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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alm of Blessing and Curse 祝福与诅咒的圣歌,第5小节

小说: 2026-03-26 09:17 5hhhhh 4150 ℃

雪已经渐渐地停了。

而靠坐在同一张长椅上的两人也即将结束她们之间的和平。

“作为你赢得这一场的奖品,我不会向其他人透露那场袭击的真相。”

“但也因为你没能杀死我,我要继续在你身上追讨那本该属于我的胜利。”

梧弥侧过头,看向那个皎洁月光中微笑的女孩。她念诵着一份缠绕她们彼此的约定,她们会因此再次相遇,再度拼杀,但这次不再是为了保守秘密,不再是为了挽救自己的人生。

她将只为满足眼前这位睿智而孤单,同时比任何人都要美丽的公主而战斗,并为此赌上自己那本该献给弗洛玫尔王国的全部人生。

这从来不是王女殿下预想之中的人生。

但不知为何…梧弥无意识地翘起了自己的嘴角。

“啊,我知道的。”

誓约于此刻成立。

而阴云也在此刻彻底散去,月亮以那纯白色的光辉,温柔地映照着那对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她们从此刻直到遥远的未来,都将如这般亲密,热切,而全无自知。

———

时而,突然想起。

有件想要询问的事情。

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不论是谁都无妨,希望能告诉我答案。

无论是走在我面前身穿长裙恭敬有礼的女仆,还是笔直矗立于门前的冰骑士,亦或是每日都会来拜访此间的贵族大臣,无论是谁都可以。

请问你们有过十年后的目标吗?

有过赌上性命也想要实现的梦想吗?

小时候,曾经听父母或其他人讲起过,希望自己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梦想、未来。

你曾经为这些东西感到兴奋过吗?

我有。

如今却已全部忘记。

王族生来便要为王国而战。

虽然成长中对此深信不疑,但实际上摆在自己眼前的却是,相比于年幼时就能看穿人心,以种种假面行于人群之中的妹妹,又或者在贵族中长袖善舞,以一己之身对抗雪狼群的哥哥,无论挥剑还是诡计都不甚精通的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王族后裔。

小时候描绘出的“理想中的未来”逐渐四散崩溃。

成为大人后的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我早已忘记。

在这个逐渐崩塌且只剩自己一身的王国中,

我……

又该为何而生,为何而死呢?

不明白自己该怎样使用生命。

然而——

名为咩栗·奥索兰的少女,却和我截然不同。

与我完全相反的女性。

为何而生,为何而死,对此她有着比任何人都要坚强的意志。

这一定是——

比起任何人都要坚定的紧握着,我早已放弃的“毕生的梦想”或“成为大人时的自画像”。

不幸的是,她却没有将之实现的剑。

也没有互相分享理想的伙伴,

对她来说,支撑她的骑士不可或缺。

而我,呜米·弗洛玫尔———

要为她而生,为她而死。

———

当开门声响起的时候,呜米刚处理完自己面前的堆积的最后一份公文。近来由于边境地带的情况安定不少的缘故,她需要处理的文件也减少了许多,以至于一个上午就能搞定挤压了几天的工作,

“中午好啊,王女殿下。”

呜米抬起头,映入她眼帘的便是身穿黑色礼服的咩栗。这位来自奥索兰的王女殿下已经很久没穿过这套颇为正式的礼服了,她在弗洛玫尔王宫的大多数时间都身穿黑白相间的女仆装,那套衣服并不太显现身材,如今再度换回礼服,这美丽的模样让呜米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摆出了那张一如既往的扑克脸。

“您今天又有何贵干啊,王女殿下?”

“呜米亲,我给你烤了一点饼干,要尝尝吗?”

这个亲密到有些甜腻的称呼让呜米立刻拉满了警戒的态度,这位坏心眼的王女殿下只在两种场合会这样称呼她:准备对她做点什么的时候,以及对她做些什么得逞了的时候。

“不用了。”

听见这直白的拒绝之词,咩栗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受伤的表情,那天蓝色的眉眼皱成一团的样子甚是让人心疼,哪怕呜米明白这不过是对方玩弄她的小手段,她也还是每次都会中招。

“那…就一块。”

听到这句话咩栗的表情瞬间多云转晴,一脸开心地端着盘子来到了呜米的身旁。呜米看着盘子里样子一摸一样的淡棕色饼干,一时找不出什么问题。但在这个坏女人手中的东西,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她怎么可能把毫无问题的东西端过来呢?

