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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银城的奥雷公爵病态依存,烙印下的蓝瞳与罪人,第2小节

小说:白银城的奥雷公爵 2026-03-12 13:52 5hhhhh 6650 ℃

  他继续检查,手指在薇莉娅的身体上轻轻按压:"全身还有多处陈旧性骨折愈合不良。"

  他顿了顿,翻开薇莉娅的手臂和大腿,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伤痕:"营养不良,严重贫血。体表还有鞭痕、烫伤、割伤等各种旧伤——这条鞭痕至少是一年前的,这条烫伤是两个月前的,这些割伤……是自伤行为留下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最重要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薇莉娅的太阳穴,"长期极度恐惧和精神压迫导致的创伤性失语和情感麻痹。简单说——这孩子的心可能已经死了。身体上的伤我能治,但心死了,再好的药也是白费。"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什么意思?"隅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恐惧。

  "意思是,"科林医生的话,直白得近乎残忍,"她可能不想活了。或者更准确地说——她不知道该怎么活。在那种地方待久了,人会变成只知道服从指令的机器。一旦失去指令,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会呼吸,会吃饭,会走路,但里面……是空的。"

  治疗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科林医生开始治疗。他的手稳如磐石,动作快而精准。整个过程,薇莉娅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呻吟,身体偶尔抽搐,但一直没有醒来。她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像是蜡像。

  治疗结束后,科林医生开了长长的药方,羊皮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他详细嘱咐了换药频率、饮食禁忌、康复训练,然后收拾药箱准备离开。在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公爵大人,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这个女孩……救她的身体容易,救她的心,难如登天。"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您要做好心理准备。她可能会一辈子这样——不说话,不笑,不哭,只是活着。或者更糟……她可能会在某天夜里,用您给的自由,结束自己的生命。"

  说完,他微微鞠躬,提起药箱,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治疗室里只剩下我和三个女孩,以及床上昏迷的薇莉娅。蜡烛已经烧了一半,烛泪堆积在烛台上。跳动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那些表情看起来更加沉重。

  "主人,"隅走到我身边,小声说,"她……会好起来吗?"

  "不知道。"我如实回答。

  "诺顿公爵……是个好人吗?"

  我想了想,回忆着那些温暖的记忆,那些在黑暗中伸出的手:"他是少数在我最黑暗的时候,站出来保护我的人之一。"

  "所以您救她,是为了报恩?"

  "不全是。"我说,目光落在薇莉娅苍白的脸上,"但至少……这是我欠诺顿家的。"

  隅似懂非懂地点头,尾巴轻轻摆动,像是想要安慰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那……我能帮忙吗?我可以教她宅邸的规矩,可以陪她说话,可以……"

  "等她能说话再说吧。"我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沉重,"现在,让她休息。安雅,今晚你守在这里,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

  "是,主人。"安雅点头,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随时准备为薇莉娅擦汗。

  我走出治疗室,关上门。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那声音空洞而孤独。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雨已经完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下清冷的光辉,照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反射出银色的光。

  欠诺顿家的?

  也许。

  但更多的,是另一种东西。

  是看到那双湛蓝眼睛时,心里某个地方被刺痛的感觉——像是看到了曾经清澈的自己,看到了那些还没有被黑暗吞噬的东西。

  月光洒进走廊,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我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

  薇莉娅在治疗结束后的第三天清晨正式醒来。

  那是一个阴沉的冬日早晨,天空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空气冷得刺骨,即使是在室内,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意透过墙壁和窗户渗进来。

  我正好在治疗室查看她的情况,伤口比前几天好了一些,红肿消退了些,边缘开始结痂,但那个烙印依然狰狞可怖,像是某种诅咒,永远地刻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睁开眼睛的过程很缓慢。先是睫毛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在微风中颤抖;然后是眼皮微微睁开一条缝,露出那只湛蓝的左眼的一线光芒。那光芒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像是刚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还不确定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她的眼珠转动,慢慢看向天花板。看了很久,瞳孔慢慢聚焦,仿佛在辨认那是什么——白色的石膏顶,简单的木梁,一盏没有点燃的吊灯。接着,她的视线平移,落在站在床边的我身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薇莉娅。"我叫她的名字,声音尽可能温和。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恐惧,没有感激,没有好奇,没有疑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空洞。那是一种彻底抽离的状态,像是灵魂已经逃离了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只留下一个空壳在履行最后的生理功能。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管子里挤出来的:

