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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真相,第1小节

小说:茉莉 2026-03-26 10:10 5hhhhh 2880 ℃

月光落在山崖上,像一层薄霜。

我站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久到手里的剑柄被汗浸湿,久到夜风把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久到远处那个院落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线人就在那里。与流沙交好的线人,今夜之后,应该变成一具尸体。

嬴政的命令还在耳边回响:“杀了他。用这颗人头,证明你对寡人的忠心。”

忠心。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下,这双手白皙、纤细,看起来不像杀过人的手。可我知道它们杀过。在流沙的那些日子,在咸阳宫的那些夜晚,这双手沾过血,掐过人的咽喉,握过刺穿胸膛的剑。

可那些都是该杀之人。

这个线人呢?他做了什么?不过是因为知道得太多,不过是因为流沙信任他,不过是因为嬴政想斩断卫庄的臂膀。

无辜的人。

我攥紧了胸前的玉佩。那块白玉,雕着盛开的茉莉,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它贴着我的心口,凉凉的,像母亲的手,在问我:灵儿,你要杀一个无辜的人吗?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山风忽然停了。四周安静得像是凝固了一般。然后我听见了那个声音——清冷的,熟悉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这玉佩,是嬴政给你的?”

我的心猛地一颤。

抬起头,撞进一双冰蓝色的眸子里。

卫庄。

他就站在三丈之外,银白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一身玄衣,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让人心悸。他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攥着玉佩的手上,又移回我的眼睛。

我们就这样相对而立。

谁也没有说话。

山风又起了,吹动他的衣袂,吹动我的发丝。可我们都像石像一样站着,隔着这三丈的距离,像隔着千山万水。

我知道。他知道。

今天我们是对手,是敌人。他是来保护那个线人的,我是来杀那个线人的。我们之间,终究要有一个了断。

可那些过往呢?那些在流沙的日子,那些他教我练剑的午后,那些他看着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它们就这样被抹去了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的期待像火苗一样窜起来。也许他能认出这块玉佩。也许他知道些什么。也许——

“大人认识这玉佩?”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可那期待藏不住,从眼睛里溢出来,落在他身上。

他沉默着。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就那么看着我,看着那块玉佩。那里面有太多东西——复杂,幽深,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我读不懂的痛楚。

可他什么都没说。

那沉默像冰水一样浇下来,浇灭了我心里那点火苗。我垂下眸子,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我在期待什么?期待他告诉我什么?他是流沙的主人,是嬴政的死敌,是那个曾经看着我、眼底有过复杂的男人。可那又怎样?

我早该知道的。

“大人早知道我不是嬴政的女儿,所以那日才会来冷宫救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那些记忆涌上来。冷宫那夜,我遍体鳞伤地躺在石榻上,以为快要死了。他出现在窗边,逆着月光,看不清面容。他给我药,救我,然后——

然后我要了他。

那时我只以为是绝望中的疯狂,是临死前的放纵。可后来回想,他看我的眼神,他盯着我脖子上这块玉佩时的停顿,他救我时那不容置疑的坚决——那些都不寻常。

他知道什么。他一直都知道什么。

上次在流沙,他也曾盯着我脖子上的玉佩,看了很久。只是那时我又疼又累地昏过去了,没来得及问。醒来后,那画面就像梦一样模糊,可我知道不是梦。

他是真的在看。真的在犹豫。真的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咽了回去。

我既想知道,又害怕知道那个答案。

山风呼啸,吹得我衣袂翻飞。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我身上,沉甸甸的,压得我喘不过气。

然后他开口了。

“这玉佩,是你父亲的遗物。”

低沉清冷的嗓音,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我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父亲的遗物。

父亲。

那个我从未见过的人。那个没人敢在我面前提起的人。那个母亲宁死也要追随的人。

我的父亲。

“你父亲,是韩王之子韩非。”

韩非。

这两个字在我脑海里炸开,炸出无数碎片。韩非——九公子韩非,那个传说中才华盖世、却英年早逝的韩非。那个在流沙创立之初就存在、却从未有人对我提起过的名字。

他是我的父亲?

