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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alm of Blessing and Curse 祝福与诅咒的圣歌,第6小节

小说: 2026-03-26 09:17 5hhhhh 7000 ℃

“呜米…亲?”

被这声音所吸引,巨狼转过头来,用那双锐利的血红色竖瞳看向咩栗,一路杀戮疾驰至此的咩栗身上满是诱人的鲜血,引诱着巨狼发出混杂着本能与望的低吼,狰狞的狼吻靠近咩栗的脸,露出了里面锋利的牙齿。

“…可以哦。”面对着似乎想要啃咬她的巨狼,咩栗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反而一把扯开了自己的领口,露出了自己洁白的锁骨。

“如果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那我欣然接受。”

于是,那足以吞没咩栗的巨口啃咬在了魔女的肩膀上,剧痛随之刺穿咩栗的大脑,但这只持续一瞬,随之而来的便是黑暗…不,或许比黑暗更糟糕。

———

她是村庄献给女巫的祭品,在永无休止的风暴中被女巫带到了遥远雪山顶峰的洞窟中,在这里学习那些只由女巫口口相传的上古学识。

在洞窟中,她学会了如何控制红冰和狼群,如何恩威并施地操控居住雪山下的部落。在掌握这些知识后,她开始期待重新回到山下的那一天,毕竟她在村庄时只是个任人欺辱,连饭都吃不饱的孤儿。

但当她离开洞窟,重回到那些人面前时,她将成为这些人眼中无所不能又喜怒无常的女巫。他们会为她献上最温暖的屋子,最鲜嫩的鹿肉,最喜欢的孩子,只为自己能在这冰冷的雪山中生存下去。

洞窟外,仿佛永无休止的暴风雪仍在咆哮,它将吞没那些没有先知庇佑的部落和村庄,并让剩下的人心甘情愿地向女巫们奉献自己的一切。

然而他们至死都不会知晓,降临在这漫长山脉的暴风雪从来都不源自上天或命运,而是源自于女巫们的意志。

数百年前,一位因自身异常而驱逐出部落的少女发现了这个位于雪山之巅的洞窟,她在这个远离人烟的残酷之地创造出了操控冰雪与狼群的魔法,并借由这份力量摧毁了自己出生的部落。

这样的暴行本该被唾弃,被诅咒,但那些见证了第一位女巫怒火的凡人却对她顶礼膜拜,献上自己的一切祈求她的宽恕。第一位女巫由是领悟到了一条残酷的真理:统治凡人的最佳工具乃是恐惧,唯有恐惧能带来绝对的服从。

于是第一位女巫开始在整条山脉中降下恐怖的暴风雪,并以此让所有的村庄与部落臣服在自己的统治之下。他们被迫向女巫上供食物、兽皮和女儿,以供女巫在洞窟中创建教团,并将她的理念传授给每一个因为被选做祭品而愤怒的灵魂。

第一位女巫在教团诞生后的第一百年离世,但她的教诲被自她起的每一位女巫所牢记。居住在洞窟中的女巫制造暴风雪以维持恐惧,行走于山脉中的女巫则利用恐惧统治那些部落与村庄,任何不接受这种命运的村庄或部落都将被无休无止的暴风雪所吞没,只存留封冻于红冰中的活人作为警示,告知其他人惹恼女巫的代价。

作为洞窟中最为好学的一位小女巫,Osor对这些历史如数家珍,她比任何人都要敬仰教团的创始人,那位最初的女巫,这种敬仰让她无比期待自己离开洞窟,成为真正女巫的那一天。

然而命运另有安排,Osor终其一生,都没能等到被教团承认为真正女巫的那一天。

———

虽然尚未学成的小女巫不被允许擅离洞窟,但她们并不是永远都闷在洞窟中学习,每一位小女巫都会在风雪停歇的间隙外出采药,狩猎,以及练习如何操控红冰,这是她们仅有的自由时间。

然而Osor并不喜欢这种自由。比起在洞窟外漫无目的地奔走,她更喜欢在洞窟中阅读历代女巫写下的羊皮卷,那里面书写的每一句谏言都让她着迷,而其中她最喜欢的一句乃是:在任何形式的斗争中,先失去理智的一方都将败北。