  "遵命……主人。"

  机械的,没有起伏的,像是一台坏掉的发条玩具在重复最后录制的指令。那声音里没有情感,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空洞的服从。

  我尝试用最温和的方式与她沟通。

  "你叫薇莉娅,是诺顿公爵的女儿。你现在在我的宅邸,这里是安全的,没有人会伤害你。"

  她重复,一字不差,连语调都没有变化:"遵命……主人。"

  "你饿吗?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要不要喝点粥?"

  "遵命……主人。"

  "额头还疼吗?如果疼,可以告诉我。"

  "遵命……主人。"

  无论我说什么,问什么,她都只会回答这四个字。仿佛她的语言系统里,只剩下这一条指令回路;她的人格里,只剩下"服从"这一个功能。她不再是一个有思想、有情感的人,而是一台输入指令、输出动作的机器。

  我伸手想帮她调整一下枕头的高度,让她的头能更舒服些。手指无意中碰到了她的肩膀——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她瘦削的骨头,像鸟类的骨骼一样纤细而脆弱。

  她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像被高压电流击中一样,整个人瞬间缩成一团,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不是哭,是那种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介于喘息和啜泣之间的声音,像是受伤的动物在濒死前的哀鸣。

  我立刻收回手,后退一步。

  "我不碰你。"我说,"冷静。"

  她慢慢停止颤抖,但身体依然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再看我。她的呼吸急促而浅,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她的手紧紧抓住床单,指节发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是想要撕碎什么。

  那一刻,我意识到,触碰对她来说不是安慰,是威胁。在工会的那些年,触碰往往意味着疼痛,意味着惩罚,意味着更深的伤害。她的身体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被触碰,就等于要受伤。

  那天下午,安雅试图喂她吃点东西。

  那是一碗精心熬制的鸡肉粥,米粒熬得稀烂,几乎成了糊状,加了切碎的鸡肉末和蔬菜,还掺了些安神补血的草药。安雅坐在床边,用小勺子舀起一勺,仔细吹凉,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她嘴边。

  薇莉娅看着勺子,看了很久,仿佛在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

  然后她张开嘴。但她不是"吃",而是机械地吞咽——喉咙滚动,食物下去,但整个过程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睛依然空洞,仿佛吃下去的不是食物,而是沙子或泥土。她的咀嚼动作很轻微,几乎看不到下颌的运动,像是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咀嚼。

  一碗粥喂了将近半小时。每喂一勺,安雅都要轻声说"慢慢来""不着急""再吃一点",但薇莉娅的反应始终如一:张开嘴,吞咽,等待下一勺。她没有表现出饥饿,也没有表现出饱足,只是执行着"吃东西"这个指令。

  喂完粥,安雅用湿毛巾帮她擦嘴。毛巾碰到她嘴角的瞬间,她又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她的身体僵硬得像石头,只有眼睛眨了一下。

  "薇莉娅,"安雅小声说,浅绿的瞳孔里满是心疼,"你……还记得诺顿公爵吗?"

  薇莉娅的眼睛动了一下。她的视线落在安雅脸上,看了几秒,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是回忆?是痛苦?还是茫然?然后她又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她没有说话。

  但至少,她"听"了。

  晚上,更严重的问题出现了。

  隅按照我的吩咐,在深夜巡视宅邸时,特意去薇莉娅的房间看了一眼。她推开门,借着走廊的灯光,看见薇莉娅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对着门,肩膀在轻轻颤抖。

  她在抓挠头上包扎的纱布。

  不是无意识的抓痒,而是用力的、疯狂的抓挠。纱布已经被抓破,下面的伤口重新裂开,渗出的血染红了白色的绷带,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她抓得很用力,指甲深深抠进皮肉里,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她就是在追求疼痛。

  "喂!住手!"隅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开。

  薇莉娅停下动作,抬头看着隅。那只湛蓝的左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异样的光,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你在做什么?"隅着急地说,试图掰开她的手,"快松手!主人知道了会生气的!"