我抬起头,看着卫庄。月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张冷峻的脸越发深邃。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看着我,里面有太多东西——追忆,感慨,还有一丝很深的、让我心颤的东西。

希望他继续说下去。希望他把那些我不知道的事,都告诉我。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与我和嬴政,都是旧相识了。”

旧相识。

“当年,就是你父母与我和张良共同创立了流沙。”

流沙。我生活过的流沙。我训练过的流沙。我杀过人的流沙。它是我父母创立的?是我父亲与卫庄、张良一起创立的?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那些碎片开始拼凑,拼成一张模糊的图。母亲、父亲、卫庄、张良——他们曾经站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理想。

“嬴政赏识你父亲的才能,希望能与他合作。遭到拒绝后,嬴政起兵攻韩,你的父母作为人质被嬴政囚禁在秦宫。”

作为人质。

原来如此。原来我从小在冷宫里长大,不是因为母亲不受宠,而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人质。囚禁。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我屏住了呼吸。

卫庄看着我,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他没有停,继续说了下去——

“嬴政本来没想杀他。可李斯与姚贾担心你父亲受到嬴政重用,于是出言陷害,让嬴政起了杀心。”

杀心。

父亲是被陷害的。是被李斯和姚贾陷害的。嬴政本来没想杀他,是他们——

“你父亲为了保全你母亲和你,毅然自尽,只求嬴政放你和你母亲一条生路。”

自尽。

父亲是自尽的。

为了保全我们,他自尽了。

我的眼眶发酸。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我喘不过气。那个我从未见过的男人,那个被称为九公子韩非的男人,他为了我和母亲,选择了死。

卫庄看向我。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幽深得像一潭古水。那里面有太多东西——悲悯,感慨,还有一丝很深很沉的、让我心颤的东西。

“他死前曾嘱托我,一定要找到你,把你救出秦宫。”

嘱托。

父亲死前,嘱托卫庄找到我,救我。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把我淹没。这些年听到的流言蜚语,像所有零星碎片拼凑起来,在我脑中编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为什么卫庄看我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为什么他会在冷宫救我。为什么他对我那么严厉,训练我时从不留情。为什么我遇到危险时,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地保护我。

因为我是韩非之子。

是红莲兄长的孩子。

是他的挚友之子。

是他深爱的女人的兄长的孩子。

是父亲死前郑重的托孤。

所以他要严厉地训练我,惩罚我,让我在这乱世中活下去。又在我遇到危险时,不惜一切代价地保护我。

我的父母都是韩国人。

我的血管里流淌着和他一样的韩国人的血。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照亮了那些我一直不懂的东西。他的眼神,他的沉默,他的复杂——那些都不是我想象的。那是真的。那是他一直在压抑、在隐藏、在不敢表露的东西。

泪水沁湿了眼眶。

我看着卫庄,看着那张月光下的脸,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那里面有太多东西——追忆,感慨,悲悯,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此刻却清晰无比的温柔。

那是看故人之子的眼神。

可那眼神里,还有别的什么。更深的,更沉的,让我心跳加速的东西。

那些在流沙的日子涌上来。他教我练剑时从身后覆上来的手,温热而粗糙。他给我上药时轻柔的动作,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那夜他压在我身上,一遍遍唤着我的名字——茉莉。不是红莲,是我。

还有那些我没看见的。那些我不知道的。那些他一直藏在心底的。

感激。心痛。爱慕。归属。

千丝万缕的情绪积压在胸口,让我有些想哭。可我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这里是山崖,是任务地点,是随时可能有人来的危险之地。我不能在这里崩溃,不能在这里失态。

我只能攥紧手中的玉佩,看着他,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人。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该做什么?

该回去复命,告诉嬴政我失败了?该继续做他的刀,杀那些他让我杀的人?还是该——

不。现在不能想这些。

人多眼杂,此地不宜久留。

我踏着山崖的边缘,提气,腾空而起。这些日子在流沙的苦练没有白费,身姿轻盈得像白凤曾经教过我的那样,像一片羽毛,飘向夜空。

夜风拂过脸颊,冰凉而温柔。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就站在那里。远远的,静静的,望着我离去的方向。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银白的长发上,落在他冰蓝的眸子上。他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只是望着。

望着我。

像他做过很多次那样。

在流沙的那些日子,每次我离开他的视线,他是不是也是这样望着?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在我看不见的角落,他就这样远远地、静静地望着我?