可即便不喜欢外出,Osor仍遵照那些年长女巫的教导,定期外出以磨练自己的技艺,她的好学让她在所有领域中都做到了出类拔萃:她认识山里的每一种草药,知道怎样用它们配出救人的药物和致命的剧毒;她拥有一整个狼群作为自己狩猎的助力,它们愿意服从Osor的任何命令;她比任何同伴都擅长法术,只要她想,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可以唤出那致命的红冰。

但所有这些知识都帮不到现在的她,因为即便是最博学的女巫也不会教给她,如何让一个人类对她放下戒心,允许她靠近。

身披破烂兽皮的少女跪在兽穴的深处,如野兽般撕咬着地上的腐肉,原本占据此地的雪狼先前因Osor的召唤而离开,现在又因Osor的命令而没有发起攻击,只是以龇牙示威,而少女则回以比起人言更似野兽的咆哮,那无比凶狠的样子竟是吓得Osor的狼群纷纷后退几步,一时都不敢再靠近。

Osor对眼前之人的兴趣越发浓郁。她的狼群参与过很多次狩猎,杀死过比自己强大许多的野兽,可这样的兽群却会畏惧眼前这个少女,仿佛她是徒有人类外表的恐怖怪物。

Osor用口哨声安抚了自己的狼群,随后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又开始啃食腐肉的少女。为了保险,她召唤出了数道红冰飘浮在自己的身旁,又从披在身上的兽皮中掏出了好几种对付猛兽的毒药,随时准备全力出手对付眼前的少女。

但当少女再一次抬头看向靠近自己的Osor时,Osor从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中只感受到了纯粹的憧憬。那是在无边黑暗中,看到自己深深向往之物时才会表现出的情感,正如洞窟中翻阅第一位女巫传说时的她自己。

此乃数百年秩序破碎之开始,此即冰霜之女巫与自己使魔的初遇。

此即千年之后的奥索兰与弗洛玫尔之起源。

“女巫…大人?“少女的声音嘶哑且断断续续,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我…我不知道…女巫大人的…领地…请、请不要…杀…”

“怎么会呢?”Osor柔声说道,“女巫只会惩罚不顺从她们意志之人。只要你愿意遵从我们的意志,女巫就会保护你。”

“啊…啊啊…”如蒙大赦的少女发出不成声的号泣,学着先前雪狼的样子,跪倒在了Osor的脚边,“我…我愿…我愿意…愿意…”

看到这一幕的Osor笑了,那笑声中并无得意或对脚下少女的讥讽。

“洞窟中的每一位女巫都有属于自己的狼群,这是第一位女巫所留下的传统之一,狼群会为女巫狩猎,并从威胁中保护女巫。”Osor回忆着她在洞窟中学到的知识,脑海中涌出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而你闯入了我狼群的巢穴,喝退了这些雪狼。”Osor蹲下身来,扶着少年宫的下颌让她抬起头,和自己四目相对,“你比它们都强大,那么从现在起,你便是我狼群的头狼。”

这一长串的话语对少女来说太过晦涩,但她还是捕捉到了这些话语的重点,并理解了Osor的意思。少女躬身咆哮,接着用血红色的竖瞳扫过在场的每一只雪狼,狼群中没有一只雪狼选择反抗,它们都低下头,承认了少女为它们的新头狼。

“看来大家都很喜欢你,”Osor再一次笑着开口道,“以后要和大家好好相处哦。”

这或许会成为她战胜其他女巫的一张王牌,Osor在返回洞窟的路上心想。自第一位女巫离开教团,女巫之间的纷争就再没有停止过,虽然遵循古老的教条,女巫们不会杀死彼此,但她们仍会为权力、领地乃至更好的学徒而相互争斗。女巫之间的对决以漫天的风雪开,以染上鲜血的红冰终结,在对手身上留下第一道伤痕的一方便是对决的胜者,享用由败者献上的肉与狼皮。