  "遵命……主人。"薇莉娅机械般地回答,但手依然紧紧抓着纱布边缘,指甲上还沾着血 

  隅愣住了。她这才意识到,薇莉娅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在某种无意识的状态下,遵循着某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动。那是一种本能,一种习惯,一种已经刻进骨髓里的行为模式。

  从那天起,薇莉娅开始了持续的自伤行为。

  抓挠额头伤口,用头撞墙,咬自己的手臂和手背。每次被发现制止后,她都只会说"遵命……主人",然后停止。但一旦没有人看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会继续。像是在黑暗中寻找着什么,像是在用疼痛确认着什么。

  我尝试了各种方法。但收效甚微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深夜。

  那晚我因为处理文件睡得较晚——北境矿脉的开采权转让协议需要仔细审阅,巴尔特子爵在条款里埋了不少陷阱。路过西侧翼时,听见薇莉娅房间里有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是有人在抓挠什么。

  我推门进去,没有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她坐在床上,背对着门,肩膀在轻轻颤抖。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色的光斑,也照亮了她单薄的背影。

  我走近,发现她正在用指甲抠手臂内侧的皮肤。那里已经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

  "薇莉娅。"我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动作,但没有回头。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继续抠,抠得更用力,像是要把整块皮肤都撕下来。

  "转过来。"

  她慢慢转过身。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像是蜡像。左眼的湛蓝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像是深不见底的湖泊。她的手臂内侧血肉模糊,但她看着那些伤口,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迷恋的神情。那不是痛苦的表情,不是悲伤的表情,而是一种专注的、近乎痴迷的表情,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疼吗?"我问,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像是在回忆疼痛的感觉。然后她小声说,声音很轻,像是羽毛落地:

  "……疼。"

  "为什么让自己疼?"

  她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了很久,月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从地板移到墙壁,又从墙壁移到天花板。窗外的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最终,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疼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她机械的服从,她空洞的眼神,她的自伤行为,她那种近乎迷恋疼痛的表情——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疼痛,是她确认自己存在的唯一方式。在罪人工会的那些年,她可能每天都在挨打,挨饿,受罚。疼痛成了她与世界的唯一连接——疼,意味着她还活着;不疼,意味着她可能已经死了,或者……希望自己死了。疼痛是她的锚,是她不至于完全漂浮在虚无中的,唯一的重量。疼痛是她确认自己还是"自己"的方式,是她抵抗彻底麻木的最后一道防线。

  所以她要疼痛。

  所以她在伤害自己时,眼神里会有那种近乎解脱、近乎安心的神情——因为疼痛让她感觉到自己还"存在",还没有变成一具彻底的行尸走肉。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只湛蓝的左眼里,有泪水在聚集。不是悲伤的泪,不是痛苦的泪,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疼痛、安心和某种扭曲满足感的泪。那泪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是破碎的星星。

  我抬起手。

  然后,我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我扇了她一巴掌。

  不重,但足够响。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是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手掌与脸颊接触的瞬间,我能感觉到她皮肤的冰凉,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脆弱。

  薇莉娅的脸偏过去,左脸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她愣住了,左眼的湛蓝睁大,里面的泪水终于掉下来,划过那个红印,滴在床单上,晕开成深色的圆点。

  安雅听到声响,从隔壁房间冲过来,推开门,看见这一幕,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我没有理会,抓住薇莉娅的肩膀,强迫她看着我。她的肩膀很瘦,骨头硌着我的手心,像是随时会碎裂。

  "你给我听清楚,"我的声音很冷,很严厉,是我从未对她用过的语气,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要你活着,不是要你成为一具会呼吸的尸体!不是要你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存在!更不是要你用自伤来索取关注!"