眼眶又酸了。

可我没有停下。我继续向前,向咸阳宫的方向。因为我知道,无论我知道了多少真相,无论我心里有多少情绪,我终究还是要回去。

回到那个囚禁我、折磨我、却又让我无法逃离的地方。

回到那个男人身边。

可这一次,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知道了我的身世。我知道了我的父亲是谁。我知道了我的血管里流淌着什么血。我知道了卫庄为什么一直那样看着我。

那些碎片,终于拼凑成一张完整的图。

风在耳边呼啸。我攥紧胸前的玉佩,那朵盛开的茉莉,贴着我的心口,冰凉凉的,却让我觉得温暖。

母亲,父亲,你们在天有灵,看见了吗?

我看见他了。看见那个你们托付的人。看见那个一直护着我、却又不敢靠近我的人。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月光下,那道银白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可我知道,他还在那里。远远的,静静的,望着我离去的方向。

像他做过很多次那样。

月光落在回咸阳宫的路上,像一层薄霜铺在脚下。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些刚刚知道的事在脑海里翻涌,一刻不得安宁。韩非。父亲。流沙的创立者。被李斯赵高陷害,自尽保全我和母亲的人。

卫庄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他死前曾嘱托我,一定要找到你,把你救出秦宫。”

救出秦宫。可我现在,正在走回秦宫的路上。

多可笑。

我攥紧胸前的玉佩,那朵盛开的茉莉贴着心口,凉凉的,像父亲和母亲的手,一起按在那里。他们在看着我吗?看着他们的女儿,正一步步走回那个囚禁他们、杀害他们、毁了他们一生的地方?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须回去。

夜风吹过,路旁的竹林沙沙作响。我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片竹林。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地上,斑驳陆离。然后我看见了一个人。

他站在竹梢上。

白衣如雪,银发如霜。他就那样站在细细的竹梢上,竹梢弯成一道弧线,他却站得稳稳的,像是在平地上一样。月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他垂着眼,看着我。

白凤。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然后是他从竹梢上跃下,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无声,白衣翻飞。他落在我面前,近得我能看清他湛蓝的眸子。

那眸子在月光下清澈得像天空,可那里面有太多东西——担忧,心疼,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出手,递给我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流沙的信物。墨色的,上面刻着流沙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拿着。”他说,“向嬴政交差。”

我愣住了。交差?用流沙的信物向嬴政交差?这是——

“这是我替你在流沙找到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秦军一直在追查流沙的内线,这信物是从一个叛徒身上搜出来的。你带回去,就说你杀了他,拿到了流沙的机密。”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湛蓝的眸子。那里面有太多东西——担忧,心疼,还有一丝很深很沉的、让我心颤的东西。

他知道。他知道我回去要面对什么。知道我需要一个交代。知道嬴政不会轻易相信我。所以他来,给我这个。

“谢谢你,白凤。”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眼眶发酸,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在那里。

他看着我,嘴角弯起一丝笑。那笑容和往常一样,云淡风轻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可我看出来了,那笑容下面,有心疼。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他说,“我会帮你。”

我想做什么?

我想活下去。想保护流沙。想替父亲报仇。想——

想回到卫庄身边。

那些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可我说不出口。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险些因为我而丧命的少年。那夜在流沙,他被天罗地网的杀手围住,剑刺进肩膀,血顺着刀锋流下。他用自己,换了我。

心里五味杂陈。

我很感激他的陪伴和帮助。那些日子,他教我轻功,每天给我一根羽毛,攒了九十九根,说够做一件羽衣了。他在我最艰难的时候,站在我身边,像哥哥,像朋友,像——

像别的什么。

可我不想再让他受伤了。不想再因为我,让他陷入危险。不想再让他为了我,去做什么疯狂的事。

“我不想再让你受伤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话太软了,太不像我了。可我说的是真心话。他是白凤,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我不想失去他。

他看着我,看着我这副模样——站在月光里,攥着胸前的玉佩,眼眶发红,一副要哭不哭的狼狈样子。他嘴角那抹笑更深了,然后他开口,唤了我一声——

“别小瞧我了,小公主。”