思考了几秒,呜米突然伸出手指落在其中一块饼干上,作势要将它拿起,眼神却悄悄瞟向咩栗,试图从对方那张开心笑着的脸上找出一点破绽。

然而咩栗脸上只有开心的笑容,仿佛她真的是因呜米接受了她做的饼干而无比欣喜,装着饼干的盘子又是往前递了一点,似乎她手里的就是自己期待的那一块。

眼见对方没有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呜米反而陷入了尴尬,她既不想直接吃下这绝对有问题的饼干,又狠不下心收回手,两难之间,呜米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绝妙的主意。

呜米从盘子中拿起两块饼干,然后把其中一枚直接送到了咩栗的面前。

“啊———”

咩栗只愣了一瞬,便眯着眼睛把头伸了过来,嘴巴也微微张开,完全是一副认真配合的样子。

“呜米亲好体贴。”

听着对方那甜腻的声音,呜米便顺从地将饼干塞进了对方嘴里,然后又等了几秒,眼看着什么都没发生,这才安心地将自己那块也塞进了嘴里。

(这次居然什么都没加吗?)

虽说呜米也知道,让咩栗先吃的小伎俩多半是没法阻止对方搞些小动作的,但对方要是也吃下饼干的话,至少之后会是两个人一起受苦。于是吃完这一块的呜米舔了舔嘴唇,便又从盘子捡起饼干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这个饼干…嗯,味道还挺不错的,好像我以前在哪里…吃到过类似的…”

呜米小声呢喃着,以一秒一块的速度飞速消灭起盘子里的饼干。而她对面的咩栗就在那里端着盘子,欣赏着呜米将自己准备的杰作吃了个干净。

“说回来…”将饼干一扫而空的呜米顿了顿,说出了一句对她来说不算好消息的消息,“我们到现在没找到任何哥哥的踪迹,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婚约的问题可就…”

“那不重要,”咩栗睁开那双天蓝色的眼眸,看向那张还粘着饼干渣的漂亮脸蛋,“比起这些…”

“…我更想知道你的事。”

———

呜米·弗洛玫尔。

弗洛玫尔的第二王女。

直到决心以她为傀儡继续自己的计划时,咩栗对这个女孩的了解都非常有限。

呜米虽然有着弗洛玫尔王族一贯的强大武力,但却没有什么让人能眼前一亮的功绩,她就像一个平凡的倒影,只隐藏在自己那个完美无缺的哥哥身后,不被任何人所注意。

这份平凡是咩栗选择她成为自己傀儡的最大理由,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为她所掌握,并在最后别无选择地成为两国合并的牺牲品。

但随着和这个女孩的接触越来越多,咩栗逐渐产生了多余的欲望。她开始满足于这种扭曲且满是情爱的日常,不再急于推进自己的计划,甚至偶尔…她会真心地帮助呜米处理难题,以保护积重难返的弗洛玫尔王国继续生存下去。

这不是咩栗驻足于此的目的…

这不是咩栗·奥索兰赌上自己拥有的一切甚至性命所要达成的目标。

她要做的,是抹去那条阻隔自己与那位小骑士的这条边境,以便与对方再度相聚。

为了这个愿望,她必须…她只能…她一定…要牺牲这位让她深深依恋的少女。

———

呜米发觉,咩栗最近似乎在忙些奇怪的事。

这件事大概非常非常的重要,重要到她已经很久都没在私下场合找过呜米,公开场合也只剩晚宴时偶尔会露一面。剩下的时间里,她都是行踪不明,根本找不到人在哪。

这个情况让呜米的父王甚是担心,以至于不止一次地问她王女殿下的行踪,但呜米对此也一无所知,只能和回答哥哥的事一样,以无用的虚词敷衍。

虽然私下里呜米也有派人去调查咩栗的行踪,但只靠她自己手中的那些势力,根本无法查出对方如今身在何处。那位魔女花了许多年在奥索兰乃至整个世界的各处编织权力与阴谋的蛛网,她只要退后几步,就能隐身于谁都看不出的阴影之中。