Osor自信她不会输给任何人,尽管她还没有机会去和一位女巫这般对决。

———

她身边都是早已死去的雪狼,它们身上满是其他雪狼啃咬留下的伤口。眼前一幕的残酷让她咬破自己的唇角,传来阵阵冰冷的铁锈味,但她一时间对此毫无察觉,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她去找。

竞争并不只存在与那些早已得到承认的真正女巫之中,那些尚不能离开洞窟的小女巫也会彼此争斗,而且比起那些有着许多顾虑的真正女巫,小女巫们争斗的理由更加粗暴与简单,哪怕只是简单的口角,最后也可以变成风雪中的一场漫长厮杀。

Osor没有卷入过类似的战斗,因为她在洞窟中的所有时间都被用于阅读那些珍贵的羊皮卷,但其他小女巫将Osor沉迷知识的表现视为一种软弱,她们联合在一起排挤她,在私底下嘲笑着她呆头呆脑的样子,说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用红冰杀死猎物,所以每一次狩猎都只能带回很少的猎物,更不敢为自己的名誉而以红冰与她们相搏。

然而她们都错了。Osor比任何人都要擅长狩猎,她只是总把猎物留给自己的狼群———特别是在那位新的头狼出现之后,Osor几乎所有的猎物都留给了那个少女,她认定对方比自己和洞窟中的女巫们更需要猎物果腹,因此不惜多次外出都仅以药草交差,装成狩猎无功而返的样子。

但Osor试图隐藏的秘密终究还是被其他小女巫所发现,她们的狼群带着自己的主人找到了那个唯一有人类居住的狼穴。因洞窟中的教导而将人类视为被女巫畜养之牲畜的小女巫们命令自己的狼群发起了攻击,Osor的狼群比这些发起进攻的狼群要强大得多,但发觉眼前狼群属于Osor的小女巫召集了其他人进行帮助,更多的狼淹没了这个由少女所统帅的狼群,杀光了Osor花了很久培养的狼。

随后那位小女巫洋洋得意的回到洞窟,找到还在阅读羊皮卷的Osor,用挑衅的话语告诉了Osor她们刚刚做下的一切。而她得到的只有沉默,Osor一言不发地从洞窟中走出,向她的狼群奔跑而去,身上的熊皮因呼啸的暴风雪迅速覆盖上了一层冰霜。

最终,Osor在洞窟的最深处找到了她的少女。那个白发红眸的少女倒在地上,身体几乎被死去的雪狼所掩埋,Osor透过那些尸体上结冰的鲜血看到了自己此刻的脸,看见了愤怒与痛苦加诸于她身体带来的改变。她现在看起来更像是羊皮卷中那些迫害女巫的残酷人类,而非她曾憧憬的伟大女巫———Osor将这种念头从脑海中赶走,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如何拯救少女身上。

Osor念诵出一句由第一位女巫书写在古老羊皮卷上的咒语,接着便召唤出一块红冰,刺穿了自己的小腹,温热的鲜血顺着红冰滴落在少女的身体上,如滴落冰雪那般融化了血肉,紧接着,那些堆积在少女身旁的雪狼尸体也融化了,它们融化出的鲜血流遍整个洞穴,如潮水般吞没了所有的鲜血与尸骸。接着,鲜血的大潮汇聚至Osor的面前,贪婪地吮吸起红冰上滴落的热血,而Osor则如山脚的那些凡人一般,轻声向这咒语的创造者献上祈祷,以求的咒语能顺利成功。

“…Flormiar。”

此乃第一位女巫之名讳,只记于那些最为古老的羊皮卷上,后世的女巫敬畏于始祖,故而从不敢直呼她的名字。但意识因失血而逐渐模糊的Osor忘却了这些,她一遍又一遍念诵着羊皮卷上那个模糊不清的名字,祈祷着她会保佑自己。

这祈祷最终得到了回应,在Osor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看到了一个纤细的身形在自己眼前升起。