小公主。

这三个字像钥匙一样,打开了我心里锁着的某个地方。

小公主。曾经我最厌恶的称呼。在秦宫里,那些内侍宫女这样叫我时,眼里都是嘲讽和轻蔑。他们是故意的,故意提醒我,我这个公主有多么不被承认,多么可笑。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不一样。

那语气里带着些许宠溺,些许调侃,还有一丝很深很沉的、让我心悸的东西。那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而是像在叫一个需要被呵护的人。

像在告诉我,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不管我经历了什么,在他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公主。

曾经的厌恶,如今有了别的含义。

是啊,我不是秦国的公主。我是韩国的公主,是韩非和那个女人的孩子,是父母拼死守护的宝贝。

眼泪终于涌出来。

一滴,两滴,三滴。我低着头,不想让他看见。可他看见了。他走近一步,伸出手,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像他每次训练结束,插在我发间的那片羽毛。

“别哭。”他说,“去吧。他还在等你。”

他。嬴政。

那个我必须回去面对的男人。

我点点头,攥紧手里的流沙信物,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站在月光里,白衣如雪,银发如霜。他看着我,嘴角挂着那云淡风轻的笑。可那笑容下面,有担忧,有心痛,有太多他不想让我看见的东西。

我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夜风在耳边呼啸。我攥紧手里的信物,那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让我清醒。

咸阳宫,我回来了。

大殿依旧空旷阴冷。

高高的穹顶上绘着日月星辰,四周的烛台燃着长明灯,光影摇曳。正前方的台阶上,是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

嬴政坐在那里。

玄色龙袍,冕旒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可我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透过珠串,落在我身上,落在我手里的信物上。

我跪下,双手将那枚流沙信物呈上。

“陛下,臣女幸不辱命。这是从流沙叛徒身上搜出的信物,请陛下过目。”

内侍接过,呈到他面前。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我跪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他。心跳得厉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会相信吗?会怀疑吗?会发现这是白凤给我的、根本不是从什么叛徒身上搜出来的吗?

我不知道。只能等。

等了很久,久到我开始数地上的金砖,一块,两块,三块。久到我以为他会发作,会让人把我拖下去,会——

“退下。”

两个字。没有任何起伏。

我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在珠串后闪着幽暗的光。那光里有太多东西——怀疑,审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让我退下。

我伏在地上,叩首,然后起身,退出大殿。

门在身后合上时,我的腿软了一下。他没有完全相信我。我知道。可他没有发作,这就够了。至少现在,我还活着。还有机会。

回到偏殿,我把自己扔在榻上,盯着头顶的房梁。脑海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卫庄说的那些话,白凤站在月光里的模样,嬴政那双幽暗的眼睛。

韩非。父亲。流沙的创立者。

我被囚禁在杀父仇人身边,却用着父亲创立的流沙的信物,去骗那个杀父仇人。

多讽刺。

可我没有选择。只能走下去。

那之后的日子,表面上平静如水,底下却暗流汹涌。

我知道嬴政没有完全相信我。他看我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审视和怀疑。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让我继续待在偏殿里,偶尔深夜召我去寝殿,做那些他让我做的事。

我也在暗中做着我的事。

利用韩非之子的身份——这个身份,我在流沙的那些日子已经渐渐被人接受。虽然还是有人怀疑我、敌视我,可也有人开始认可我,愿意相信我。

我与白凤内应外合。

他的轻功天下无双,他的羽毛是最好的传信工具。我们用那些洁白的羽毛,传递着一封又一封密报。从咸阳宫到流沙,从流沙到咸阳宫,那些密报像夜鸟一样,在黑暗中穿梭。

我们联合诸子百家中正直之士——那些还忠于六国、不甘心被秦吞并的人。他们有的是墨家弟子,有的是儒家门生,有的是那些已经消亡的国家的遗民。我们暗中联手,一口气除掉了李斯和赵高身边的几个心腹。

那些人死得无声无息。有的死在自家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有的死在路上,被流沙的杀手一击毙命。有的死在朝堂上,被秦军自己人误杀——因为我们在他们之间制造了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

每一次行动,我都在嬴政面前装作若无其事。他来时,我跪着,褪去衣衫,任由他摆布。他去后,我爬起来,继续和白凤通信,继续策划下一次行动。

我知道嬴政一定知道一切。

他是帝王,是那个统一六国的男人。他的眼线遍布天下,不可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他对我的行为,默许到了几乎纵容的程度。

