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丝已经端着银盘站在书桌旁，鼓起的小腹在女仆装下若隐若现，像一件被小心包裹的、仍在缓慢呼吸的珍贵容器。 她把月下蔷薇露轻轻放在矮几上，动作一如既往地轻柔、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

只有当她弯腰时，那道钝头触手在腹腔里温柔游走的圆柱形隆起，才会短暂地从裙摆下透出轮廓，又迅速被粗触手的狰狞凸起覆盖，像两条永不分离的影子在皮下缠绵。艾薇莉娅坐在高背椅上，银针悬在半空，卷轴上的脉络还在以极慢的速度自行生长。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杯子。她的目光落在莉丝的小腹上，停留的时间比往常长了一瞬。

在大法师漫长的生命中，艾薇莉娅·黯鸦从未真正“在意”过任何人类。

他们不过是尘埃，是咒文计算中的一个可替换的变量，是仪式失败后可以随手再抓一只的耗材，更何况最初捡回莉丝的那天——那个雨夜，下城区阴沟里蜷缩的瘦小身影，浑身裹着腐臭的烂布和污水，像一只被遗弃的、濒死的黑老鼠。

艾薇莉娅当时只是随手一捞，因为她只是需要一个有魔力天赋的、不会说话、不会提问、不会打扰她冥想与计算的影子。她甚至没费心去记她的名字，只是随口取了个“莉丝”，像给一只流浪猫取名那样随意。

她从没想过这只“老鼠”会活过那场仪式。在她原本的计算中，即使仪式成功代价也本该是魔力载体的彻底的崩解——灵魂被撕碎、肉体被触手吞噬殆尽，只剩一具空壳或一滩无法辨认的黏液。

艾薇莉娅在准备法阵时心里想过：

死了就死了。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阴沟、贫民窟、战场废墟，随便再捡一个沉默的、干净的、不会哭闹的就行。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演过清理祭坛的步骤：用无面者腺体液溶解残骸，再用星尘重塑地面纹路。

可她在绘制法阵时，在她知觉之外，她的手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稳、更慢、更细致。每一道法阵轨迹都几乎校准到微米级，每一滴注入的魔力都经过三重过滤，每一个备用锚点都多刻了三重防护符文。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卷轴的完整性”，却没有意识到那些额外的防护，本质上是在为莉丝的身体多争取一丝存活的可能。

当莉丝跪在祭台中央，抬起眼，用那平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说出：“您就是我的命运。”

艾薇莉娅听见自己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她自己都陌生的悸动。

那一瞬，她罕见地紧张了，不是对法术失败的紧张，而是对“她可能会真的失去莉丝”的紧张。那种感觉陌生得一度让她几乎失手，让银针在指尖微微一颤。

从未在意过谁的生死，但十年的陪伴，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安静的影子。

习惯了清晨银盘上蔷薇露的温度恰到好处；

习惯了书架阴影里那道永远低垂的眼帘；

习惯了在漫长的计算中，偶尔有道呼吸声在身边，比她自己的心跳更规律、更安静；

习惯了在深夜仪式结束后，把冰凉的手掌覆在那具温热的身体上，感受它在触手的侵占下依旧顽强地活着。

她绝不会承认那是“在意”的，高傲的大法师阁下只知道，当咒文吟唱到最后一段，当触手服彻底失控生长，当莉丝的身体在祭台上剧烈痉挛、被榨取到几乎透明时，她的手掌是死死按在莉丝小腹上的——只是为了确认那微弱的、却从未停止的脉搏。

莉丝活下来了。

鼓着小肚子，重新站在她面前，用最端正的姿态，继续侍奉。艾薇莉娅终于伸手接过杯子，她的指尖在杯沿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轻轻碰了碰莉丝依旧微微发烫的脸颊。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极轻的、几乎被风雪吞没的声音，说了一句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的话：

「……别再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莉丝的眼睫颤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微微行礼，像在回应一个她早已明白的、无声的命令。

在她腹腔里，钝头触手温柔地贴上粗触手的侧面，褶皱展开、收拢，像一次无声的、满足的亲吻，粗触手则缓缓绞紧，把它更深地拥入肠管的褶皱里。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风雪拍打塔壁的闷响。大魔法师看着眼前这个从阴沟里捡回来的女孩，如今鼓着被触手彻底改造的小腹，依旧沉默地、虔诚地侍奉着她。她忽然意识到，或许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已经不再能“随便再换一只”了，因为这个安静的影子已经变成了她漫长生命里似乎唯一无法计算、无法替换、无法舍弃的变量。所以当她决定抑制无面者在莉丝身上的生长时，一口气使用了4块优质魔晶石，却丝毫没有计较与得失，莉丝的生命远高于这些可以用金钱衡量之物。

艾薇莉娅把杯子放下，伸手拨开莉丝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刘海，然后再次把掌心覆在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最后感受了一下内部触手温柔的互动。

她低声说：

「……继续吧。」

莉丝点头，直起身，鼓着小肚子，转身去整理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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