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某個雪精靈男孩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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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的陽光很好，好到他幾乎可以拿這個當作自己沒有拒絕的理由。

「快走啦，再不去她們就上岸了。」

拉著他手腕的是同齡的艾恩，比他矮半個頭卻永遠比他大膽三倍的傢伙。另外兩個男孩已經貓著腰跑到了湖邊那片灌木叢後面，朝他們瘋狂地招手。

他叫席歐。今年九十七歲，換算成人類的年紀大概是個剛學會對異性感到不自在的小男孩。他的耳尖已經紅了，而且他確切地知道這不是因為跑步。

「我、我其實不太想——」

「廢話少說！」

他被拽進了灌木叢裡。

枝葉在臉上刮了一下，他還來不及抱怨，眼前就豁然開朗了。

湖面在午後的光線中鋪成了一大片碎金。近岸的水大概只到腰深，清澈得可以看見湖底淺褐色的細沙。然後他看見了她們——族群裡幾個年輕的女性精靈，三三兩兩地散在湖裡，有人在戲水，有人懶洋洋地站著聊天，有人把長髮浮在水面上像在曬一匹綢緞。她們穿著款式相近的白色繫帶泳裝，在陽光下白得近乎發光，和各自不同色調的長髮交織在一起，遠看像是一幅什麼人打翻了調色盤的畫。

席歐的視線掃過了所有人。然後，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穩穩地、毫不猶豫地扳過去似的，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就再也沒有移開。

菈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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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離岸稍遠一些的位置，水面大約在她大腿的中段。她正側著身子和另一個女孩說話，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自己的髮尾上，另一隻手在比劃著什麼，大概在講一個有趣的故事——因為對面那個女孩笑得前仰後合的。然後菈米自己也笑了。

他見過她笑。在集會上，在路上打招呼的時候，在分發過冬果實給孩子們的時候。但那些時候她都穿著長袍，而且他總是站在一群小孩中間，只能看見她低下頭時彎起的眼睛和嘴角。

現在不一樣。

她笑起來的時候整張臉都是亮的——不是那種精靈長老們讚許的、端莊含蓄的微笑，而是嘴巴大大地張開，露出上排的牙齒，眼睛瞇成兩道開心的弧線，鼻梁微微皺起來。頭頂那根呆毛隨著她笑的動作輕輕抖了一下。她笑得很用力，胸口和肩膀都在顫，像是那個笑話的好笑程度超過了她維持儀態的極限。

席歐的心臟很重地跳了一下。

然後他開始注意到那些他知道自己不該注意但完全無法不注意的事情。

她的身材。

菈米的身材和在場的其他精靈都不一樣。旁邊那幾個女孩——有的纖瘦修長，有的勻稱窈窕，都是精靈族群中常見的體型，穿著白色泳裝各有各的好看。但菈米的身體是另一個量級的存在。白色三角罩杯的布料在她胸前繃得滿滿的，繫帶從頸後延伸下來，在她豐滿的曲線上劃出兩道細細的白色弧線，看起來像是在很努力、很認真地完成一項遠超自身設計餘量的工作。水珠沿著她鎖骨下方的皮膚往下滑，滑進布料覆蓋不到的地方。她的腰沒有其他精靈那麼細，帶著一層柔和的、像是蓄了一層薄雪般的溫厚感，但腰側的繫帶蝴蝶結還是精準地勾出了腰與胯之間那道起伏的弧線。

她每動一下，身體都會產生一種細微的、充滿重量感的連鎖反應——轉身的時候腰肢帶動著胸口輕輕晃了一下，抬手撥頭髮的時候手臂內側擦過了一點柔軟的側緣。那些動作對她自己來說顯然是完全無意識的、自然的，就像呼吸一樣普通。但在灌木叢這一側的席歐眼裡，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被人用慢動作播放了一遍。

她真的好大。

他在心裡想了這句話，然後立刻覺得自己是全聚落最糟糕的小孩。但他真的不知道還能用什麼詞。課本上教的那些形容——「豐盈」、「穠纖合度」——都太文雅了，裝不下他此刻看到的這個真實的、帶著水珠的、在陽光下微微發光的輪廓。

菈米這時候彎腰往水裡撈了什麼東西——大概是踩到了一顆圓圓的石頭。她彎下去的動作讓那對被布料勉強約束著的曲線產生了一陣更加明顯的晃動，繫帶在她頸後拉出了一個微微收緊的角度。席歐的整張臉「轟」的一聲燒了起來。他旁邊的艾恩倒抽了一口涼氣，另外兩個男孩中有人發出了一聲含義不明的氣音。

然後菈米站直了身體。她沒有撈到石頭——或者撈到了但又放掉了。她甩了一下右手上的水珠，歪了一下頭，然後忽然轉過身來，面朝著他們這邊的方向。

四個男孩同時把頭縮到了灌木叢下面。

席歐的心臟跳得像打鼓。額頭貼在泥土混著落葉的地面上，涼涼的。他從葉子的縫隙裡偷偷往上看，看見菈米正面朝著湖岸的方向，但視線是往遠處的山脊上看的。逆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整個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藍色長髮在風中大幅度地飄揚著，溼透的髮絲在陽光下閃爍得像流水，白色泳裝被光線穿透得幾乎融入了皮膚。她微微瞇著那雙金色的眼睛，嘴角帶著一個很淡的、不是對著任何人的笑，像是在看一些只有她能看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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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發現他們。

她只是站在那裡。水、光、風。

席歐在泥土裡趴了很久，久到艾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說「走了走了，別看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嘴唇咬出了一個淺淺的印子。他點了點頭，默默地、彎著腰從灌木叢裡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另外三個男孩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剛才看到的一切。誰穿的泳裝最好看。誰笑起來最可愛。誰的腿最長。席歐跟在他們後面走著，什麼都沒說。

他在想那個笑。

不是菈米和朋友說笑時那個張大嘴巴的、爽朗的笑——雖然那個也很好看。他在想的是最後那一個。她獨自站在水中，逆光，面朝著遠方，嘴角帶著的那個很輕很輕的、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微笑。

那個笑裡面有一些他還看不懂的東西。

和她的身材無關，和泳裝無關，和水珠無關。是更安靜的，更深的，更只屬於她自己的什麼。像是湖面底下沉著一層光，你在岸上可以隱約看見它的存在，但你碰不到。

席歐覺得心裡面有什麼東西被人打了一個結。不疼，但是很緊，而且他預感這個結大概短時間內不會解開。

他跟上了同伴的步伐。

晚風吹過來的時候，他聞到了湖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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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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