己的膝盖,盯着黑色长袍覆盖下那个看不见的轮廓。眼眶发烫,鼻子发酸。她咬住查多尔的衬里,比任何时候都用力。

  她显然快要哭出来了。

  但她不能哭。在这里,在这个谁也不认识她的机场大厅里,在查多尔的遮蔽下,法蒂玛可以迷茫,可以疲惫,但不能哭。因为一旦哭出来,就再也停不住了。

  一个男人走近。起初只是路过,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走过几步后却犹豫了一下,转身折返回来。

  “小姐,有什么问题吗?”他用英语问道,声音不算年轻,但很温和。“请问你会中文吗?”

  法蒂玛没有抬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查多尔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努力压制的颤抖:“会一些……不……我,我会没事的。”

  她说完,用力咬住嘴唇。别哭。别抬头。别让人看见。

  那个男人没有走。法蒂玛能感觉到他站在那里,犹豫着,像是在衡量该不该继续停留。然后她听见他后退了一步的脚步声——但他又回来了。

  “好吧……呃……你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吗?”

  法蒂玛愣了一下。她终于微微抬起眼,从查多尔的边缘看出去,看见一双黑色的男式皮鞋,深色长裤的裤脚,一个站得不太自在的身影。

  “呃……哦……不,我不介意。”她听见自己说。依然低着头,但声音里的颤抖轻了一些。

  长椅的另一端微微陷下去。那个男人坐下了,隔着大约两个人的距离。

  法蒂玛盯着自己的脚尖。耳边是机场此起彼伏的广播声,陌生的语言,陌生的地名,陌生的一切。但旁边多了一个人呼吸的声音。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他们只是并排坐着,在黄昏的机场大厅里,隔着查多尔和一个陌生人的距离。

  那个男人又犹豫了一下,目光在那些空荡荡的长椅间扫过——足足有六七张完全空着的,散落在周围,任何一张都比这张离她更远、更安全、更不会引起误会。但他还是选了这张。他选了这张长椅,选了离她最远的另一端慢慢坐下,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仿佛靠近一只随时会惊飞的鸟。

  法蒂玛用余光斜睨着那个男人。她手不动声色地放在行李箱的把手上,指节微微收紧。她给自己定好了计划:如果他敢做什么——任何让她不安的举动——她会毫不犹豫地把箱子砸在他脸上。这个箱子有些重量,足够让一个男人踉跄几步。她需要这几步的时间。

  但那个男人只是坐着。他目视前方,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但在法蒂玛的感觉里像是一个世纪——他开口了。

  “那个……你的帐篷看起来太棒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局促,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挑选每一个字。但他说出口的却是:帐篷?

  法蒂玛愣住了。她在那头哭泣——或者说努力压制哭泣——而他在评价她的……帐篷?

  “用的什么细布料纺织的?”那个男人又问,语气认真得近乎荒诞。

  法蒂玛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是什么开场白?在伊朗,陌生男人不会这样和她说话。在德黑兰的街头,男人们要么视而不见地走过,要么用那种让她浑身紧绷的目光打量她。但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问过她查多尔的布料。

  “真的很抱歉,”那个男人显然注意到了她的沉默,赶紧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窘迫。“我觉得谈论天气或者经典的‘你经常来这里’有点不合适。我是华浩歌。”

  他说着,伸出手——但刚伸到一半,又像是意识到什么,紧张地缩了回去,重新放回膝盖上。

  法蒂玛看着那只缩回去的手。

  不知怎的,她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被机场的广播声淹没。但那确实是一个笑。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微微松动了些许。冰封,裂开了一道细缝。

  “我是法蒂玛。”她说。

  法蒂玛的右手从查多尔下面伸出来,戴着黑色的针织手套,做了个简单的问候手势——指尖轻触眉心,然后向前微微一送。那是伊朗女子之间常用的问候方式,用在陌生男人身上并不合适,但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做。然后她迅速将手缩回查多尔的阴影里,像一只躲回洞穴的小动物。

  华浩歌看着她做完这一切,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那是一个他完全理解的手势。

  他们继续坐着。依旧隔着两个人的距离。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们就那样坐着,沉默着。法蒂玛用力咬住查多尔的衬里,牙齿深深陷进柔软的布料,努力压制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哭。