他不闻不问。

就像那夜,我用薄纱遮住他的眼睛,让我们彼此都暂时不用注视这笔爱恨情仇的血债。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在赌,赌我最终会选择谁。也许是在等,等我露出致命的破绽。也许只是——只是不想面对那些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有时深夜,他从我身上离开,躺在榻上喘息时,我会偷偷看他。看着那张冷硬的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我会想,这个男人,杀了我的父亲,糟蹋了我的母亲,囚禁了我,折磨了我。我应该恨他。我确实恨他。

可为什么,有时看着他睡着的样子,我会觉得他也很孤独?会觉得他眼底偶尔闪过的那些复杂,不只是恨和欲,还有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在走钢丝。一边是流沙,一边是秦宫。一边是卫庄,一边是嬴政。我在这两者之间周旋,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可我停不下来。

因为那些死去的人——我的父亲,我的母亲,那些被秦军杀死的流沙兄弟,那些被李斯赵高陷害的正直之士——他们在看着我。我不能停。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那天夜里,密报被截了。

我刚刚收到白凤传来的消息,说李斯明日要出城,是个下手的好机会。我正准备销毁密报,门忽然被踹开了。

来人不是嬴政。是赵高手下的天罗地网。

为首的杀手冷笑一声,从黑暗里走出来,形似鬼魅。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密报上,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

“公主可知,内奸通敌,乃是死罪。”

我的心沉了下去。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我太清楚了,在这种时候,任何反抗都是徒劳。他们人多,我内力尚未完全恢复,硬拼只有死路一条。而且——我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我任由他们把我绑起来,押走。

临走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月光正好,落在窗棂上。白凤的羽毛还插在窗缝里,洁白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阴森的地牢。

我被绑到染血的刑架上。那些刑具挂满墙壁,有的我认识,有的我叫不出名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令人作呕。

赵高从黑暗里走出来。

他今日穿得隆重,一身暗红色的官袍,衬得那张脸越发阴鸷。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看着被绑在刑架上的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让我浑身发冷。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另一种——慢悠悠的,享受的,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玩弄的猎物。

“公主,小的伺候您。”

他抬起手,接过手下递来的鞭子。

那鞭子很长,黑色的,牛皮制成,上面布满倒刺。他握在手里,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那些倒刺,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他走近一步,把那鞭子举到我面前。

“公主可知道,这鞭子浸了盐水。抽在身上,那滋味——啧啧。”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恶心的脸,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兴奋。

他要折磨我。我知道。我能从他眼睛里看出来。不只是折磨,是享受折磨,是在折磨中寻找快感。这种人,我在秦宫见过不少。可像他这样的,还是让我从骨子里觉得恶心。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笑了。

“公主的嘴,还是这么硬。”他说,“像您母亲。当年她也是这样,被绑在这里,一声不吭。”

母亲。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她也被绑在这里过?也被这样对待过?也是被这个男人——

我想起卫庄说的那些话。父亲自尽后,母亲被囚禁在秦宫,怀着身孕,受尽凌辱。她最后抢过嬴政的佩剑,抹了脖子。她宁可死,也不愿活在这里。

我忽然理解她了。

赵高退后一步,举起鞭子。

风起。

啪!

鞭子落下的瞬间,我才知道人的皮肤是可以像纸一样撕裂的。

第一鞭落在肩上。不是尖锐的疼,而是钝重的、蔓延的、仿佛整片皮肉都被掀开的疼。那些倒刺勾进肉里,再扯出来,带出一片血。疼得我眼前发黑,疼得我浑身一颤。可我咬紧了牙,不肯叫出声。

不能叫。不能在他面前示弱。

“好。”赵高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公主有骨气。小的喜欢。”

啪!

第二鞭。落在背上同一个地方。那些刚刚撕裂的伤口又被撕开,疼得我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血腥味在舌尖蔓延,我死死咬住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咽回去。

啪!啪!啪!