呜米也尝试过在公开场合中去问问咩栗究竟在忙些什么,但对方似乎变了个人,与她之间的言行皆如两人初见时那般,礼貌且疏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交谈。

而在两人间的关系骤然转变的同时,整个世界似乎都转入了前所未有的疾行之中。

两位继承人都不在王都的奥索兰王国又一次陷入各派贵族相互争斗的混乱之中,只剩下呜米一人支撑的弗洛玫尔王国则爆发了大规模的边境冲突。所有潜在的矛盾都在极短的时间中被引爆,两个王国一起陷入到前所未有的混沌之中,任谁都无法看到正确的未来道途。

呜米隐约察觉到,所有这些改变都是咩栗暗中推动的结果。但她没有梧弥或梅礼那般以暴力压倒一切不稳定的战斗力,也无法如咩栗那般用语言和阴谋操控旁人,她只能靠着先前咩栗给出的建议,勉强维持住王国的运转。

假以时日,呜米或许真的能靠咩栗曾经的教导和帮助彻底平息弗洛玫尔境内的一切混乱,但在她努力平息这一切的时候,魔女的诡计进入了下一阶段。

———

最干净的杀戮是由你煽动,但不是你执行的。

多年前,梅礼在教导咩栗宫廷阴谋时教给她的第一课就是这句谏言。之后的日子中,咩栗一直将它奉为自己行事的第一准则。她人生中唯一一次突破这个规则,还是之前和呜米一起在奈瑟领进行颠覆行动。她为了和那个女孩一起而孤身涉险,把自己的安危全然托付给那个来自弗洛玫尔的女孩。

但那不过是场美丽的意外。

咩栗·奥索兰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将自己幼时的梦想于此地化为现实。

奥索兰与弗洛玫尔将在火焰中毁灭,留下的残骸将在她的手中融为一体,变成一个允许小王女和小骑士相会的世界。

而为实现这个愿望,她可以牺牲任何人…

于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后,咩栗便不再沉迷于呜米的肉体,转而开始推进自己的阴谋,启动那些被她以种种手段安插和培养的特工。

这些早已渗透进奥索兰和弗洛玫尔各处的特务们很多都不知晓自己主人的真正目的,但她们都在遵令行事,毕竟这些人中很多是由咩栗私下亲自教导,剩下的也都和这位王女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通过暗杀、传递假消息和破坏,这些被咩栗称呼为“荆棘”的特工迅速在两个国家中掀起了动乱。贵族们彼此猜忌互相攻杀,混乱在特工们刻意的传播中迅速扩散,情况很快就糟糕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接下来,弗洛玫尔将在这场混乱中彻底被颠覆,它的王族会在一场宫廷政变中死伤殆尽。而最后一位拥有法理的继承者呜米,则会在死前将一切托付给咩栗——这个本要成为王室一员,却因种种意外而只能暂时以原本身份留在王庭的奥索兰王女——身上。

而现在,一切都来到了最后的阶段,只要呜米在这场暴乱中伤重而死,咩栗就可以完成自己的心愿,将两个王国合为一体。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总觉得…

…自己正犯下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呢?

———

呜米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遍又一遍思考着这些天收到的一连串消息。

边境上那几位有异心的贵族近日一齐莫名身死,领地陷入一片混乱。而听闻消息的贵族大多怀疑这是呜米的杰作,毕竟就是在她代替父亲处理政务后,王国才开始对边境那些分离派的贵族下手,并且将第一个获得独立的奈瑟领变成了一个极其凄惨的样板,展示给了所有人。

为了不沦为呜米的下一个目标,许多贵族都开始向她写信表忠示好,甚至还有人直接亲自来到王都,面见她表达自己的顺从之意。

但…其中也有人不甘心就这样屈服顺从,他们一边维持忠诚的表象,一边暗中帮助那些因呜米而毁灭的贵族的子嗣和臣下,为他们提供金钱、武器乃至伪装身份,让他们混进王城,寻机以刺杀她这个罪魁祸首。

这一连串的事件让此刻的弗洛玫尔王都变得危机四伏,虽然靠冰骑士的巡视弹压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安稳,但私下中可谓暗流涌动,只需一颗火星,就会立刻燃起一场滔天的大火。

“王女殿下,您还好吗?”