此乃迷途少女之死。此即狼之少女崛起之日。

此乃那纠缠血脉的诅咒诞生之地,来自于一位少女那不顾一切的祈祷。

———

整整两周之后,Osor回到了洞窟。女巫们本以为她早就死在了暴风雪中,小女巫们刻意向教导她们的女巫隐瞒了真相,因此没人去寻找她。

而一回到洞窟,Osor便向那位挑衅自己的小女巫发起了挑战。通过与自己使魔———被她赠予了第一位女巫的名字———Flormiar的契约,Osor获得了仅次于昔日第一位女巫本尊的力量,当她站在洞窟外的雪地上直面对手时,呼啸于整个整个山脉的暴风雪因她的意志而暂时停歇了,皎洁的月光穿透云层,照亮了她周身漂浮着的红冰。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无法被称之为对决。Osor的对手连红冰都没来得及召唤,就被从自己脚下涌出的无数红冰尖锥刺穿,然后睁大着眼睛被举向天空,鲜血从小女巫的口鼻中涌出,在风雪中凝结为闪亮的冰晶。

Osor杀死了她的第一个对手。

但这只是一个血腥的开始,Osor看向其他小女巫,用比山间风雪还要冰冷的声音吐出一个词。

“绝血。”

听到这个词的年长女巫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她们没想到Osor竟会提起这条古老的规则。那是一条仅在第一位女巫活着时被使用的规则,如果女巫之间的矛盾到了无法解决的地步,那么她们在Flormiar的见证下进行绝血:即不以第一道伤痕为终结,而以其中一方死去为终结的决斗。

通过祭出这条古老的规则,Osor让那些年长女巫没了干涉自己的理由,接下来,她挑战并杀死了所有参与谋杀她狼群的小女巫。正如绝血这个词所描述的那般,每一位小巫女的身体都被红冰所刺穿,流尽了其中的每一滴鲜血。

而在结束所有对她而言只有灰烬般苦涩味道的绝血挑战后,Osor便孤身离开了洞窟。她所利用的仍是绝血这条传统,按照昔日Flormiar所定下的规矩,绝血的胜者必须被放逐,以免品尝过同类鲜血的女巫为更多的鲜血而误入歧途。

在穿过用以阻隔凡人靠近洞窟的风雪后,Osor便与自己的使魔———被她取名Flormiar的少女相见。不过此刻这个身躯和肢体中都闪耀着红冰,手脚皆是野兽模样,头顶生有一对柔软的狼耳,身后还拖着柔软大尾巴的少女比起人类,更像是某种野兽,某种由女巫的力量庇佑和扭曲的野兽。

“您做到了。”Flormiar开口,她的声音如红冰般冷酷,却透着温柔与感激,“统帅那些狼群的女巫都死了,我能听到您狼群感谢的嚎叫。”

“只不过我们没法再留在雪山上了,”Osor望向雪山的山脚,那里散落着人类的村庄和部落,但它们都受洞窟中女巫的统治,不会接受她们,“必须离开这里,前往更加宽广的天地了。”

这是往昔一切之终结。此即全新命运开始之时刻。

此为冰雪之女巫与红冰之狼的无言征途。她们穿越那些仍被女巫所统治的村庄与部落,里面的凡人都对这两人投来敬畏的视线,远远地向她们跪拜。但此刻的Osor已不再期待这些东西了,她带着Flormiar继续前行,追随着那些远来雪山收取药材和兽皮的商队,最终抵达了一座被浓雾和阴影笼罩,依山而建的巨大要塞。

在这里,这座畏惧数百年前那第一位女巫而建立起要塞之中,Osor为自己的使魔Flormiar创造了另一个身份:守护骑士。因为外面的世界对女巫太过于畏惧,她们不能用原本的身份相称,必须要用全新的身份来并肩相处。

———

在穿越过要塞后的许多年中,Flormiar为Osor杀死了很多很多的对手。他们中有最为高尚的骑士,为了守护一份虚无缥缈的契约而不惜力战至死;有最为狡诈的刺客,直到最后一次呼吸时仍在以暗器谋图胜利;有最为聪慧的猎手,险些靠无数的陷阱与毒药夺去了她的性命。

通过与这些人的战斗,曾经只会像野兽般凭本能战斗的Flormiar成长为一名精通无数战斗技艺的传奇战士,从已经显得有些遥远的往日直至千年之后,她的英雄史诗都将被人所传颂,其中唯一有变化的内容就只有她的名字,从Flormiar变成了弗洛玫尔。