  薇莉娅颤抖着,眼泪不停流,像是决堤的洪水。但她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情绪——恐惧?困惑?还有一丝……被戳破隐秘的羞耻?那种表情很复杂,像是在面具上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下面真实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只是剧烈地喘息,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呼吸空气。

  "从今天起,禁止做这些行为。"我松开她,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如果你再这样做,我会亲自惩罚你。而且惩罚的目的不是给你‘疼痛的满足’,而是让你记住——这种行为,永远不被允许。明白吗?"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眼泪还在流,但眼神渐渐清晰了一些,像是迷雾散开,露出了下面的真实。然后小声说,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

  "……遵命,主人。"

  "很好。"我转身离开,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明天晚餐有苹果派。如果明天你没有自伤行为,你可以吃一块——不是作为‘疼痛的奖励’,是作为‘遵守禁令的认可’。清楚区别吗?"

  "……清楚。"

  我关上门,将她的哭泣声关在门内。

  房间里,安雅手足无措地看着薇莉娅。薇莉娅还站在原地,脸上有红印,额头有疤痕,双手有包扎,左眼的湛蓝里泪水还在流,像是永远流不完。

  但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不是抓挠,只是触碰,像是在确认那个巴掌的存在,确认那种疼痛的真实性。

  然后她说出了两周来最长、也最清晰的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疼……但不一样。主人的疼……和以前的疼……不一样。"

  第二天,薇莉娅遵守了约定,也成功在晚餐后得到了一块苹果派。

  安雅将派切成小块,递给她。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像是在品尝,像是在感受。她的表情……有了一丝微弱的变化。不是享受,不是喜欢,而是一种……尝试。

  她在尝试理解"不一样"。

  她在尝试接受"不需要疼痛也能被在乎"。

  她在尝试相信,活着,可以不需要用疼痛来证明。

  虽然只是一小步。

  虽然那一步摇摇晃晃,随时可能跌倒。

  但至少,那一步迈出去了。

  ————

  那一巴掌之后,薇莉娅的状态出现了明显但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主动要求疼痛,不再在换药时说"重一点",不再有自伤行为。至少表面上没有——安雅每天检查她的身体,没有发现新的伤痕。但她也没有立刻变得"正常"——她依然沉默,依然如机械般,只在必要时说最少的话。但她的眼睛里,开始有了些微的、不一样的光。

  一种……专注的光。

  她开始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起初并不明显,像是初春融雪时第一滴融水,悄无声息。在我经过走廊时,她会停下手中的事——擦桌子、扫地、整理书架——转头看我,眼睛跟随着我的移动,直到我走出视线,消失在拐角。那眼神不是好奇,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观察,像是在研究一件珍贵的文物。

  在送下午茶时,她会多停留几秒,将托盘放在书桌上,然后站在那里,手指绞着围裙的边缘,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躬,低声说"主人请用茶",然后转身离开。

  在晚餐时,她会刻意坐在最靠近我的位置——虽然还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她的眼睛很少看食物,更多时候是在看我,看我与隅交谈,看我听安提汇报训练情况,看我偶尔点头或摇头。那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得让人不安。

  但渐渐地,这种关注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病态。

  她会记住我每天穿的衣服,然后在日记本上画下来。那些画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她在努力捕捉细节:外套上的银扣,马甲上的刺绣,长裤的剪裁。她会在旁边写上日期,像是某种记录。

  她会在我咳嗽时——只是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咳嗽——第二天让安雅准备润喉的草药茶。她不会说"这是给主人的",也不会解释,只是将茶壶放在我书房的桌子上,然后默默离开。

  她甚至会在我深夜处理文件时,悄悄站在书房门外,一动不动地站上半小时,像是守卫,又像是幽灵。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汉斯在巡夜时会发现她,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她会低下头,小声说"路过",然后快步离开,脚步慌乱。但第二天,她还会来。

