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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银城的奥雷公爵病态依存,烙印下的蓝瞳与罪人,第1小节

小说:白银城的奥雷公爵 2026-03-12 13:52 5hhhhh 9520 ℃

  (猫猫的前~言~,第一次写抖m病娇角色=w=,还把握不好度,修改了不少还是决定发出来了喵。求轻喷喵=~=。如果想和猫猫VAN♂游戏,康康主页喵~

ps:看涩涩请直接往下拉到四分之三左右喵~

pps:其他系列会慢慢从大号搬运来的,咖啡馆系列,猫娘涩涩系列和公爵系列都会不定期更新喵~)

十一月的第一场冬雨来得又急又冷,像是要把整座王都都浸透。

  我坐在马车里,听着雨点密密麻麻敲打车顶的声音,那声音单调得令人昏昏欲睡。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能看到王都南区的街道在雨中扭曲变形——破败的木屋像醉汉般歪斜着,坑洼的石板路积起浑浊的水洼,偶有几个裹着破布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霉变、潮湿和贫穷的气味。这片区域是王都的"暗影地带",聚集着最低贱的乞丐、被放逐的罪犯、以及那些失去一切的"罪裔"家族。这里的建筑仿佛都佝偻着脊背,墙壁上的霉斑像是岁月溃烂的伤口。

  马车最终在一栋三层石砌建筑前停下。汉斯撑开那把黑色的大伞,雨水顺着伞骨流成一道道水帘。我抬眼望去,建筑的门楣上挂着一块锈蚀的铁招牌,在雨水的冲刷下勉强能辨认出"罪人工会"几个字。

  "老爷,到了。"汉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这座建筑里沉睡的某种东西。

  我点点头,踏上了湿滑的石阶。石阶的边缘已经破损,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土。推开门时,沉重而刺耳的吱呀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回响。

  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不只是霉味、汗臭、排泄物的骚味,还有一种更隐秘的、像是绝望发酵后的酸腐气息。那是长期囚禁、虐待、剥夺人性后留下的气味,一种深入骨髓的腐朽。

  大厅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高高的天花板上垂着几盏煤油灯,光线昏暗得只勉强能看清下方的情景。大约三十多个"罪裔"奴隶蜷缩在墙边,手腕和脚踝都拴着沉重的铁链。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褐色麻衣,布料薄得能看见下面凸出的肋骨。没有一个人抬头,所有人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低头,抱膝,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那是一种彻底放弃的姿态,连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反应能力都磨灭了。

  角落里,一个大约十岁的男孩在低声啜泣,而他的母亲——如果那还能称为母亲的话——只是麻木地看着前方,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动作机械得像在安抚一件物品而不是自己的孩子。

  一个瘦小干瘪的老头快步迎了上来。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礼服,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脸上堆着谄媚到近乎卑微的笑容。

  "克莱斯特公爵!"他鞠躬几乎要碰到地面,"我是工会的主管格鲁姆。您能亲自来谈水晶运输合约,真是……真是我们的无上荣幸!"

  他的笑容太过用力,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是戴着一张僵硬的小丑面具。

  我略略点头,目光扫过大厅。有几个奴隶听到"公爵"二字,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依然不敢抬头。长期的非人对待已经让他们连恐惧都变成了条件反射。他们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灰,失去了焦距,失去了光。

  "会议室在二楼,公爵大人这边请。"格鲁姆搓着手在前面引路,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污垢。

  木制楼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踏一步都溅起细小的灰尘。二楼的环境稍好一些,至少墙上挂着几幅廉价的风景画——画的是阳光明媚的田园风光,与这座建筑的死气沉沉形成了讽刺的对比。地板上也铺了磨损的旧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肉上。

  会议室里已经坐着五个人——三个工会的高层,两个运输承包商。见我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行礼,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令人作呕。

  "公爵大人。""大人日安。"