今日,Flormiar赢下了又一次挑战。

此名对手乃是一位习学古老剑术的剑客,她代自己那向Osor求婚却惨遭拒绝的主人出战,赌注乃Osor的婚约和他的一切。他的剑术确实非常刁钻,即便是Flormiar花了好几分钟才找出漏洞,然后用战锤敲断了那柄剑身纤细的长剑,赢下了这场战斗。

Osor在她身旁小声说出了一句只有两人明白意思的赞美之词。那是一句写在洞窟内羊皮纸上的词句,被用于一个连Osor都不曾知晓的咒语之中。随着Osor用自己那带着力量的声音说出它,咒语在赢得了第一千场战斗胜利的Flormiar身上生效了。

突然,有一阵深入骨髓、强烈至可怕的剧痛袭来。Flormiar踉跄了几步,硬撑着没有倒下,因为她们此刻还在众人眼前,不能露出任何脆弱的痕迹。痛楚流过她灵魂的每一丝织缕,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并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强,Flormiar感觉自己仿佛是在被重锻,融化,再重铸———这样的感觉上一次还是她从血泊中重生之时,那样的改变根本无法用人类的词藻所描绘,正如Osor所说的咒语无法被凡人所理解一样。

当Flormiar终于从痛苦中回过神站起时,那场为挑战而举办的宴会早已结束,她的身边是一直守护着她的Osor,透过那满是担忧的天蓝色眸子,Flormiar看到了被痛苦所改变,离人类身份更加遥远的自己。

她的四肢已经彻底变成了晶莹闪烁的红冰,但却依旧可以活动,头发、头顶的耳朵以及后腰的尾巴如今都在雪白中染上深红色,她作为武器的战锤和镰刀掉落在脚边,从镰刃到锤柄满是鲜红的伤痕,仿佛刚刚从那些为她所击败对手的鲜血中捞出。

“我…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Osor?”

Flormiar困惑看向自己的救主,却是从Osor的脸上也看到了困惑,那个平日里无所不知的女巫对发生在她身上的改变一无所知。即便这一切的变化就是源自于她所说出的词句,现在的她也不曾意识到这点。

此乃Flormiar血脉铸成之时。此即弗洛玫尔王国起源之刻。

此即弗洛玫尔殿堂中首席之人陨落之真相。

那份由两个人鲜血交织而成的契约,在将Flormiar从灵薄狱边缘拉扯回现实的同时也在她的灵魂上留下了刻印,作为摆脱肉体凡胎桎梏的代价,她的灵魂将被施予另一套枷锁。其名为Florsor,由两个人名字共同组成,但却只由其中一人承受其中真相。

由Florsor束缚的使魔乃为一永生不败之祭品,借由献祭那杀死过无数生灵的躯壳与灵魂,与之相连的女巫将获得永恒不灭之生命。

———

追寻真相乃一漫无目的之旅程。

当再一次来到那座用以防范女巫的要塞时,Osor已经不再是个想要逃离过往一切的小女巫了。她现在是位身披雪白长袍的女皇,拥有一个疆域辽阔的帝国,数十万跟随她南征北战的军队,多到无法计数的金银财宝以及———一位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的使魔。

为了查清Flormiar身上发生的改变,Osor在那之后的数十年间创下了凡人数百年也无法达成的伟大功业。她以咒语操控分散各处的贵族,以暴风雪撕碎不愿臣服的子民,借由女巫们昔日的教导以及她自己的才能,一个疆土从苦寒北境延伸至南方平原的庞大帝国拔地而起。这个帝国的一切资源都被用于调查,但在消耗了无数的资源乃至人命后,Osor得到了一个对她来说无比苦涩的答案。

没有人对她的使魔Flormiar下咒或投毒,那些变化来自于许多年前她在洞窟释放的那个咒语。那个既为救赎,亦为诅咒的契约,它带给了Flormiar新生及无人可敌的力量,同时也在她头顶悬起了一把注定会落下的利剑。