  "老爷,"汉斯有些担忧地向我汇报,眉头紧锁,"薇莉娅小姐她……最近似乎对您过度关注了。这会不会……

  会不会不妥?汉斯的话没说出口,但那双忧虑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薇莉娅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感激或依赖,开始呈现出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她的目光里不再有初来时的空洞,却换上了一种更让人不安的灼热。那不是一个刚脱离苦海的女孩应有的眼神,更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时那种不顾一切的紧握。

  "她在转移依赖。"我放下手中的笔,看着窗外庭院里开始抽芽的枯枝。

  "从依赖疼痛,到依赖……您。"汉斯低声说。

  这并不意外。长期受虐的人,往往会将施虐者或拯救者视为唯一的情感寄托。薇莉娅的情况更复杂——她既将我看作拯救者,又在潜意识里渴望我成为施虐者,以满足她病态的对疼痛的依赖。那种眼神里,感激与渴求、恐惧与期盼,全都扭曲地交织在一起。

  但这种扭曲的依存关系,在第三周的一个下午,发展到了危险的程度。

  那是个难得放晴的日子,阳光穿过云层稀疏的缝隙,在庭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隅正在训练场练习箭术——这是她每日的必修课,虽然进步缓慢,但她从未放弃。弓弦拉满又松开,箭矢破空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薇莉娅按照日程在庭院散步,安雅陪在她身边,轻声介绍着花园里那些开始返青的植物。经过训练场时,薇莉娅停下了脚步。

  "要试试吗?"隅擦着汗转过身,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狐耳愉快地抖动,"我教你!虽然我也没多厉害啦,但至少能告诉你哪里做得不对!"

  薇莉娅看着隅手里的弓,又看了看远处的靶子,摇了摇头,转身想走。

  "试试嘛!"隅跑过来,不由分说地把训练弓塞到她手里。那弓是特制的,比标准弓轻,适合初学者。"很简单的!你看,这样握弓,这样搭箭……"

  薇莉娅被动地接过弓。她的动作很僵硬,手指颤抖,仿佛那不是一把弓,而是一块烧红的铁。第一箭射出去,箭掉在脚边,连五米都没飞出去。第二箭,勉强飞出去了,但偏得离谱,擦着靶子边缘飞过,钉在后面的草垛上。

  "没关系,多练练就好了!"隅鼓励道,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一开始也是这样的!安提当时气得差点把弓折了!"

  就在这时,我正好从书房窗口看到这一幕,走了下来。

  "主人!"隅高兴地挥手,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摆动起来,"我在教薇莉娅射箭!你看,她刚才那箭差点就中靶了!"

  我走到她们身边。薇莉娅看到我,身体明显绷紧了,左眼的湛蓝紧紧盯着我,像是要把我整个印进瞳孔里。她握着弓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姿势不对。"我指出,声音平静,"手腕太僵,肩膀没有下沉。这样射出去的箭没有力量,也不稳定。"

  我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调整她的姿势——左手托弓的位置要稳,右手拉弦的力度要均匀,肩膀要放松下沉。但我的手刚碰到她手腕的瞬间,我就感觉到了异常。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但不是恐惧的颤抖——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和某种更深层东西的颤抖。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左眼的湛蓝里闪过一种近乎痴迷的光。那光芒太亮了,亮得让人心惊。

  我的手指能感觉到她手腕上脉搏的狂跳,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在疯狂撞击。

  我皱了皱眉,放开手,后退半步。

  "自己试试。"

  薇莉娅深吸一口气,拉开弓弦——姿势比刚才标准多了,但她的手还在抖。她瞄准靶子,松开手指。

  箭飞出去,擦着靶子的边缘飞过,虽然没有中靶,但方向对了,力度也够。

  隅吹了声口哨,金色瞳孔里满是真诚的高兴,"你看,我就说你能行!"