  会议在客套中开始。无非是讨价还价,条款细节,风险分摊。我一边听着,一边分神观察窗外——从二楼这扇污迹斑斑的窗户,能看到建筑的后院。那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铺着碎石,角落里堆着生锈的铁器和木架。此外,还有有几个刑架,木质的,表面被深色的污渍浸透,分不清是雨水、铁锈还是血渍。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院子里积起了一个个小水洼,水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谈判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格鲁姆不断地擦着额头的汗,尽管房间里并不热。运输承包商们则在每一个细节上锱铢必较,仿佛这不是在谈一份运输合约,而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战争。

  就在我们即将敲定最终条款时,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得不似人声,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裂出来的。紧接着是皮肉烧焦的"滋滋"声,和一股蛋白质燃烧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那味道透过窗户的缝隙钻进房间,让在场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格鲁姆的脸色惨白如纸,他勉强挤出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公爵大人,抱歉……后院……后院有点小意外。一个罪奴不懂规矩,我们的人正在教训她……我们继续谈,继续……"

  但第二声惨叫传来。

  这次更短促,更压抑,像是一只被踩住喉咙的动物在咽气前最后的哀鸣。

  我站起身。

  "公爵大人?"格鲁姆试图阻拦,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真的只是小事……您不必……"

  "让开。"我的声音很平静,但足以让格鲁姆后退两步。

  椅子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我推开椅子,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走向通往后院的侧门。汉斯紧跟在我身后,格鲁姆和其他人也慌慌张张地跟了上来,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像是某种慌乱的鼓点。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低垂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后院的情景,让我的脚步在门口停驻了几秒。

  院子中央立着一个木制的十字刑架,雨水将木头浸成深黑色,像是被血反复浸透后凝结的颜色。刑架上用铁链捆着一个女孩——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瘦得可怕,肋骨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她只穿着一件破烂的灰麻布单衣,已经被雨水完全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尚未发育完全的纤细轮廓。她的锁骨凸出得几乎要刺破皮肤,手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额头。

  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中年男人正举着一把烧红的烙铁——烙铁的末端是某个贵族的家徽,一只展翅的鹰,雕刻得栩栩如生,鹰眼处甚至还镶嵌着一小块红色的宝石。烙铁刚刚离开女孩的额头,在那里留下了一个新鲜的血肉模糊的印记。皮肉翻卷焦黑,边缘还在冒着丝丝白烟,混合着血水,顺着她的鼻梁、脸颊往下流,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女孩的头发是暗淡的棕色,被雨水打湿成缕贴在脸上。她的脸……

  她的左眼是极其罕见的湛蓝色,像最纯净的冬日晴空。此刻那只眼睛正死死盯着施刑者,里面没有泪水,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恨意——以及某种更深邃的、我一时无法解读的东西。那眼神太复杂,像是在燃烧,又像是在冻结。

  而她的右眼——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像是蒙了一层永远散不开的浓雾,又像是被牛奶浸过的玻璃珠。那只眼睛涣散失焦,仿佛已经死去,与左眼形成了诡异而凄惨的对比。

  "还敢瞪我!"施刑者——大概是个子爵的管家——骂道,声音尖利而刻薄。他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女孩脸上,声音清脆响亮,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撞脏了主人从东方运来的新鹿皮靴!知道那双靴子值多少钱吗?五十金币!五十金币够买你这种罪奴十个!"

  女孩的脸被打得偏过去,一缕血丝从嘴角流下,混合着额头的血水,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刺目的红痕。但她慢慢转回头,那只湛蓝的左眼依然死死盯着管家,眼神里的东西让管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握着烙铁的手微微颤抖。

  "看什么看!"管家恼羞成怒,举起烙铁作势要再烫,烙铁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还想再来一下?好啊,给你脸上也烙一个,让你这辈子都记住自己是什么东西!"