换而言之,Flormiar的救主Osor,同时也是杀死她的凶手。

这个悖论般的答案带来的乃是沉重的绝望感。Osor无法接受她使魔的离去,从第一次相逢到今日,她已经把Flormiar视为自己生命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或许,还是最重要的那部分。目睹她从一位无所不能的守护骑士一步步衰弱成只能躺在床榻上的病人已经让Osor伤透了心,若是她真的离开自己…冰雪之女巫不敢去思考那样的场景,她绝不会让Flormiar离开,无论为此要犯下怎样的罪行。

于是时隔多年,Osor以全然不同的身份返回到了雪山之中,她带着军队一个接一个地剿灭尊奉女巫的村庄和部落,并刻意放走那些败在她手下的女巫。她知道这些人会逃回洞窟,并告诉那些年长的女巫这恐怖灾难的临近,而为了与之对抗,女巫们会将她们知晓的所有咒语都砸向Osor和她的军队,无论这些咒语是写在羊皮卷上,还是只存在于年长女巫的脑中。

也只有这样,Osor才能见证到女巫们数百年间创造出的全部力量,并掌握那些只通过女巫间口口相传的知识。而这些知识中或许有…不,是一定会有拯救Flormiar的办法,因为这诅咒就是源于第一位女巫所创造的咒语,那破解的方法也一定在她的知识中。

在经过数年漫长且令人痛苦的战争后,Osor带领军队彻底扫荡了整个山脉,包围了她曾经生活学习过的洞窟,所有还活着的的女巫——除了Osor——都集中到了这里,她们准备好了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咒语和最后的狼群,试图通过殊死一搏来赢得活下去的可能。

Osor为将要杀死曾经的老师们而感到悲伤,但她别无选择,挽救Flormiar的最后可能就藏在这里,为了得到它,Osor愿意背负上弑师乃至灭绝女巫传承的沉重罪孽。

这一整场战争在后世被称呼为雪之战争,上百万人因此而死去,而其中有三分之一是死在进攻洞窟的最后一战中。女巫们的殊死一搏几乎将Osor从她帝国征调的军队屠戮一空,但她们没能战胜Osor和她的使魔。早已虚弱不堪的Flormiar凭她顽强的意志参与了这场战斗,在Osor与女巫们用咒语对抗时,她挥舞着战锤与短镰阻挡最后的狼群,保护着Osor赢得了这场既不正义,也无公理的战争。

然流尽鲜血才获取的战果虽向Osor展示了真相,却也剥夺了她最后的希望。

第一位女巫———最初的Flormiar———创造这个咒语是为拯救一位女巫,那位被她视如亲妹的女巫死于一场由Flormiar亲自主持的绝血,为了弥补这个过错,Flormiar违背了自己定下的每一条规则,用自己与那位女巫的血绘制咒语,将那位女巫从灵薄狱深处拉回了自己身边。

但这个咒语中有一个严重的缺陷,从灵薄狱中拉回的灵魂会随着在现实中的存续逐渐破碎,这个过程可以通过杀死生命来暂时缓解,可注定要来的终结无法回避,终有一日,那个被拉回现实的灵魂将重新堕入灵薄狱之中,再无法被拯救。

Flormiar花了很多年去寻找解决办法,但她没有找到任何的解决办法,反而是发现了这个契约的一个隐藏作用:当那个被复活的灵魂再度坠入灵薄狱时,她契约者的灵魂将因此欺瞒过注定的死亡,得到永不会坠入灵薄狱的庇护。

只是Flormiar最终拒绝了这份唾手可得的永恒,反而创造了又一个咒语,并在教团创建的第一百年,那位女巫的灵魂达到极限时念出了它,杀死那位女巫…以及她自己。

那便是Osor念出的那句古语。它在羊皮卷标注的意思是愿你与我永远同在,而这也的确是它所要表达的愿望,它既是祝福,也是诅咒,既是开始,也是结束,正是通过它,第一位女巫和她爱着的女巫才得以永远不再分开。

可Osor甚至这样的资格都不再拥有了,她太早念出那句咒语,让那个在她和第一位女巫看来都如诅咒一般的庇护降临在了自己身上。Flormiar越是衰弱,她就越发强大,当她强大到那么多巫女都无法阻挡的地步时,Flormiar却已衰弱到面对狼群都需要苦战的境地。

“不会就这样结束的,绝不会!”