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

他已经不在一处打了。那些鞭子一下下落在背上,落在腰际,落在肩上,落在任何他想打的地方。每一下都用了全力,每一下都让我疼得发抖。血顺着脊背流下来,温热黏腻,浸透了囚衣,又顺着腰线往下淌,滴在地上。

疼。

太疼了。

疼得我想尖叫,想哭喊,想求饶。可我不能。我不能让这个恶心的男人看见我的软弱。我不能让母亲在天之灵看见她的女儿跪地求饶。

我咬紧嘴唇,把那声音咽回去。咽得满嘴都是血腥味,咽得嘴唇咬破了,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赵高看见了。他笑了。

“公主这模样,真是……”他走近一步,用鞭子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这张混合着汗水与血污的脸,“真是让小的心疼。”

他凑得很近。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甜腻的,熏香的,让人恶心的。他的指甲刮过我的脸颊,留下几道白痕,然后是火辣辣的疼。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逗弄一只将死的雀儿,“以为爬上了龙床,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龙床。他说的是嬴政。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我被嬴政召幸,知道我是那个男人夜里要的女人。他什么都知道。

“别急,”他的指甲继续刮着我的脸,一下一下,像是在玩,“小的这就送公主和爹娘团聚。”

爹娘。

父亲。母亲。

他们要团聚了。在地底下。

这个念头让我忽然平静下来。死就死吧。死了就能见到他们了。见到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见到那个宁死也要生下我的母亲。也许他们会在奈何桥上等我,会抱抱我,会告诉我——孩子,你受苦了。

那就死吧。

我闭上眼睛,等着。

可他没有杀我。

“不过在这之前,小的会好好疼公主的。”

他的声音压下来,尖细的指甲划过我的脸颊,划到下巴,划到脖子,停在我的衣襟上。那双阴鸷的眼睛盯着我,盯着我的衣襟,盯着那下面藏着的东西。

玉佩。

母亲留给我的那块玉佩,就贴在我的心口。他看见了。

他的手指勾住我的衣襟,慢慢往下扯。那动作很慢,很享受,像是在剥开一件礼物的包装。衣襟被扯开,露出里面的里衣。然后是里衣,被扯开,露出肚兜。

他的手停在那里。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在欣赏。欣赏我裸露的肌肤,欣赏那些鞭痕,那些血,那些狼狈不堪的模样。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滑过,黏腻得像毒蛇的舌信。

“公主这身子,”他开口,声音慢悠悠的,“真是娇嫩。难怪陛下舍不得杀。”

舍不得杀。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嬴政舍不得杀我?他是舍不得杀我,还是舍不得——舍不得我像母亲一样,死在他面前?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勾住肚兜的系带。那系带在颈后,轻轻一扯就会松开。我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怕死,是怕——怕被他这样侮辱。

恶心。太恶心了。

可我不能反抗。双手被绑在刑架上,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慢慢扯开那系带——

“住手!”

一道声音,像惊雷一样劈开地牢的阴冷。

赵高的手顿住了。我也愣住了。

那声音太熟悉了。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那是——

我抬起头,看向地牢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玄色龙袍,墨发披散,冕旒已经取下,露出那张冷硬如石刻的脸。他站在那里,逆着地牢里昏暗的烛光,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暗的光。

嬴政。

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在这深更半夜的时候?在这——

我甚至怀疑这是我临死前的幻觉。可那不是幻觉。因为他动了。大步走进来,每一步都踩得地牢里的积水四溅。那些跪了一地的杀手和内侍,头都不敢抬。

赵高也跪下了。跪在他面前,诚惶诚恐。

可赵高没有完全认输。他双手呈上那截获的密报,添油加醋地禀报起来。

“陛下,”他的声音尖细刺耳,却带着讨好,“小的撞见公主私通外敌,故而截获密报。恐饶陛下,故而先行审问,还望陛下恕罪。”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嬴政的脸色,又低下头去,继续说:

“公主并非陛下血脉,非我秦人,其心必异。”

非我秦人。其心必异。

这四个字在地牢里回荡,像是判决。

我跪在刑架上,浑身是血,衣襟被扯开,露出赤裸的肌肤。狼狈不堪,无处可藏。我只能低着头,等着那个男人的裁决。

他会怎么做?相信赵高?杀了我?还是——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久到赵高跪在那里,开始发抖。久到我——

“赵高。”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怒自威,像惊雷一样在地牢里炸开。

“你好大的胆子。”

赵高的身体僵住了。我也抬起头,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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