呜米抬起头,却没有看到她期待的那位魔女。来的是由她安插在冰骑士团中的一位骑士,由于看到了呜米长考时那忧郁的表情,忍不住关切地开口问了她一句。

呜米犹豫了一下。她知道这些人都是她可以信任的部下,但这些人都不是能够分享软弱的对象,呜米在他们面前必须是坚毅勇敢的王女殿下,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忠于呜米,协助她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王国。

于是呜米摇了摇头,重新摆出一副冷峻的表情。

“你来此所为何事,是不是外面又出了什么事?”

“殿下,就在不久之前,冰骑士们在城门口抓获了一个在马车里夹带盔甲武器的商人。”

“那冰骑士问出他的动机吗?”

“我们只是吓唬一下他,那个软骨头的商人就交代了一切。他之前也多次偷运过类似的东西进城,而雇佣他的人则是公爵科尔斯,之前就是他在暗中为边境的那些贵族提供金钱和兵力上的支持。”

“传令分散在城内各处的冰骑士集结,我们现在就去科尔斯公爵的府邸。既然这家伙不肯停下那些该死的小动作,那我们也只能把他变成一个警示众人的例子了。”

“我这就去传令。”

“计划有些变动,呜米殿下,你哪也去不了!”

“什么人!”这位忠诚的冰骑士大喊,但回答他的只有穿胸而过的一把利剑,他拼命挣扎了几秒,而后便不甘的死去了。

呜米没能察觉这些刺客的闯入,不…不对,这些人其实早就在王城里面了,他们都有自己的正式身份,可以出入那些不那么敏感的位置,并且有将武器偷偷带入王城的机会。

呜米拔出自己的双剑,杀向出现在门口的刺客。这对伴随她跨越过的武器一如既往地趁手,只不过几息之间,就将门前的几人全部斩杀。她弯下腰帮那位忠诚的冰骑士合上眼,而后一路向外走去。

曾经安静的走廊此刻满是喊杀声与惨叫声,那些突然变成叛徒的人正与剩下的忠诚护卫们厮杀。尽管他们在数量上不占优势,但因是突然袭击,他们能顺利压制那些还不了解情况的护卫,一时之间甚至有种要占据宫殿的架势。

呜米就这么顺着走廊一路冲杀出去,一边斩杀那些眼神中带着狂热的叛徒,一边集结各处那些还活着的护卫。很快她便聚集起一小支队伍,但这支队伍并不足以恢复秩序,随着越来越多的仆从乃至护卫露出了自己叛徒的真面目,打开大门放入更多的叛徒,王城的混乱也变得越发不可收拾,哪怕呜米带着他们尽力拼杀,也根本冲不出这复杂的王城,更无法与外面的冰骑士取得联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呜米和她手下的人被逐渐逼退回了她来的方向,她在疲惫与无力中一步步后退,叛徒们洋洋得意的声音透过战斗的嘈杂声传到她的耳中。“国王陛下被她那无耻的女儿杀死了,我们要为国王陛下报仇!”

呜米感到愤怒,但却什么也做不到。如果站在这的是梧弥,那她会用纯粹的暴力杀光眼前所有阻碍,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咩栗,那她早就以阴谋诡计瓦解了这些乌合之众,甚至要是她的小妹在此,那个狡猾的小家伙也能靠假扮旁人逃出生天。只有她…只有她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挣脱这个陷阱。

“他们的人太多了,殿下!”仅剩的几位护卫用疲乏的声音大喊,“您快走,想办法离开宫殿,去同外面的那些冰骑士们汇合!”