  "够了。"

  我的声音在湿冷的空气中响起,不大,但足以让院子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管家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我的身份和家徽,脸色瞬间变得恭敬而惶恐,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谄媚的复杂表情:"克、克莱斯特公爵……抱、抱歉让您看到这些脏东西。这个罪奴不懂规矩,我正在替梅尔夫子爵教训……她撞脏了子爵的靴子,按规矩得……"

  "解开她。"我打断他语无伦次的解释。

  管家犹豫了,眼神闪烁:"可是梅尔夫子爵说……"

  "我说,解开她。"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刃般。

  管家不敢再违抗,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解开铁链。锁扣打开的瞬间,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女孩的身体软软地滑下来——她早已支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我伸手接住她。她轻得惊人,像一片羽毛,浑身冰冷,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像是秋风中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枯叶。

  她的皮肤触感很特别——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粗糙,像是砂纸,混合着新伤旧疤的凹凸不平。但在这之下,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曾经应该是娇生惯养的,皮肤原本应该是细腻光滑的。现在却布满伤痕,像是精美的瓷器被打碎后又拙劣地粘合起来。

  我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污。她的脸很脏,有污渍,有血迹,但透过这些,能看出原本的轮廓相当清秀,甚至可以说精致。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很柔和,下巴小巧。如果不是右眼的灰白和额头新鲜的烙印,这张脸应该是美丽的。

  

  额头的烙印还在渗血,混合着雨水,流进她的左眼。她眨了眨眼,血被泪水冲淡一些,但那湛蓝的瞳孔依然清澈得惊人,像是暴风雨后洗净的天空。

  然后,那只湛蓝的左眼转动,与我对视。

  那一瞬间,某种久远的记忆像闪电般劈进脑海。

  不是因为她长得像谁——我从未见过这张脸。而是因为那种眼神。

  那种在绝境中依然不肯完全熄灭的、微弱但顽固的光。那种在疼痛和屈辱中依然保持着一丝清明和倔强的眼神。那种眼神,我在很多地方见过——在隅被关在暗渠笼子时的眼睛里,在安提为了保护妹妹而挡在斗兽场猛兽前的眼睛里,在很多年前……在我自己被拐卖两年后逃回王都、第一次照镜子时,在我自己的眼睛里见过。

  那是还没有完全死去的证明。

  是灵魂深处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星。

  "她犯了什么错?"我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暴风雨来临前诡异的宁静。

  管家搓着手,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在灰蒙蒙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她……她刚才在前厅送茶时,走路不稳,不小心撞到了梅尔夫子爵,把热茶洒在了子爵刚从东方运来的新鹿皮靴上。子爵很生气,命令我……给她点‘深刻’的教训,让她记住自己的身份……"

  "所以你们就用烙铁?"汉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压抑着怒意,那怒意像是被强行压制的火山,"她还是个孩子!而且那烙印……那是永久性的!"

  "我…我只是按规矩办事……"管家小声辩解,不敢看汉斯的眼睛,眼神飘忽不定,"罪奴不听话,尤其是这种撞脏主人贵重物品的,就要用烙铁烙上主人的家徽,让他们一辈子都记住……而且她已经是第三代的罪裔了,按工会规定,惩罚可以适当加重……她应该感恩,至少还活着……"

  "活着?"汉斯的声音更冷了,"你管这叫活着?"

  管家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我的目光落回怀中的女孩。她的呼吸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像是风中的残烛。我轻轻碰了碰她额头上的烙印——那是一个完美的鹰的形状,烧灼得极其精准,显然是经验丰富的人所为。边缘焦黑,中央的皮肉翻卷,散发着令人不悦的烧灼味。

  "她我要了。"我转向格鲁姆,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格鲁姆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雨水打在他稀疏的头发上,让他看起来更显狼狈,像一只落汤鸡:"公爵大人,这……这是梅尔夫子爵点名要‘亲自教训’的罪奴,而且她已经是第三代的罪裔了,按规定要服役满二十年才能转卖,而且她右眼残疾,现在又被打上了烙印……这不符合规矩……"

  "我说,开价。子爵那边,你就回他,克莱斯特公爵向您问好。"我重复,抱着女孩转身面向他。她的身体很轻,但此刻却感觉沉重无比。

  格鲁姆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手帕已经湿透:"按、按市价,罪裔女奴,十六岁,有严重残疾的话……大概五金币。但这个薇莉娅是诺顿家的,以前是贵族出身,可能……可能稍微贵一点,十五金币……不,十!十金币!"