  华浩歌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盯着前方某处地板砖的接缝。他感觉得到她身边的空气在颤动,那种拼命压抑着什么的颤抖,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丝线。

  “听着。”华浩歌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你看起来很痛苦……”

  法蒂玛没有回应。她盯着自己的脚尖,盯着那双被黑色袜子包裹、被长袍遮盖的脚。

  “我……我只是想帮忙,”华浩歌继续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

  沉默。漫长的沉默。法蒂玛依旧低着头,华浩歌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那顶“帐篷”——她刚才轻笑过的那个词——在轻微的颤抖中泛起细微波澜。

  华浩歌等了几秒,然后默默地把手放在膝盖上,准备起身。也许他做错了,也许她需要的只是一个人待着,也许他的靠近只会让事情更糟——

  “我的家人在昨天去世了。”

  法蒂玛的声音从查多尔下面传出来,闷闷的,沙哑的,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几个字。

  华浩歌僵住了。他已经半站起来的身子顿在那里,不知该继续起身还是坐回去。

  “哦,真的很抱歉。”他说。声音里是真实的无措,真实的歉意,真实的——不知如何是好。

  华浩歌半坐着,半站着,仍然不确定该往哪个方向去。

  “我是个中国伊朗的混血儿……”法蒂玛继续说,声音依旧很低,“嗯,我觉得这很明显。”

  她终于抬起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自己被查多尔包裹的轮廓。那动作里有某种自嘲的意味。

  华浩歌看着她,轻轻地把体重重新放回长椅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沉默告诉她:我在听。

  “你们国家刚发生了战争,2月28,”华浩歌小心地问,“我在新闻上了解到的,你是……逃难的?”

  法蒂玛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是的……不……”

  她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是说,我的外公在中国。我的母亲当年和外公闹了矛盾,已经十几年没有回家了。”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我父母……在战争中丧生了。我家里的关系,抢到了一张飞机票,让我逃过来。”

  华浩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任何语言在这种时候都显得苍白。

  “但是我不知道外公在江城的什么地方。”法蒂玛说。

  她第一次转过头,完整地看向他。

  法蒂玛的眼睛是红的,眼眶里蓄满了努力克制的泪水。在查多尔的深色背景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黑暗里仅剩的两簇火苗。

  华浩歌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所有犹豫、所有不知所措,都变得不重要了。

  “法蒂玛,”华浩歌说,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我不知道怎么帮你找到外公。但至少今晚,你不能一个人待在机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嗯,我确实看到了你行李箱上的贴纸,而且我坐在了你旁边。”华浩歌顿了顿,像是在解释什么,“我刚才觉得你需要帮助,才过来的。”

  法蒂玛的目光落向自己的行李箱——那上面确实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是德黑兰自由纪念塔的图案,边缘已经磨损起翘。那是母亲多年前贴上去的,说这样在行李转盘上一眼就能认出来。她没想到,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这张贴纸会成为她被注意到的原因。

  “啊……是的,当然。”法蒂玛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缩着的姿态。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上身,微微向左转,朝向这个男人。查多尔的布料随着动作泛起细微的光泽变化,像是从阴影里走出一寸。“谢谢。”

  “我可以帮助你的。”华浩歌微笑着说道。那笑容很轻,没有任何压迫感,只是简单地——存在在那里。

  法蒂玛看着他。一个陌生的中国男人,坐在机场的长椅上,对她说可以帮助她。在德黑兰,不会有男人这样说话。但这里不是德黑兰。

  “嗯,谢谢。”她垂下眼,“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法蒂玛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她的手指在查多尔下面轻轻攥紧又松开。

  “我刚打扮好——”法蒂玛突然顿住,脸在布料的遮挡下微微发烫,“不,我是说,伊朗女子外出需要男子陪同。而且需要被稍加束缚,体现谦逊和隐私。东西我已经在这个行李箱里准备好了。”

  她说得很慢,有些词用得不太准确,但意思很清楚。说完之后,她抬起眼,隔着查多尔的边缘看向华浩歌,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是困惑,是退却,还是别的什么。