呜米别无选择,只能逃回王城的更深处。她沿着那些为了调兵而建造的通道奔跑,利用自己对王城内部结构的熟悉一次次甩开背后的追兵,了解这里的只有王族以及…咩栗,那个狡猾的魔女是从她高潮时得到的秘密,两个人曾经在这里…

呜米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些旖旎的粉红色记忆从脑中驱离,现在不是思考这些事的时候,分心无助于她的现状,她现在需要的是速度与机智,活下去的人才能思考这些。

然而整座王城此时似乎都已经叛徒控制了,呜米几度在城堡中与搜查的敌人遭遇,全靠狭窄的通道和一道道厚重的铁门,她才勉强甩掉这些人,最后来到宴会厅,打开那扇隐藏在壁炉侧面的小门,进去后直接将门锁死。

她沿着通向自由的阶梯狂奔,楼梯又陡又曲折,外面还隐约传来着喊杀声,她一路虚弱的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来到最后的大门前。这里的出口进行了伪装,还附有用以欺骗视线的符文,外面看起来和城墙并无不同。呜米喘着气,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几乎是跌进弗洛玫尔的飞雪之中。

原本还只是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变得无比清晰,呜米抬起头,看向王城的入口处。少数察觉到王城异变的冰骑士正在那里和叛徒们交战,他们试图闯入王城镇压叛变,但由于人数差距过大,并且叛徒还占据地利,故而暂时毫无进展。

不能再将仅存的一点忠臣消耗在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上了。

呜米咬着牙从角落中冲出,以特制的哨子呼唤那些冰骑士。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听到召唤,立刻毫不犹豫地脱离战斗,聚集到了她的身边。

“殿下,王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叛逆都是从哪里来的!”

呜米犹豫了一秒,还是没有向冰骑士们说出父王已死的事实。

“有一些叛徒混进王城,正在和国王陛下交战,我们必须立刻召集那些分散在外的冰骑士,杀回城中援助父王!”

“遵命!”

冰骑士中的一人将自己的战马让给了呜米,王女殿下骑上马,随即便拍马带人冲向了城内的冰骑士团军营。

全凭毅力,呜米在城中一边奔驰,一边集结那些分散在各处的冰骑士。这已经是同一天中她第二次做这样的事了,但她没得选,要想重新恢复城内的秩序,重新集结一支强大的冰骑士队伍是必须的。

很快,呜米就带着冰骑士们来到了军营,这里还聚集着数百位全副武装的冰骑士,他们因为不了解现状而只能原地驻守。但随着呜米的来到,他们终于得以开始行动,一支足以粉碎任何叛逆的冰骑士队伍被集结到一起,并开始镇压这场叛乱。

“哈啊…哈啊…你们先赶往…王城…”

在重新集结出一支军队后,呜米的体能终于达到了极限,她已经没法再骑马与冰骑士们同行了,只能留在军营中暂时休息,几位受了轻伤的冰骑士则留下保护她。呜米就这般毫无意态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目送集结起来的冰骑士们一路向王城杀去。

这样就够了,叛军的行动已经随时间的流逝变得不再有序,他们开始为丑恶的私欲四处烧杀乃至互相攻击。发起背叛的贵族们无法有效控制这些人,因为他们是因金钱和财宝集结于此,而非如冰骑士那般以忠诚为纽带。

可尽管如此,他们所造成的破坏依旧巨大,数以万计的人死在这场叛乱之中,有些死于刀剑,有些死于马蹄,还有更多人死在自己的,被雇佣兵纵火点燃的房子中。弗洛玫尔的王都在火光中熊熊燃烧,只有少数冰骑士驻守的地点才维持着秩序,许多贵族的房屋也未能幸免于难,毕竟在叛徒与雇佣兵的眼中,他们可是更有掠夺价值的肥羊。

“Traitor!To Armed!”

———

天空是红色的。

升入天空的黑云,反射着蔓延全城的火光。

咩栗还记得她第一次跟着呜米来到这里———弗洛玫尔王城外的山头———时见到的整座城市的盛景。这座伫立于冰雪之中的城市壮丽无比,仿佛许多年前那个统一王国留在世间的一道破碎回响。

现在,这一切都随着她阴谋的推进而被焚烧。贫民区遭到了最大的破坏,那里堆积了太多用以取暖的柴火,火灾扩散的速度非常快。但是贵族区现在成为了主战场,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咩栗也能听到暴徒们彼此之间,以及同废墟中藏身的,仅存的幸存者之间战斗的声音。自立国以来从未被攻破的弗洛玫尔王城,沦陷于来自内部的背叛,城堡各处燃起的火焰将雪白的外墙烧成漆黑,黑烟从城堡的窗口中涌出,仿佛从重伤巨人的体内流出的鲜血。