  他在我的注视下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汉斯。"我说。

  汉斯立刻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皮革制成的钱袋已经磨损得发亮。他解开绳结,一枚一枚地数出十枚金币,每一枚都仔细检查过,然后放在格鲁姆颤抖的手心里。金币在阴天的光线下依然闪着冷硬的光,那是权力的颜色,是交易的颜色。

  格鲁姆捧着金币,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看了看金币,又看了看我怀中的女孩,眼神复杂——有贪婪,有恐惧,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合、合约条款就按刚才谈的。"他的声音依然在颤抖,"公爵大人,明天……明天我会派人去您的府上签正式文件……"

  "不必麻烦。"我说,"明天我会派人来。"

  说完,我抱着薇莉娅转身走向马车。汉斯快步上前为我打开车门。我小心地登上马车,将女孩放在铺着柔软毛毯的座位上。她的身体蜷缩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本能地寻找着最安全的姿势。

  马车启动,碾过积水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哗啦声。车厢内比外面温暖许多,但我怀中的女孩依然冷得像一块冰,仿佛连血液都已经冻结。额头上的烙印还在渗血,染红了我深色外套的前襟,像一朵缓慢绽开的、不祥的花,一朵在寒冬中盛开的血色玫瑰。

  雨又下起来了,比刚才更大。雨点密集地敲打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石子砸在玻璃上。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能看到王都的街道在雨幕中扭曲变形,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色。

  而在马车里,我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看这个女孩的脸。脏污和血迹掩盖不了她原本的清秀,但右眼的灰白和额头新鲜的烙印,像两道丑陋的伤疤,永久地毁掉了这张脸可能曾有过的美好。那烙印太深了,深得仿佛要烙进灵魂里。

  她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只湛蓝的左眼。

  她看着我,眼神空洞,没有恐惧,没有感激,没有好奇,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仿佛刚才在刑架上眼中那道倔强的光只是我的错觉,只是绝望到极致时产生的幻觉。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瓣上还有血痂,像是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缝隙。她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遵命……主人。"

  

  声音沙哑,机械,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像是一台坏掉的留声机在重复最后录制的指令,像是灵魂已经逃离,只剩下躯壳在履行最后的程序。

  说完,她又闭上了眼睛,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昏死过去。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像蝴蝶垂死的翅膀。

  马车在湿滑的石板路上疾驰,溅起一路水花。街边的店铺都关着门,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但并未给阴郁的城市里带来一丝温暖。

  而我知道,我带回家的,不仅仅是一个奴隶。

 

  还有某种我自己也无法言说的东西——是责任?是愧疚?还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薇莉娅蜷缩在我怀里,轻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却又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苦难。她的呼吸浅而急促,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额头的烙印已经不再出血,但伤口的边缘还在渗出细小的血珠,混合着雨水和脓液,散发出淡淡的腥甜和焦臭味——那是皮肉烧焦后特有的气味,令人作呕却又无法忽视。

  汉斯坐在对面,脸色沉重如铁,眉头紧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几次欲言又止,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最终,他压低声音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老爷,这位小姐的情况……恐怕不太乐观,需要立刻请医生。"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种伤……不是普通人能处理的。"

  "回宅邸,先用魔法通讯让安雅准备好治疗室的一切。"我说,声音平静,"另外,派人去请老外科医生科林(上次治疗安提的那位)。告诉他,情况紧急,费用加倍。如果他不在家,就去医学院找,去酒馆找,无论如何要把他请来。"

  "是。"汉斯点头,表情严肃。他敲了敲车厢壁,对车夫说了句什么,声音急促。马车立刻加速,在湿滑的街道上疾驰起来,车轮碾过水洼,溅起高高的水花,像是要将这座阴郁的城市甩在身后。

  我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孩。她的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右眼的灰白瞳孔涣散地微微睁着,仿佛在凝视某个不存在的地方,某个只有她能看到的黑暗深渊;而左眼的湛蓝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诺顿公爵的女儿。

  那个曾经在王宫夏季宴会上害羞地躲到父亲身后、只露出一双清澈蓝眼睛好奇打量世界的小女孩。

  那个曾经拥有整个王国最罕见瞳色、被贵族夫人们争相夸赞"像两颗深海宝石"的小女孩。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像是被这场雨冲刷出土的文物,带着陈旧的气息和清晰的细节。