  薇莉娅没有看靶子。

  她在看我。

  她的眼神直勾勾的,里面有种让我很不舒服的东西——占有欲。强烈的、扭曲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那不是感激,不是学习后的满足,而是一种近乎宣告主权的眼神。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看她。但那种目光如芒在背,一直跟随着我,直到我走进宅邸,关上门。

  不出所料的,那天晚上,问题爆发了。

  晚餐时,隅照常坐在我左手边的位置——这是她作为"主管"的习惯座位,虽然她总说自己还不够格,但现在宅邸的日常管理确实是她在一手操持,汉斯也对她最近的表现评价颇高。她一边吃饭一边汇报着今天的开支:修缮屋顶的材料费、购买春季种子的费用、安提去市场采购时多买的两只鸡……

  薇莉娅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但她没有吃饭,眼睛一直盯着隅,盯着隅和我说话时脸上生动的表情,盯着隅偶尔会夹菜给我——那是隅的习惯,看到我专注思考时会提醒我吃饭。盯着隅笑得露出小虎牙的样子,盯着隅尾巴随着说话节奏轻轻摆动的模样。

  她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阴沉。

  那是一种混合着嫉妒、怨恨和某种更深层黑暗的眼神。像是看到自己珍藏的宝物被别人触碰,像是领地受到侵犯的野兽。

  晚餐后,隅去厨房帮忙收拾。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显然很好——今天她终于连着射中了三次靶心,安提难得没有嘲讽她。

  经过走廊时,薇莉娅突然从阴影里走出来,挡住了她的路。

  走廊的灯光昏暗,墙壁上的烛台只点燃了两支蜡烛,光线在石墙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薇莉娅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一半脸被照亮,一半脸隐藏在黑暗中。额头的烙印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右眼的灰白空洞无神,左眼的湛蓝却亮得惊人。

  "怎么了,薇莉娅?"隅有些好奇,平常薇莉娅从不主动来找她。

  薇莉娅没有让开。她盯着隅,眼神像是冰锥,刺得人生疼。

  "你……离主人远点。"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正常的颤抖,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隅愣住了,眨了眨眼:"什么?"

  "离主人远点。"薇莉娅重复,声音大了些,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主人……是我的。你……不许碰他。不许……和他说话。不许……坐那么近。"

  隅眨了眨眼,然后笑了——不是恶意的笑,而是觉得荒谬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在说什么啊?主人是主人,我们是奴隶,什么你的我的……再说了,我坐哪里是因为我的工作需要,而且主人也没说不可以啊。"

  "是我的!"薇莉娅突然提高声音,眼睛睁大,里面有种近乎疯狂的光,像是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喷发,"主人救了我!主人碰了我!主人教我射箭!他是我的!你……你只是个臭狐狸!你不配!"

  隅的笑容僵在脸上。

  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她的尾巴瞬间炸毛,每一根毛发都竖了起来,金色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竖线,狐耳向后压平,贴在头发上——这是兽人极度愤怒和警惕时的本能反应。

  "你……你说什么?"隅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你不配!"薇莉娅向前一步,瘦弱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气势惊人,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句话,"你只是个兽人奴隶!我是诺顿公爵的女儿!我才是……我才是应该站在主人身边的人!"

  "诺顿公爵的女儿?"隅冷笑,声音里充满了讽刺和愤怒,"你现在只是个罪裔奴隶,和我一样!不,你连我都不如——我至少能帮主人做事,能管理宅邸,能算账记账,能安排日程,你能做什么?除了自伤、绝食、给人添麻烦,你还会什么?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妄想独占主人?安雅真是白费心思照顾了你个独眼狼。"

  这句话戳中了薇莉娅最深的痛处。

  她的脸瞬间惨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血液。嘴唇颤抖,眼睛里的疯狂渐渐被某种更深沉的黑暗取代——那是自卑,是羞耻,是被人揭开伤疤后那种无处遁形的痛苦。她盯着隅,看了很久,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狠厉。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

  她不是要打人。

  她是要抓自己的脸。

  指甲对准脸颊,用力抠下去——那是她最熟悉的方式,用疼痛来证明存在,用自伤来博取关注,用伤害自己来伤害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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