事件的进展正如咩栗先前所计划的那样,混乱扩散的同时,她隐藏在城内的“荆棘”们正在接管残余的秩序,为她的登基做好必要的准备。

现在只需要最后一块拼图落在正确的位置,咩栗的梦想就会实现了。

只需要呜米…死在这里…

“殿下。”

咩栗回过头,看到她的一位“荆棘”跪在那里。对方身上那套大了一号,有些不合身的盔甲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显然一从弗洛玫尔王城的混战中脱身,“荆棘”就赶到了这里来面见她。

“呜米殿下已经逃出了王城,她现于城里召集那些被分散的冰骑士,试图镇压城中的叛乱。”

那个笨蛋…

即使早就猜到了对方的应对,咩栗还是在心底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虽然是在赶鸭子上架的状态下成为了继承人,但呜米一直都在努力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哪怕是面对着死亡威胁,她也不会放弃,只会赌上自己的一切去尽力保护这个王国。

但这不就是她选中呜米的原因吗?只有这样的女孩才会为了王国的安全而不断战斗,在一波又一波的战斗中耗尽体力,最终踏入她精心准备的陷阱,在一场戏剧性的决战中死去。

“殿下?”那位“荆棘”的呼唤声将咩栗唤回现实,对方还跪在她面前,低着头不让她看到表情。“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要是呜米殿下在暴乱扩散开之前就恢复了秩序,我们可就…”

“不可能的。”咩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冰冷且毫无波动,“其他的荆棘也在行动,就算呜米能镇压一些叛徒和雇佣兵,也没办法处理早已扩散的混乱。这座城市…会在今日燃烧。”

“那…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眼前的这位“荆棘”有些多话,但咩栗并没有在意这小小的异常。因为她脑中正思考着另一个决定,一个被她的理智第一时间否决,但却被感性反复从脑中推出的想法。

“…带我去冰骑士的军营。”

“殿下?”

“带我过去!”

———

舞台已经布置完毕,但演员的命运悬而未定。

———

出现在军营外的叛军并不算多,只有几十个人。

如果呜米还有力气的话,那她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杀光这些人。

但她已经连站起来的体力都要挤不出了…

守护在她身边的冰骑士们也没有多少体力继续战斗了,他们如同被鬣狗群包围的雪狼,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在损失了十几个人之后,埋伏在冰骑士军营外的叛徒们终于杀光了留下的几位骑士,他们缓缓地包围上来,似乎是准备生擒呜米这个有大用的人质。

“就算…如此…”

呜米拄着自己的剑强行站起,作为王女的她就算真的要在此陨落,也绝不会是以瘫坐在地的姿势无力地等死,她会倒在向前冲锋的路途中,哪怕明知这一切都是徒劳,明知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她也…

“她就是在虚张声势,干掉她!”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虚弱,那些叛徒中领头的人出声大喊,试图让手下的这些人去为自己火中取栗,但这反而暴露了自己,呜米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以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将另一柄剑对准那人掷了过去。

那武器像一柄战锤,又如一颗流星般砸穿了那个人的身体,这位叛徒致死似乎都没理解发生了什么,他摇摇晃晃地后退一步,而后倒在了雪地之中。

这转瞬即逝的英勇镇住了在场的所有叛徒,他们谁都不想成为呜米最后一搏的牺牲品,但也不想放过这个无比珍贵的俘虏。于是叛徒们没有进攻,但也没有逃走,他们想要靠时间和风雪来消耗呜米的体力,等她力竭倒下,再不费吹灰之力将其抓获。

呜米能看出这些人的想法,但她却对此毫无办法,所有的冰骑士都在她的命令下赶往了王城,没人会再赶来这里帮助她,等待她的只有两个结局,力竭昏迷被俘,又或…

“为了弗洛玫尔!”