  ————

  十年前,王宫宴会厅。

  吊灯的光芒璀璨如星河,无数切割完美的水晶折射着烛光,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美酒和烤肉的香气,混合着贵族们虚伪的笑声和低声的交谈。那时,我刚被救回王都不久,还是个沉默寡言、对一切充满警惕的十五岁少年。我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衣着华丽的人们,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仙境的乞丐。

  就在这时,诺顿公爵——一个身材高大、笑声爽朗如钟鸣的中年男人——牵着他八岁的女儿走进大厅。小女孩穿着淡蓝色的丝绸裙子,裙摆绣着银线的小星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的头发扎成两个精致的发髻,别着珍珠发卡,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她紧紧抓着父亲的手,那双罕见的湛蓝色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闪烁的灯光,华丽的衣裙,女士们头上摇曳的羽毛,男士们胸前闪亮的勋章,还有那些脸上戴着微笑面具的人们。她的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得像是能倒映出这个世界的所有虚伪。

  "薇莉娅,来,跟克莱斯特哥哥打个招呼。"诺顿公爵温和地说,声音里充满了父亲的慈爱。他看到了角落里的我,牵着女儿走过来。

  小女孩害羞地躲到父亲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那双湛蓝得惊人的眼睛。她看了我几秒,眼神里有好奇,有怯懦,还有一丝孩童特有的纯真。然后她小声说,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澈:

  "哥哥……你好。"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时我还不擅长与人交谈,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但诺顿公爵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手掌宽厚而温暖:"奥雷,别太拘束。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

  他转身带着女儿离开,小女孩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湛蓝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是两颗宝石。

  …………

  在之后,宫廷举办了紧急会议。

  议事厅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长桌两侧坐满了王国的重臣,他们的脸在烛光下显得阴沉而模糊。我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膝盖硌得生疼,但比那更疼的是那些话语。

  几位大臣联名上书,言辞激烈地质疑我"被拐卖两年是否已被魔族污染心智",建议将我隔离观察,甚至"为王国安全考虑"进行秘密处理。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割在我的皮肤上。

  "一个被魔族掳走卖掉两年的人,谁能保证他还是原来的他?"

  "魔族最擅长蛊惑人心,说不定他已经被同化了。"

  "为了王国的安全,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我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倒影。那影子扭曲变形,像是某种怪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样证明自己还是自己。那种无力感像是潮水般将我淹没,冰冷刺骨。

  就在这时,诺顿公爵拍案而起。

  那声音响彻整个议事厅,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摇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站起来,身材高大得像一座山,阴影笼罩了半个长桌。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被拐卖两年,历尽艰辛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你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追查人贩子、加强边境防卫、反思王国治安的漏洞,而是怀疑他是不是‘脏了’、‘坏了’?"他的声音像雷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王国卫队在哪里?基本的同理心在哪里?正义又在哪里!"

  他走到我身边,站在我身前,用他宽阔的背影挡住了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那一刻,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安全。那种久违的、几乎已经遗忘的安全感。

  "他还是个孩子!"诺顿公爵继续说,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痛心,"一个经历了噩梦的孩子!而你们想做的,是给他另一个噩梦!"

  大厅里一片寂静。那些大臣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再说话。

  …………

  五年前,诺顿公爵被诬告贪污北境军饷。

  证据是伪造的,但做得天衣无缝——账目上的漏洞,言之凿凿的证词,甚至还有"被盗"的军饷箱子在诺顿家仓库中被发现。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诺顿公爵贪污了本该发给士兵的军饷,导致北境防线一度吃紧。

  我的家族那时自身难保——父亲病重卧床,咳血不止,医生摇头叹息;产业被各方势力觊绻蚕食,像是秃鹫围着一具将死的尸体;我十九岁临危受命,拼尽全力才勉强维持家族苟活,每天都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我没有能力帮他,没有证据为他翻案,甚至不敢公开为他说话——那会引火烧身,会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克莱斯特家族彻底崩溃。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像是一个无能的旁观者。