  华浩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

  然后两人再次陷入那诡异的沉默中。机场的广播还在继续,旅客从他们身边走过,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们坐在这片喧嚣里,隔着两个人的距离,谁也不知道下一句话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十几秒——华浩歌开口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法蒂玛低下头。查多尔的边缘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点下巴的轮廓。那个轮廓在轻轻颤抖。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沙哑,破碎,带着拼命压制却依然泄露出来的哭腔。“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我想要找到外公,但是我不知道地址。”

  她说着,肩膀开始抖动。泪水终于冲破所有努力克制的防线,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来,砸在黑色的长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法蒂玛用手套捂住脸,却捂不住那些压抑了太久的声音——细小的,破碎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坍塌。

  华浩歌坐在那里,没有动。他没有试图靠近,没有伸手拍她的肩膀,没有说那些“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之类的话。他知道那些话现在没有任何意义。

  华浩歌只是坐在那里,隔着两个人的距离,静静地陪着她。

  等她哭完。

  “也许你应该花点时间好好想想,再做决定。”华浩歌说,语气里带着那种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的犹豫,“我……该死,别以为我对谁都这样,但是……我是说……我家里确实有个空房间。如果你愿意,可以来住几天。”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多奇怪。

  “我是说,我知道我们完全不认识对方,而且……”

  “是啊,话说回来,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法蒂玛打断他,从查多尔下面抬起眼。泪痕还挂在脸上,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奇怪的调侃。“在打捞迷失的灵魂吗?”

  华浩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其实是在航空公司的IT部门工作。”他说,笑容里带着点自嘲,“有个服务器宕机了,因为有人搞砸了DHCP……反正我们遇到了点问题,我刚修好。现在正回家。”

  华浩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真的该走了。还得开半小时车,我住在郊区。”

  法蒂玛看着华浩歌。他站在那里,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套,背着普通的电脑包,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刚刚加完班的中年男人。但他刚才说,家里有个空房间。对一个陌生人。

  “那……”法蒂玛开口,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警惕,“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变态或者别的什么呢?”

  华浩歌笑了。

  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礼貌的、小心翼翼的,而是真的被逗乐了。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穿成什么样?”他说,目光坦然地扫过她被查多尔从头到脚笼罩的身体,“再说了,如果我真想对你图谋不轨,我好像……被挡在门外了吧?”

  他边说边含蓄地指了指——指向法蒂玛的长袍下方。那个位置,只有她和知道的人才会懂。

  法蒂玛愣了一秒。

  然后,她轻声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短,却真实得像是冰面上终于裂开的一道缝隙。她抬起手,用针织手套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

  “我叫华浩歌。”他第二次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手没有缩回去,握得很稳,稳稳地停在半空中。

  法蒂玛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干燥的、干净的、没有任何威胁意味的手掌。

  “我叫法蒂玛。”

  她回答,然后伸出手,握住华浩歌的手。隔着黑色的针织手套,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他稍微用力,她顺势把自己从长椅上拉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法蒂玛没有松开手,而是抬起头,隔着查多尔的边缘看向他。

  “我……我想我接受你的提议。”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看起来像个好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头顶那些闪烁着红点的圆形穹顶。

  “而且,嗯,这周围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所以万一有什么事……”

  华浩歌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了看那些摄像头,又低头看向她。这次轮到他笑了。

  法蒂玛只是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长椅,看了一眼自己坐过的那一端,然后转身,跟上了华浩歌的脚步。

  查多尔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机场的灯光下泛起深蓝色的光泽。

  华浩歌领着法蒂玛走向自动扶梯。空旷的通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滚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等等。”

  法蒂玛在自动扶梯底部突然停下。华浩歌转过身,看见她把那只贴满贴纸的行李箱推到他面前,摆成一个他必须用双臂才能抱住的姿势。

  华浩歌伸手接过来,手臂猛地往下一沉。

  ——这么重?他有些惊讶地看向法蒂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砖头吗?

  法蒂玛没有解释。她只是弯下腰,打开行李箱的拉链。

  盖子掀开的那一刻,华浩歌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开了一点。但余光还是瞥见了里面的内容:几叠深色的布料,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金属扣件,还有——他快速收回视线,不去细看。

  法蒂玛从箱子里拿出几副快挂扣环。黑色的,金属质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用戴着针织手套的手指捏着它们,然后——把双手背到了身后。

  “呃,你……介意吗?”法蒂玛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需要用力才能说出口。“我……你知道,这只是……用陌生人的地方,双手必须束缚在身后,传统习俗……你懂得。”

  华浩歌看着她的姿势。法蒂玛双手反剪在背后,身体微微前倾,查多尔的布料因为这个动作而绷紧,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沉默了两秒。

  “嗯,我懂了。”华浩歌说,语气平静,“你确定?我是说,那样你会更行动不便的。”

  “这就是伊斯兰教教义所在。”法蒂玛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笃定,仿佛这句话可以解释一切。

  华浩歌没有追问。他伸手接过那几副扣环。

  “为什么两个?”他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向她,“你想让我把一个扣到另一个上吗?”