伴随着一声无比虚弱的低吼,呜米一跃而起,扑向了包围着她的那些叛徒。这看似致命的反扑早在半空中就失去了威力,呜米的体力根本支撑不了这次攻击,她只想以此逼迫眼前的叛徒们下手,从而避免被对方生擒的凄惨命运。

而这些人的反应确如她所料,站在最前面的一位叛徒害怕地下意识举起剑,刺穿了呜米的胸口。

无与伦比的剧痛刺穿了呜米的肉体,但她没有因此失去知觉。剧痛在她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时依旧剧烈,寒冷依旧包裹着她的身体,她好像正置身于灵薄狱中,死去但却不得安息。

“啊…”

刺穿呜米的剑被人抽回,她仰倒在了雪地之中。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中流了出来,温暖的…理性的…勇敢的…无法透过言语表达的事物流出,取而代之以某种与人类相差甚远的力量。

“嗷呜呜呜呜呜———”

一声响亮的咆哮自濒死的呜米口中流出,那声音无论从何种角度理解都只有“野兽”才能发出,而这个词正适合形容此刻的呜米。她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支撑身体的脊骨弯折,狼的毛发覆盖四肢,无比尖锐的牙齿从伸长的吻部探出,血红色的眼眸中间现出狰狞的竖瞳,扫过自己周围那些惊恐的叛徒。

不等叛徒们能对眼前的骤变有所反应,呜米就扑了出去,獠牙深深咬入那个用剑伤害了她的叛徒的身体之中,在夺去他性命的同时让她品尝到了人类的血腥,那味道温热、甜美、令人着迷。

“咕嗷嗷啊嗷…”

于是野兽再一次跃起,扑向了那些四散奔跑的叛徒。

———

在死一般的沉默中,那位“荆棘”带着咩栗穿过燃烧中的城市,一路朝冰骑士的军营赶去,路上所有阻挡他们的人都撕成了碎片,鲜血顺着两人踏过的道路尽情流淌,行成了一幕无比鲜明而恐怖的图景。

按照原本的计划,咩栗本该去联络自己分散在城市中的“荆棘”们,指引他们在混乱后建立属于她的秩序,但现在咩栗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个被自己丢进如此混乱中的笨蛋王女。

但是太迟了———

曾经是兵营的建筑群如今同样在火焰中燃烧,而咩栗除了地上的灰烬与被撕咬到无法辨认的尸体外,什么都没找到。若非她的荆棘翻开雪堆,她甚至将错过那对永远跟在呜身边的佩剑,未能出鞘的对剑已经被雪花掩埋,其中一个的剑鞘上还残留着血红色的冰痕。

无数种可能瞬间在咩栗闪过,但它们中没有一个能指向呜米能活下的结局。魔女自己布下的网络太过完美,所有的漏洞早已被填补,所有的侥幸早已被防范,所有的机会早已被斩断,留给王女殿下的只有魔女亲自划定的唯一结局———死亡。

“不应该是这样的…”站立在雪地中的魔女呢喃着,试图在自己编织的网络里找出一个可供奇迹发生的破绽,“她明明…她可以的…只要…只要…”

或许是太过专注于思考的缘故,咩栗没有注意到那位带着她来到此处的“荆棘”正向她一步步走近,“荆棘”的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只要再走近几步,她就可以一刀割断咩栗的喉咙。

但,于此处即将发生的一切都被无人能预料到的异变所打断。一只被冰雪和鲜血覆盖身躯的巨狼自废墟深处一跃而出,迫使“荆棘”向后躲闪,同时向咩栗掷出了自己的匕首。

然这一击同样被巨狼所阻挡,那庞大的身躯将咩栗保护在身后,对着“荆棘”发出了威胁性的低吼。

“啊,原来是这样吗?”“荆棘”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便后退几步,然后抬手抹去藏在眼中的深蓝色镜片,露出那双血红色的眼眸。

“你也拥抱了那个该死的诅咒啊,姐姐。”

不久之前才杀死了咩栗手下的一位“荆棘”,并试图利用她身份调查真相的妹妹望着巨狼以及被她保护在身后的咩栗,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可即便被那个诅咒所吞噬,你也要保护这个女人,看来…你们之间还真是两情相悦啊。”

妹妹的自言自语并没有被对面呆站的咩栗听到,但她也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她没有逃走,更没有一丝的害怕,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抚摸巨狼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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