世界上的最后一位女巫,以一种令闻者胆寒的疯癫声音说道。

———

Osor蹑手蹑脚地走进那间被保护在宫殿最深处的卧室之中,她的骑士正躺在房间中央的那张大床上,无比安稳地沉睡着。距离她上次醒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Osor不止一次地担心她会一睡不醒,好在至今为止,Flormiar最后都醒来了。

这一次也是如此,在Osor坐到床边等待了半日后,Flormiar终于睁开了眼睛。

“早安,Osor,虽然我不确定…现在是不是早上。”

就只是简单说了这么一句俏皮话,Flormiar就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的喘息无比杂乱,脸上也泛起了不健康的潮红色。这一幕让刚刚因Flormiar苏醒而欢喜的Osor再一次咬紧了嘴唇,她的使魔,她的守护骑士,曾经那么强大和可靠的Flormiar,如今就只能躺在床上,隔上许久才能用用微弱的声音和她说上那么几句简单的话。

“很遗憾,现在是傍晚,晚上好啊,Flormiar。”

不再是女皇和女巫的Osor轻轻抚摸着Flormiar那头柔软的短发,她曾经如山脉中雪花般纯白的头发,如今就只剩下几丝白色,剩下的都变成了比血还要浓郁的深红色,她的耳朵和尾巴现在也变成了相似的颜色,而她的身体则已经大半都变成红冰,那既是诅咒又是祝福的力量已经延伸到了锁骨附近,让她的身体几乎都无法动弹了。

“我又睡了…很久吗?”

“没多久,也就半天而已。”清楚记得Flormiar上次睡着是什么时候的Osor撒了谎,以免Flormiar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糟糕。

“这样啊。”Flormiar将头凑到Osor膝盖旁蹭了蹭,那动作像是靠在主人身上取暖的大猫,即便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不清,她还是对自己的救主有着本能的依赖。“总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呢。”

“多休息一会儿对你的身体有好处,”Osor扶着醒来的Flormiar稍稍起身,把她的头靠到自己怀中,“不过要记得醒过来哦,不能一直睡着。”

“知道啦,感觉每次睡醒都会听到Osor说这句话。”

“那是你的错觉,”Osor将因为Flormiar的动作而滑落的被子拉起,用那刻写着诸多守护符文的布料重新包裹好几乎全是红冰的身体,以免她感受到她身体变化带来的僵硬感,“不如想想接下来要吃点什么?现在的话,不管什么我都能弄给你哦。”

“嗯姆姆姆,只要不是粥什么都行!感觉已经喝过好多次粥了,这次我要吃肉!”

“好好好,等一下我亲自给你烤肉,就像以前在雪山上那样。”

“太好啦!”Flormiar那轻微的欢呼声在Osor听来无异于直插内心深处的利刃,她转过头。不让对方看到她现在的表情。

这样的对话重复过很多很多次了,可Flormiar依旧不记得自己因为内脏变成红冰后已经没办法吃东西了,她执拗地想要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Osor就只能在床前安慰着她,和她一起谈论那永远不会成真的以后。

“呐,Osor。”

只清醒了几分钟时间就再度昏昏欲睡的Flormiar呢喃着,目光沿着纯白的皇袍一路上攀,落在那个她怎么看都看不厌的侧脸上。

“…谢谢你,还陪着我。”

有那么一瞬间,Flormiar又变回了Osor记忆中的那样,但那些已经深入骨髓的诅咒随即又从灵魂深处浮上,将Flormiar的意识重新拉回到那吞没她记忆和认知的泥沼深处,理性的光辉在红色的眼眸中一闪而过,随即又只剩Osor熟悉的茫然与困倦。

“…又…有些ku…”

Flormiar甚至都没来得及说完话,便再一次沉沉睡去,只留下察觉她清醒时间还在减少的Osor。不再需要忍耐表情的Osor急促地大口喘息,试图以此来缓解那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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