  “不。”法蒂玛摇摇头,查多尔的边缘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个绑手腕,一个绑手肘。”

  她说完,转过身,背对着他。

  华浩歌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两副冰凉的金属扣环,看着她被黑色查多尔完全覆盖的背影。走廊尽头传来自动扶梯运转的嗡嗡声。头顶的摄像头依旧闪着红灯。

  他挑了挑眉毛,没有多说什么。华浩歌先拿起一副扣环,将法蒂玛的手腕拉到一起——隔着针织手套,他能感觉到她的手腕很细,骨骼分明。咔哒一声,腕扣锁紧。然后他轻轻拉近她的双肘,让两只手臂在背后贴得更近,拧上了另一副扣环。

  做这些的时候,华浩歌的手指始终只触碰那些金属扣件,没有碰到她的身体。一次也没有。

  旁边恰好有人走过,脚步顿了顿,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两秒。华浩歌抬起头,对上那张困惑的脸,只是笑了笑。

  是啊,这看起来肯定很奇怪。一个男人在机场地下通道里,给一个从头到脚被黑袍笼罩的女人上手铐。但他懒得解释。

  法蒂玛的呼吸有些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绑过了。在德黑兰的家里,她可以自己完成这些。但现在,在陌生的国度,在陌生人的手下,那种被束缚的感觉重新回到身上,竟然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在伊朗很少出门。”法蒂玛轻声说,像是在解释什么。然后她扭动肩膀,试了试束缚的牢固度。腕扣很紧,肘扣让手臂无法自由活动,但血液循环没有受阻。很好。

  “好了,把行李箱还给我吧。”法蒂玛动了动被束缚的手指,示意他。

  华浩歌看了看她反剪在背后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只沉重的行李箱,没有动。

  “你不该拿任何东西。”法蒂玛说着,自己伸手去够拉杆。她弯下腰,用被绑着的双手勉强抓住拉杆,试图拖动箱子——但只走了两步,就不得不停下来。重心不稳,手臂使不上力,箱子太重。

  法蒂玛站在原地,低着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眼,隔着查多尔的边缘看向华浩歌。那双眼睛里,有一丝窘迫,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恳求。

  “我猜,我没办法……”她说。

  华浩歌轻声笑了笑。那笑声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他伸手拎起行李箱的拉杆,走到她前面。

  但他没有直接往前走。他停下脚步,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显然是想让法蒂玛走在前面。

  法蒂玛看了他一眼,然后迈开步子。

  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不想走快,而是因为——穿着束缚,走在陌生人的注视下,每一步都需要重新适应。查多尔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金属扣件在背后偶尔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法蒂玛能感觉到华浩歌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但没有感到冒犯。那目光不是审视,不是窥探,只是——观察。

  她感觉自信满满。

  华浩歌没有试图做任何越轨的动作,没有任何毛手毛脚。从机场大厅到现在,他有一百万个机会在给她上手铐的时候触碰她、试探她、借机揩油。但除了扣上那些快挂扣环之外,他什么都没做。他的手指始终精准地避开她的皮肤,只碰那些金属。

  他看起来非常尊重人。很体贴。甚至有点——过于小心翼翼了。

  自动扶梯缓缓上行。两侧的玻璃上映出他们两人的身影:一个被黑色查多尔完全笼罩的女人,双手反绑,走得很慢;一个穿着普通外套的男人,拎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半步。扶梯上还有别的旅客,有人忍不住多看两眼,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举起手机又放下。

  法蒂玛不在意。她只是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出口,感受着夜风从扶梯的尽头吹进来,吹动查多尔的边缘。

  停车场到了。

  刺眼的日光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照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惨白。一排排汽车静静停在那里,金属车身反射着冷光。没有机场里的人来人往,没有好奇的目光,只有空旷的水泥地和沉默的车辆。