  我记得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在囚车里,双手戴着沉重的镣铐,铁链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仅仅半年,他的头发全白了,像是落了一层雪;背也驼了,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弯;脸上布满皱纹,每一道都像是刀刻出来的。但当他隔着栏杆看到我时,那双眼睛依然坚定,依然清澈,像是暴风雨中的灯塔。

  他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太多我说不清的东西——有理解,有宽恕,有遗憾,还有一丝……希望?然后他沙哑但清晰的声音传来:

  "奥雷,活下去。无论如何,好好活下去。"

  囚车在卫兵的押送下缓缓驶向黑暗,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而我站在原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但我感觉不到疼痛。

  我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那种愧疚,那种眼睁睁看着恩人走向毁灭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像是毒药,一点一点侵蚀着我的灵魂。

  ————

  马车猛地震动了一下,将我从回忆的深渊中拉回现实。车轮碾过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雨点依然密集地敲打车顶,像无数细小的鼓槌在敲击一具棺材,敲击着某种即将逝去的东西。我低头,看见怀中的薇莉娅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蹙眉,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说梦话,但发不出声音。她的眉头紧锁,额头的烙印因为这个动作而扭曲变形,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在蠕动。

  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体。外套上,她额头渗出的血已经晕开成一片暗红色的污渍,边缘渐渐干涸,像是一朵枯萎的、有毒的花,一朵在寒冬中凋零的玫瑰。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王都的街道,驶向那座位于城西的宅邸——那座我继承自父亲,如今成为几个人避难所的宅邸。

  回到宅邸时,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去一些,漏下几缕惨淡的夕阳余晖,将宅邸的石墙染成病态的金红色,像是血液干涸后的颜色。庭院里的树木在风中摇曳,叶子上的雨水滴落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汉斯先一步下车去安排。我抱着薇莉娅走下马车,径直走向西侧翼——那里有一间专门辟出的治疗室,设备齐全,采光良好,平时很少使用,只有在有人受伤时才会启用。

  安雅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抱着一个装满纱布和药瓶的篮子。看见我怀中的女孩,她倒吸一口冷气,浅绿的瞳孔瞬间盈满泪水,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翡翠:"主……主人,她……她的额头上"

  她的声音在颤抖,手也在颤抖,篮子里的药瓶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准备温水、干净纱布、止血粉、止痛药草。"我将薇莉娅小心地放在铺着白布的治疗床上,动作尽可能轻柔,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科林医生到之前,你先处理能处理的。小心点,她的伤……很重。"

  "明白了!"安雅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立刻转身忙碌起来。她从柜子里取出铜盆,倒入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开始准备各种药草——木骨花粉末用于止血,白钱花精油用于镇痛,月光苔用于防止感染。

 

  隅和安提也闻讯赶来,但两人站在门口不敢进来。隅的脸色发白,橙色尾巴紧紧夹在腿间,狐耳耷拉着,贴在头发上。安提则抿着唇,翠绿的瞳孔死死盯着薇莉娅额头上那个狰狞的烙印,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愤怒,有同情,也许还有一丝……同病相怜?

  "她是谁?"隅小声问,声音颤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薇莉娅。"我说,"诺顿公爵的女儿。"

  "诺顿……我好像在书上看过这个名字"安提听到这个名字,她的眉头皱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个被诬告贪污军饷、全家被贬为奴的……"

  "嗯。"

  就在这时,薇莉娅在昏迷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安雅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怕,"安雅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我们在这里,你会没事的……"

  科林医生赶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是个干瘦矮小的老头,头发全白,背有点驼,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像是能看透皮肉。

  他检查薇莉娅的情况时,脸色越来越难看,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的声音,像是在评估一件严重受损的艺术品。

  "额头烙印,伤及真皮层和部分皮下组织,永久性疤痕不可避免。"他一边说,一边用镊子轻轻翻开伤口边缘,仔细查看,"右眼……"

  他轻轻翻开薇莉娅的右眼皮,那只灰白的眼睛暴露在灯光下,瞳孔涣散,没有焦距:"钝器重击导致晶状体完全破裂、视网膜大面积脱落,失明至少一年以上,无恢复可能。眼球没有萎缩,算是万幸,但视力……估计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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