  华浩歌从她身后走上来,拎着箱子,朝某个方向示意。

  “这边走。”华浩歌说道,领着法蒂玛拐进一条岔道——墙上挂着“员工专属”的标识牌,这至少证明他确实没有撒谎。

  他们离开航站楼的灯光,走进停车场的深处。四下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华浩歌指向一辆停在前方的豪华SUV。

  法蒂玛朝那辆车扬了扬下巴,隔着查多尔露出一丝调侃的语气:“座驾不错啊。”

  华浩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呃,不是。”他挠了挠头,指向SUV旁边那辆——一辆跑车,银灰色,车身低矮,在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静的光泽。“是旁边那辆。”

  法蒂玛看了看那辆跑车,又看了看他。这个穿着普通外套、背着电脑包、刚刚加完班的中年男人,开的是一辆跑车。她没说话,只是跟着他走过去。

  华浩歌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法蒂玛被反绑的双手上。

  “我帮你解开——”他伸出手,准备去碰那些扣环。

  法蒂玛迅速转过身,用背对着他。

  “不行。”她的声音从查多尔下面传出来,语气笃定,“在外出时,我必须时刻被束缚着。记得吗?”

  华浩歌的手停在半空中。

  “呃,好吧。”他说。

  华浩歌没有再坚持。他只是伸手扶住法蒂玛的手臂——隔着厚厚的布料——小心地帮她坐进副驾驶。她背对着座椅,慢慢蹲下,然后调整重心,把自己挪进座位里。动作有些笨拙,但还算顺利。

  华浩歌弯腰拉过安全带,倾身帮她扣好。

  为了够到另一侧的插口,他的身体不得不靠近她,一只手扶着法蒂玛的膝盖——隔着那层厚厚的查多尔——借力稳住自己。他的脸几乎贴在她胸前的布料上。一股清淡的香气钻进鼻腔,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沐浴露或者洗衣液残留的味道,混着一点陌生的、属于她的体温。

  华浩歌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透过那层布料,拂过他的颈侧。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动作,把安全带卡扣推进插槽。

  起身的时候,华浩歌的手没有立刻离开。隔着那层厚厚的黑色布料,他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只是指尖擦过。

  然后他迅速站直,移开视线。

  “对……对不起。”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法蒂玛没有生气。

  她只是侧过头,隔着查多尔的边缘看向华浩歌。那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意外,也许是玩味,也许是别的什么。

  “你刚才完全可以再用力点。”她说,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想揉揉这里都行哦。”

  她说着,微微挺了挺胸。被查多尔覆盖的饱满曲线随之轻轻颤动了一下。

  华浩歌站在原地,看着那层布料下隐约的轮廓,忽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还停在半空中。

  “啊,这个……”华浩歌的脸腾地红了,目光慌乱地移向别处,又迅速收回来,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才好。“但我们毕竟还算陌生人,况且到处都是摄像头……”

  法蒂玛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让车内的空气松动了一些。

  华浩歌关上车门,绕到车后,提起刚才放在地上的行李箱,准备塞进后座。

  “等等。”

  法蒂玛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隔着车窗,有些闷。

  华浩歌直起身,走回副驾驶门边,弯腰看向她。

  法蒂玛坐在那里,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双手反绑在背后,整个人被黑色的查多尔裹得严严实实。但她的双腿,并拢了一下,又微微分开,然后又并拢。

  “能不能……先处理下这个?”法蒂玛说,目光朝下示意。

  华浩歌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她的腿。被长袍覆盖、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腿。

  “绑上。”她说,简洁明了。

  “其实你系着安全带根本出不了车,”华浩歌试图解释,“就算没安全带,也打不开车门。车里的空间也不算公共场合——”

  “我说过,教义所在。”法蒂玛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男性单独相处时,女性坐下时必须拘束双腿,防止双腿过于岔开,不雅的姿势。”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他。

  “箱子里有工具。”

  华浩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再次打开后车门,拉开行李箱的拉链。

  盖子掀开的那一刻,华浩歌倒吸一口气。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东西:镣铐,项圈,金属扣具,链条,还有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东西。黑色的皮革,银色的金属,在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难怪这箱子这么重——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行李箱,这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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